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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探访了三家女性开的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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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前按:希颖拜访了全国各地的很多独立书店,和店主们交流、学习。她感受到,在全国庞大的独立书店版图中,占比较少的女性店主运营的书店总会有一些温暖的不同……女性图书专区,女性友好活动,备有卫生巾、止痛片……这些女性主理人们坚持在各自的空间里,选择自己真正想传递到读者手中的书籍,打造城市中女性“自己的房间”。从选品到空间布局,装修风格到社群维护,都渗透着女性独有的细腻、关怀、勇气与自省。

这期特别的节目,主播希颖邀请了三位女性独立书店主理人做客有关紧要:杭州牡蛎书店的小吴,成都来树下书酒馆的燊燊和泡芙云书店的氧气,与她们分别对话。她们会分享开书店的乐趣与艰辛,关于书店的选书标准、空间呈现,分享发生在书店里的美好故事以及独属于她们的女性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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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颖:大家好,欢迎来到“有关紧要”最新一期。2024这一整年,我拜访了全国非常多的书店,喜欢和店主们聊天,在店里面随便闲逛,得到了很多治愈的能量,其中,有一些女性开的书店尤其能够打动到我。那么年底我就想邀请一些女性店主,一起来分享开书店的苦辣辛酸,当然也有乐趣……

###牡蛎书店·杭州

希颖:今天的第一位店主就是位于杭州的牡蛎书店的小吴,其实之前在网上关注到这家书店的时候,它非常具有个性的、独特的选书就打动到了我。那么小吴,可以给我们的听众打个招呼吗?

小吴:大家好,各位“有关紧要”的听众朋友,我是杭州牡蛎书店的店主。我姓吴,因为我本身没有什么昵称,大家都直接叫我小吴。

希颖:我第一次关注到牡蛎书店的时候,是因为在微博上看到你发“为什么要全价卖书”这个问题。当时你就解释到,因为店主对店里的选书、它的布置都投入了自己的很多心血,当时我就非常地感动。所以,第一个问题想问一下小吴,为什么要在杭州开这样一家小小的书店呢?

小吴:基于各种考量,现在店内大部分的书也会打折售卖了。 开书店这个问题呢,我也被问到过很多次,其实这是一个挺“自我”的行为。嗯……我大学毕业之后也做了一些工作,当时在工作的过程中都比较不开心,会觉得工作无聊或者是有困难。我发现我是一个非常讨厌别人管我的人,别人只要一管我,我就做不好事情。当然,现在回头看,自己还是比较幼稚。然后我那段时间想考研,备考的时候就找了一个在书店的兼职,那也是一家小小的独立书店。你会发现,其实还是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愿意走进书店买书的。我曾经是一个喜欢书但几乎只去新华书店的人,对独立书店的关注很少,所以当时在兼职的过程中会发现:噢!原来这个是有需求的,它是有这个生命力在这里的。

同时我对当时兼职的那家书店的书品是不太喜欢的。我就老想,如果我能做主的话,肯定会准备一些更好的书。反正就是会有这样一些小小的想法在脑海里起起伏伏吧,也会有那种片刻跃入脑海,说:嗯?好像我也可以开一家书店。 后来考研失败了,我就和家里人说要不我开家书店吧,他们同意了,然后我就开了书店。所以我觉得,我开书店是在一段比较长的时间里各种因素堆积起来的结果,或者说在人生里各种碰壁之后,我逃向了这条路。

#牡蛎书店的选书偏好#

希颖: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好多人都是因为在书店工作过,对书店之前的选书很不满,所以觉得那为什么不能自己开一家。所以就想问问你自己大概的一个喜好,或者说“牡蛎”选书的一个标准,可以给我们的读者听众介绍一下吗?

小吴:我自己的喜好是以外国文学为主吧,小说、诗歌,再有一些文学理论,另外会稍微涉猎一点社科和人文艺术,主要还是文学类。标准的话,首先得我自己想看。我自己想看了,就会愿意去推销嘛。另外也会考虑一些我觉得值得关注的内容和应当了解的议题。

希颖:那会有一些女性方面的书籍选择吗?因为我们今天聊的话题是“当女性开了一家书店”。

小吴:肯定会有的。既然我是一位女性,这些问题我自己都不关注的话那怎么能行呢?在我关注的同时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关注。但是我觉得我做的还不是很足够,因为店里的库存量也有限,所以涵盖的还是不够多吧,只能说是有一小部分。

希颖:也是非常感谢小吴,这家书店刚开始的时候就有选很多明室的书。虽然我们没有做特别多文学的,但女性的还有女性主义的作品会比较多。今年一整年出版行业也面临非常大的一个下滑,大家也看到了很多书店陆续关闭,不知道你这一年经营书店的感觉是什么样呢?

小吴:今年的状况确实是比较差的,我自己也进入了一个比较焦虑的状态,会认真考虑如果不开书店了,接着又能去做什么。但焦虑的同时也在想办法克服吧,不会说直接就摆烂了。之前不是有疫情管控吗?放开之后就会有很多人问:你的情况有没有好起来?但我想说的是,情况没有变得更好。我感觉疫情之后身边的年轻人都有一种及时享乐的心态,各种文艺活动都是“井喷”的状态,什么音乐节、演唱会、各种市集,人们其实不太会把时间分给书店了,所以反而造成一个更差的情况。还有我自身的原因,因为书店也开了快6年了,我的年纪也变大了。

希颖:是要考虑未来的情况了。

小吴:对,你不得不考虑这个东西,你的年纪摆在这里了。我现在去看那些招聘信息,真是无法想象我已经在一个被歧视的年龄范围里了。我都不知道以后如果要做别的工作,我还能做什么。我会想,如果这个书店的收入始终是这样,我年纪再大一点,机会更少了,那我以后怎么养活自己呢?我怎么生活呢?

希颖:会有这种焦虑。

小吴:嗯,对,肯定会有的。我以前以为我不会有,但我还是有了。

希颖:因为开店的收入也是处于一个比较不稳定的情况,你刚刚也提到了一些原因,大家其实可能也都差不多吧。还有在一个整体经济下行和大环境非常不好的情况下,比如说大家去年可能会买七八十块钱的书,今年就会降到只有三四十块钱,这种客单价的下降你有感受到吗?

小吴:那肯定有。像活动的话也会感觉到参与的人变少了,在很多方面都能感受到。

希颖:那咱们的这个经营策略是以卖书为主呢,还是说有比如文创、咖啡或其他的一些活动来补充这个收入?

小吴:店里主要还是卖书,然后日常有饮品,还是希望大家可以坐在书店里读书嘛,活动也挺多的。

希颖:如果是以卖书为主,那你通常卖一个月书,能赚到比如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吗?

小吴:不行的,我大概处于最低工资水平。也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有限,反正我是这么个情况。

希颖:这个情况是之前就一直是这样的,还是说这两年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小吴:刚开店的时候肯定是亏的,然后越亏越少,后来稍微能赚一点。但即使是最低水平的工资也还是可以生活的,因为我家在这边,没有什么房租压力,平时节省一点还是可以快乐地活着的。

希颖:作为一家小书店,生存下去还是非常艰难的。但我觉得开书店可能也有它的一些乐趣所在吧,比如说咱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选喜欢的书,也可以和很多来店里面的读者也好、朋友也好有一些相遇。

小吴:对,其实就是你选择了这样一种生活方式,当你有所得到的时候,你必定有一些失去的东西。你愿意去承担那个失去的东西,我觉得也是OK的。

#作为城市疗愈空间的独立书店#

希颖:嗯对,你刚刚讲的很好,开书店也是我们选择和喜欢的一种生活方式。那想问问你,在开书店的过程中有什么比较有趣的故事吗?

小吴我可以讲两个方面,这两个方面都和我自己对开店的想法有关系。一个是今年刚和一位客人熟悉了起来。这位客人在今年突然非常频繁地出现在书店,参加我们的活动。聊之后发现,杭州各种读书活动和文化活动ta都非常积极地在参与。Ta之前也是工作到一定时间后受不了了,离职了。离职之后ta一直有些走不出来,陷在一个比较痛苦和压抑的状态里。ta就努力地自救,通过读书活动呀,与他人聊天,聆听他人的一些生活感受呀,在这个环境当中去寻找一种自我疗愈。或许ta是想要获得一些启示,或许是想度过一段孤独的时间。Ta跟我聊起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会觉得,你开一家店,在这个城市里用一个空间去呈现一些东西,呈现一些内容,专门为了文学爱好者聚到一起来做这个事情。但是你现在发现很多人在这个城市里是非常孤独,非常无助的。Ta可能没有朋友可以倾诉,家人也不在身边。如果Ta能够去到这些地方寻求到一些安慰,你能够给予他们这种情绪上的补给,我觉得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以前可能没考虑到这些,但是今年ta跟我说了这个之后,我就觉得何不放开我们的心?这样的体悟让我更加地放开自己和放低自己。还有一个方面是我接受到的批评。有一天我坐在店里,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士进来逛,看了一会儿,之后她直接走到我面前,非常直白地批评了我,说我店里的书不行。开了大概四五年店,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我当时都懵了。她说,我看你们的这个Slogan是“卖一些很蚌的书”,但是我到你们店里来发现书很少,也完全不能激起我的购买欲。她真的很直白,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跟她说“不好意思”。我能感觉到她那种失望吧。后来还聊了几句,我猜想她可能是比较大的书店的从业者,所以她的要求是书的品种要多,要全。然后她可能本身对书也比较了解,所以希望看到一些更不常见的东西,但是我这里不能给到她。她走了之后我想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以我现在的能力好像也无法解决。现在也时不时地还会想这个问题。总之我会永远记住她对我的批评。

希颖:我觉得你如果开一家书店,一定会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就好比有人觉得你的选书非常好,有人说你的选书不行,那你到底应该去听哪一些呢?还有人说开书店是创作,有人就说不是。

小吴:嗯,其实听多了之后,会发现唯一的标准还是你自己。

#“如果我是男店主,

肯定会更加自信”#

希颖:对,我觉得坚持自己当初的想法和信念真的还蛮重要的,因为当下的声音太多了。我就非常喜欢以及赞赏小吴的选书,所以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然后下面一个问题,因为我也对书店行业观察蛮长时间了,发现还是以男性店主居多。卖书卖得比较好的、比较大的一些书店很多也都是男性开的。在这个行业里你会有这种感受:男性在这个行业里也是占据主流的位置。那如果说作为一个女性,现在想要开一家书店,你觉得会有什么不同吗?

小吴:我之前跟朋友提到过,当时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状态也比较差,我就说我为什么不是一个男店主,如果我是一个男店主,我肯定更加自信,更加有说服力,更加不怕尴尬,更加外向,更加愿意跟顾客交流。如果这样的话我可能能卖出更多书,当时我是这样想的。但是说了一下马上就过去了,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想,就放下了,不过这个想法确实冒出来过,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同。

希颖:我觉得你讲的这点其实是一个很大的不同。你一直在想:我这样做是不是好的?为什么会有一些批评的声音?你会一直处于这种摇摆和不自信之中,这可能是我感受到的一个非常鲜明的感觉。开独立书店,选书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一环,男性店主无论自己选的书是好还是不好,相对而言是会对自己的品位和调性非常自信的。

小吴:还有一些社会的刻板印象男性店主店里社科、历史类的选品会居多,曾经就会有男性客人走到我店里来直接问“你这边历史类的书在哪儿啊”“社科类的在哪儿啊”,我说我们这儿不太多。然后他看看书架,说:“哦!一看就是女孩子开的。”你知道吧,就是会有这种评判。然后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我觉得与其说是不自信,倒不如说我是真正的自信,因为真正的自信的人才愿意反思。女性做事情跟男性不同的一个地方也许在于她更善于反思,她无时无刻都愿意去思考,我觉得这是一个点。我还可以讲一个故事前段时间出了一本新书,我采购了。看书的简介,我非常感兴趣,就先拆开一本拿回家读了。 那天晚上我读着读着,越来越难受,因为它里面有几处十分显眼的厌女的描写,我没有办法接受。而且它是一个当代的作品,它不是以前的,你都不能用历史局限性去为它开脱。首先我自己是一名女性,我没有办法把这个书卖给我店里的女性顾客。我能够想象她们翻开这本书,看到这些话,内心会有多么的不舒服。但我还是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去跟这个编辑说?或者我就默默地把它放在店里,把选择权留给客人?结果第二天我还是去跟这个编辑反映了,我说这个书里面的描写我接受不了,我也没有办法推销这个书,对方非常谦虚地接受了。他挺诚恳的,还让我退货了,并表示他以后会在自己做书的过程中做更多这样的考量,总体是一次非常友好顺利的沟通。我想,可能女性开书店,不是说什么东西有,而是什么东西没有,什么东西不会出现。

希颖:你分享的这个故事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是说我既然开了一家书店,我就可以选择不去卖些什么。但其实我还蛮好奇,你会对这本书感兴趣,它至少从标题或者基本信息来看应该还是在性别方面没有什么问题的一个内容。

小吴:对,标题和简介都没有问题,它有一点随笔,然后有一点文学评论。

希颖:包括编辑在编辑加工的过程中,其实也会有一些不知道怎么去把握这个度。有时候确实是有一些比较厌女的描写,比如说有的书它是年代比较早,肯定有一些时代的局限性。我们就在想:我们是要尊重作者,把它给保留呢?还是说我们稍作修饰呢?有时候也会陷入这样的一些困境之中吧。

小吴:我当时纠结的原因就是想到编辑做书挺不容易的,他可能有自己的考量,我这样会不会,嗯……太强势了?

希颖:没有。我觉得你都已经是独立书店了,当然可以这样去选择。但我是觉得女性店主会坚持自己,至少不去做一些可能会让女性感到不舒服的事,卖一些这样的书。还有你刚才提到的刻板印象,可能男性读者会更重社科一些,文学可能会相对而言被忽视。其实我个人也是这个感觉,不仅限于书店,也包括我们整个对书的一个所谓的评选体系,包括出版品牌各自的一些调性吧,就好比明室可能会更多去出女性的一些书,那有一些品牌会出更偏社科、偏人文知识分子这样的一些书,每个品牌都展现了它的负责人、店主的一种个人品位或个性。其实我们从整个大趋势看来,它仍然是一个男性主导话语权的结构,不然我们在各种体系里面也不会说更重社科而轻文学了。我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不完全绝对,也有很多男性他非常地热爱和喜欢文学、小说、诗歌这样的题材,只是说从大方面来看。唉,为什么女的讲话要那么小心?这个问题我们也可以持续地去思索和探讨,说不定以后也会有所改变吧?我已经讲了很多了,想问一个问题,你刚刚说了书店还是挺困难的,主要是收入的问题,那有没有想过什么方法、方案?怎么能解决这些问题呢?

小吴:不太能想得出,我觉得我还是不太懂怎么做生意,希望有人来提点提点我。

希颖:对,去年就关了好几家书店。但我个人还是希望能有一个好的方法,能让书店更好地存活下去。如果你在杭州的话,一定要去多多支持我们的“牡蛎”,一家很蚌的书店。

小吴:谢谢!

希颖:问一下,你今年店里卖得最好的三本书是哪三本呢?小吴:我凭印象说一下,一本是李翊云的《我该走了吗》,然后是张定浩的《山中》,诗集,还有最近是那位法韩混血作家写的《束草的冬天》。

希颖:好,那推荐一本你喜欢的书。

小吴:我先推荐一本《雪沼》,是日本作家堀江敏幸的作品,它是日和策划出版的一本短篇小说集。这位作家是我非常喜欢的那种很纯粹地在写小说的风格。你很难去说它要告诉别人什么,而是在努力地传达出日常中一些很细微的感觉。这个书出来后我自己读了很喜欢,也非常努力地推销。从我这里买了这本书的读者普遍也非常喜欢。我们当时还做活动、分享会什么的,编辑也挺感动于我们这样去卖这本书。她还把我们的活动海报给堀江老师本人看了,堀江老师也知道了我们在很努力地卖这本书。经过你的努力,让大家读到一些可能比较少有人知的作品,然后作者本人还知道了,这个连接让我感到很快乐。

希颖:非常快乐。做编辑有时候被作者夸奖或者被作者认可也会很开心,能得到作者本人的认可,一定会更加开心。堀江老师这个书我之前也读过,堀江老师其实在日本是非常厉害的作家,但到中国,从反响上来说的话,确实是有一点难吧。

小吴:对呀,现在就是趁这个机会推荐大家再去读一读。

希颖:嗯是的。

小吴:还 有一本,也是我自己非常喜欢,可以说是最喜欢的女作家,她叫佩内洛普·菲茨杰拉德,我想推荐她的《蓝花》,是中信大方出版的。这个书背后又有一点小故事,当时我读了她的书之后非常喜欢,老在朋友圈发,然后我的一个朋友,刚好也是鸽子的朋友,她就引荐我们认识。她跟鸽子说,这个书店主非常喜欢你做的菲茨杰拉德的书,然后我就和鸽子认识了。和鸽子成为朋友后,现在和群岛、彭师傅也联系比较多,在这样的机缘之下,我学习到很多“做书”这个环节的事情,对一本书如何呈现到读者面前有了更多的认识。 经由一本书,它把你带到了一个更大的关于书的世界里,这个事情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希颖:真的很棒,我也看到你推了很多群岛做的书,包括鸽子他们做的一些书。

小吴:嗯,很多时候一本书卖得好推销的作用真的很大。所以我也在这里呼吁,出版品牌更多地跟独立书店合作。我们虽然小,但是我们还是挺管用的。

希颖:你说的非常对。我们有一个独立书店的阅读群,在里面大家都很活跃,会积极地去订购出版社给独立书店制作的一些特殊版本的新书。然后出版社也会选择适合独立书店售卖的一些书,有一个积极的互动与合作。虽然独立书店不是一个很大型的、什么都很全的类似书城的地方,但是独立书店的店主们都非常有热情,读书的品味也特别棒,也特别会讲书,在社交网络媒体上非常活跃。所以我觉得各大出版社、出版品牌一定要积极地和独立书店进行一个很好的互动和合作。今天真的也是非常开心小吴来到我们的“有关紧要”,跟大家一起分享开书店的一些事情。也祝福小吴,祝福牡蛎书店能够长长久久,开开心心的,以一个很美好的小书店的方式存活下去。谢谢小吴。

小吴:谢谢希颖。谢谢大家。

###来树下书酒馆·成都

希颖:好,那欢迎我们今天的第二位嘉宾,她是来自成都的来树下书店的店主燊燊。我跟燊燊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我记得是在重庆的刀锋书酒馆的一次活动上第一次见到她,那个时候她就说她要开一个女性主义的书店,燊燊的书店里差不多都是女性主义或者跟女性有关的这样一些书籍。近一年多和燊燊交流下来,也见证了“来树下”的一些困难也好、成长也好,那今天就欢迎燊燊来跟我们一起做一段分享。

燊燊:Hello,各位“有关紧要”的朋友,大家好,我是来自成都的燊燊,在成都市中心开了一家小的女性主义独立书酒馆。

#房地产高层这样开女性主义书店#

希颖:好。那第一个问题我相信你应该被很多人问到过了,就是你开这家书店的契机是什么呢?

燊燊:其实这也是一个被迫的选择。22年下半年的时候,我本来所在的房地产行业进入了结构调整的一个最末期的阶段。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太幸运,成为了被优化者的其中之一。在结束了十六年的房地产行业职业生涯之后呢,其实短暂休息了有半年时间,但那个时候也在思考我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是回归家庭做一个普通的主妇?还是说继续出来工作?但是关于工作,我也不想要再做“高级牛马”,去卷卷卷。复盘了一下我自己日常的一些爱好或者积累吧,我感觉自己除了看书、爱喝酒、爱参与各种活动以外,几乎也没有其他的专长。刚好有一些赔偿金,也有一些可以自己支配的积蓄,我就想说要不然自己开一家独立的女性主义书店吧。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成都的书店挺多也挺卷的,但即便有再多的书店也没有一个专门是为女性去开的。当然,那个时候在北京、上海、深圳应该也有了女性主义的独立书店,所以我当时就想着我自己也开一家吧,就这样子。

希颖:那我挺好奇的,其实把“女性主义”这个关键词鲜明地打出来的书店好像不是很多。可能大家更多是开一家很综合的、有更多读者群的书店,当时会不会有什么顾虑?

燊燊:因为当时我在房地产行业是做营销策划的,而且位置也做得比较上面了,所以根据多年的经验来看,首先定位要明确。当时我就想,既然市面上有建筑行业的书店,有戏剧行业的书店,那为什么不能有一家女性主义的呢?女性主义跟我们身为女性是息息相关的嘛,还有我是女儿,是妻子,也是妈妈,这个身份也更适合我去做这样的事,因为女性在成长方方面面的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我都是亲自经历过并具身地感受到的。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来开这样一个书店,我的身份能让我更能共情到不同年段的女性,选书更能触达适合的人群。

希颖:我觉得现在女性主义书店逐渐多起来了也是得益于越来越多的女性类的出版物。除了女性主义的,还有很多具备女性视角的独特的一些出版物。形成了一定体系和规模之后,如果做一个集中的展示,那喜欢这种类型的读者就能精准地去找到它。包括明室也是在女性这条产品线上做了很多有特色的一些产品,而且燊燊在一开始就非常地喜欢且力挺明室的书,这些书在燊燊的店里卖得都还是很不错的。但我知道,你开书店其实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也经历了很多挫折、波折之类。那回顾一下过去的2024年,你会怎么去总结概括它呢?

#“2024年,我经历风暴”#

燊燊:23年的关键词总结了一下,是“具身”,24年如果用一句话来总结的话,就是“我经历过风暴”。这个不仅代表我个人,也代表着“来树下”这个店。这次创业几乎是从零开始,从一个店去装修,去选品,然后到后来大家所看到的整个陈列,以及各种活动的策划或执行什么的,它其实是从零开始,具身感更强烈一些。但2024年我会觉得,这一年都是很挣扎的,每一次都有一种感觉,就是搞不好接下来“来树下”就死掉了。但是呢,好像每一次风暴过境之后,我也会有一种想法:“来树下”更像一棵具象化的树,在风暴过程中它其实是在死命地往下扎根的。后来回顾了一下自己这一年的处境,其实不管外界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我都没有放弃过一个主线任务,就是为了经营,我要去求助,我要去想办法,甚至是要丢掉自己的一些喜好去迎合市场,因为有的时候太个性鲜明的喜好也会阻挡别人进入。我那天还写了个朋友圈,说六、七月份的时候是一场风暴,九、十月份的时候又是一次风暴,然后到了十二月份遇到一件很坎坷的事,又是一场风暴。这个过程其实还是让我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个行业的弱小,或者是我自己在创业过程中的这种弱小、这种无力。这和以前在那种大的集团,有一个系统在支持,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希颖:所谓的“风暴”一方面是经营上的困难,还有一方面是不是外界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会是这两方面都有吗?

燊燊:其实我觉得我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是很容易内耗的人,所以这两方面都有吧。首先一个是经营的困难。你也来过店里,其实我自己觉得一百多个平方不算大,但相比市面上的一些独立书店来说,可能有一两百的平方已经算大了。而且我的“口岸”还比较好,比如说我在市中心,在地铁三号线和四号线的中间位置,离春熙路也只有一点几公里,骑自行车可能十几分钟就到了。在这种规模和位置下,我的租金成本和人力成本就会比较高。以及我这个人有自己的一些品位,所以我用的一些材料还有设备也都是比较好的,在装修方面也照顾到了女性对图形或者对空间的一些需求,整个设计花了很大的心思。我觉得,要做女性主义我就想做得更彻底一些,要让人一进来就会发现和其他男性店主的书店有非常大的不同。这一点我觉得是我自己在为难自己,其实也不用做成这样。我后来想了一下,其实不必在意书店的外观是什么样子。要是再开第二家店、第三家店,我不会再投入很多东西在硬件上面了,可能更关注的还是在软件、在服务、在活动质量上。

希颖:我觉得这是每个店主的一种抉择,但我还是非常佩服燊燊在这里面花的时间精力,因为任何一个迈进“来树下”的人确实就像你讲的那样,会有被它的弧线包裹的感觉,自然而然就融入了里面。其实我还有一个比较想要问你的问题,就是跟一些书店主交流下来,他们都有自己的生存策略,比如说有的书店它靠一些会员制,对吧?有的书店它靠卖自己的文创,等等。燊燊的书店好像很多方面都有,所以想了解“来树下”的策略主要是什么样的呢?

#活动形式的探索#

燊燊:其实刚才你也提到了,因为我们的定位是女性主义,所以我们的品种没有很多。希颖你自己做出版也知道,尤其像明室也是这样,你们的一个专长就是做女性主义方面,这在出版行业真的太少了,所以要不然我就做一些活动的延展吧。我不是说其他的不好,市面上比如说有三分钟、五分钟读一个世界名著,这样的行为其实也给我了一些刺激。我个人是不觉得三分钟、五分钟可以读完一个名著,只是了解它的大概轮廓什么的。但我觉得,那有没有可能用两个小时做一场活动,去引导人对这本书感兴趣?尤其是在女性主义这个题材下的书,它是更窄化的一个书的品类,我当时就在想如果用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的活动可以引发大家对这本书的关注,去吸引他去认真读这本书,是不是也是一种方式?所以当时就用了活动加卖书这样的形式,以及卖饮品,这是我这一年多以来感觉最适合“来树下”的。因为从“来树下”的整体设计来看,它也不是那种有阵列式的书架,把书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的书店。“来树下”的书架最高的也不过一米多,要不然就是在墙上的空间去做的立体陈设,要不然就是那种九、十米高的小书柜这种陈设。我更多还是想要把它做成一个像古希腊那种城邦生活一样,有一个公共讨论的空间。

希颖:“来树下”其实也经历过比如像23年经营状况的不佳,然后到24年是不是可以说找出了比较适合自己的一种方式呢?

燊燊:嗯,是可以这样说的。因为23年的时候没有打折,其实书的销量一直不是很好。后来开始慢慢也步入到打折这条线之后,还是会增加一些流量和一些消费。但我还是没有做线上,在线上这一块我确实觉得我能力所限,然后人手也不够。当然,大家会冲着你的名声,或者是冲着去支持女性主义来买,但是我会觉得说,既然书在网上都能买到,我其实想要的是大家有一个线下见面的机会,所以还是更想要大家线下来买。

希颖:对,这个契机我觉得是非常好的,因为我也观察到成都的这样一种活动氛围很浓厚,对自己感兴趣的某个话题进行一些讨论这一类。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其实也是很多人问过我的一个问题,就比如说明室一直做女性主义的书,但他们认为女性主义的书的市场已经非常饱和了,如果你再出这么多,那你还有什么空间再去拓展,去给大家更多新鲜的东西?但我一直跟他们强调说,很显然明室并不是一个只做女性主义书的出版品牌,它也做很多别的一些类型的书,只不过大家没有那么容易去关注到。当然我又感觉我非常的幸运,能让大家关注到明室这条比较鲜明的女性主义的出版路线,才让大家记住了这个品牌。我就想问燊燊,会不会有人说你只做女性主义书,你把自己给“做窄”了?或者你有这样的担忧,就是说大家读女性主义的书读疲惫了之类的吗?

燊燊:我不会耶,我觉得女性主义这个词它其实囊括了很多很多内容。那些把女性主义看窄的人,是因为他们自己内心对这个概念没有一个更全方位的了解,他只是了解到一个片段就以为女性主义就只是这样。但其实你看,女性主义它其实也涵盖了历史、文学、哲学、教育、医学、社会学、人类学、法学,方方面面。我自己会觉得说,这些方方面面它是跟人类相关的方方面面,因为我们经常也在讲“女性即人权”嘛。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觉得它是窄的。我其实也有被很多人质疑,有人说这个书店看上去用成都话说是“花儿玛它勒”(四川方言:形容五颜六色),就是说我们的色彩比较跳跃,多巴胺的饱和度比较高,但没有营造静心阅读环境,阵列式书架少,没有被书海包裹的感觉。其实你看,我会觉得女性的题材其实是一个很宽广的概念,比如我们经常看古代史,中国古代史里面其实也有很多跟女性相关的书,只是以前的归类没把它归到女性题材里面来。但现在因为整个社会的细分分工更明细了,在编辑的意识上也有了女性主义这个面向,可能会把这个书又归类到女性里来。所以我会觉得倒不是这个窄和宽的问题,而是真的是行业或者人类进步了,会更加去细分到这些点上。

希颖:我非常喜欢你的这个回答,就是说女性涵盖了我们生活的各个方面,很多人在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也会这么回答她。其实我们做很多书都是带有女性主义视角的,哪怕在读哲学,在读历史的时候,也有很多跟女性相关的历史,比如我们的《厌女简史》就是一本跟历史相关的书,比如我觉得福柯的思想其实是非常女性主义的,等等。如果我们以一个比较宽广的眼光来看待选书的话,其实很多书它都是可以纳入这个范围的,所以我也确实不太觉得女性主义它是一个狭窄的东西。另外我还蛮好奇的一个问题,刚刚讲到你是一家女性主义书店,但会有很多男性读者来看这家书店,我想问他们会怎么反映,或者跟你有什么交流吗?

燊燊:“来树下”的受众如果用一个确切的比例来分类的话,可能受众90%都是女性,而且这些女性来自各行各业的和不同年龄段。但也有10%是男性,而且这些男性我还真是认真去研究过,尤其是会员里的。这些男性有一个特点是他们是高学历、高认知的,几乎都是硕士毕业或者硕博以上这样一个学历分层。他们从事的行业大概也是法律、医学、能源企业,可能也是因为周边有中国石油西南公司这样一个支撑吧。我看到我们店里一些男性的面向更多是他们自己对女性主义已经开始了解,或者已经很有了解的,甚至有一些人比我的了解都更深入一些。而女性的话反而是分散在各个年龄层、各种社会身份。但她们的共同点是想要通过“来树下”来探讨“何谓女性主义”,或者说她们认为目前市面上一些分裂女性主义内部的话语其实不全面,是狭窄的。我会觉得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典型,不会在男性和女性的这种性别意识上去故意制造对立,反而都是带着一种包容的心态或者包容的视角在看待女性主义,这可能也是“来树下”的一个收获,一个比较正向和比较好的内容,也是我想看到的一种理想的社会的样子。

希颖:这真的给人很强烈的鼓舞,包括现在不是像《好东西》这样的电影的热议吗,可以看到不是说男性和女性,而是一个正常的人他可以表现出的样子是怎样的。如果大家都是一个比较正常的人的话,那我们的生活、我们个人的选择是不是会更自由?这样的社会不会是更好的?我觉得女性主义是在探讨这样的一个问题。大众对它的误解也是比较深的,包括前段时间我给一些学习出版的学校的学生做讲座的时候,他们也说,他们做一些女性主义的毕业论文、毕设之类,可能会遭到导师的反对。所以你看,都是做出版的,他作为老师甚至都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们做的普及工作还是远远不够的。我一直非常开心有“来树下”这样的地方能让所有的人都走进来,不管是男性也好,女性也好,来学习相关的女性主义知识,或者对它产生一些兴趣。下一个问题是,书店开了,实现了一些城市和书籍的连接、人和书籍的连接,包括人与人之间的连接。那在这个开书店的过程中,你有遇到过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故事吗?

燊燊:可太多了,就是那些“风暴”的故事。令我印象最深的是“女性帮助女性”这样一个诉求吧,也帮到了我,但过程中又会凸显一些很实际的矛盾,比如说我更喜欢以一种包容的视角去看待她们认为不匹配女性主义的一个点,所以她们……

希颖:认为你应该更激进一些,而不是更温和。

燊燊:对,可能我比较激进的点在于对性侵、性骚扰、家暴这样的事情,我是坚定的非常地反感。

希颖:这是原则性的。

#我的店里有:

卫生巾、止疼片、护手霜、漱口水、牙线#

燊燊对,但是带上女性主义的视角去看很多问题,你会觉得是有探讨的可能性的。我觉得女性主义是一个更长期主义的东西,可是很多时候在父权制下,在那个结构化的压迫下,更多人想的是快速去解决问题。我不知道这个到底是怎么造成的,我一直也在思考这些问题。但我会觉得女性主义它看得更长远,它不是当时当下的一些所谓快速的变现、爆流或什么。书店内部一些软性的服务方面,我也会有意识地提供一些女性用品,比如卫生巾、止疼片、护手霜、漱口水、牙线。这些东西其实也不是一个书店必备的,但是我就觉得我自己是一个女性,我也有那种很尴尬的时刻,所以我有时候就觉得可能真的只有女性会更了解女性自己想要什么吧。她想要的并不是什么大的面向上的理解互通,更多还是一些细节上的,比如她不被看到的一些小的情绪。

希颖:对,女性想要的不多,可能就是一小片像“来树下”这样的地方。

燊燊:我不敢这样说,但我觉得来过“来树下”的人肯定还是会感知到这种善意吧。

希颖:那我下面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观察过书店行业的一些店主,还是男性占了大多数吧,虽然女性店主在这几年内是有增加的趋势的。不知道你在一开始想要开这家书店的时候,你会感受到男性店主和女性店主之间那种明显的不同吗?除了你刚才讲的那些之外。

燊燊:我觉得还是会有明显的不同,就包括选书,可能男性店主他们选书的时候就是看一些畅销或什么,当然这也是我刻板印象,但我自己不会,还是要从我的主观认知上认为这是一本好书。还有一个就是,女性书店主们会更在意一种真正的人权,就是人的平等的权利,她们会有意识地去创造更多这样的议题去聊,我不太知道男性会不会。男性讲性骚扰应该还是会有一些隔阂吧,但女性去讲性骚扰,去讲如何做相关的防护,如何防止家暴的一些话题时,可能更加容易。但男性可能也会因为身份遇到一些问题,这里会聊到在北京做女性主义书店的小崔。其实我挺敬佩他的,因为他其实比我们女性店主做女性主义更遭受到方方面面的诘难。很多人会质疑他说,你一个顺性别的男性怎么可能方方面面感受到女性的困境,波伏娃也批评过萨特说“你无法因为你不剥削别人,就认为你不是一个资本家”。这个社会结构是在这儿的,所以你不可能感同身受。但我会觉得说,男性在女性主义这个视角下去做事会更加地被不理解、被质疑。其实在我们的社群里经常有一些激进女权的性别话题引起争议,然后在社群里的顺性别男性就会瞬间代入到自己身上,认为“我没有压迫女性,我也没有这样子”。他们看到的不是问题的普遍性,而只会关涉到自己个人。

希颖:他们觉得自己在这里无端受到了指责,感觉“你”对“我”进行了攻击。

燊燊:对,然后他们不会去想为什么女性一直在说这个问题,通常是选择回避甚至退群,很多稍微温和一点的人还会私信一下我说“燊燊姐,不好意思我无法理解这样的方式,这就是对我们的质疑”。我想,“我”和“我们”真的有很大的区别,他会自己代入。我也不会制止这种行为,我比较崇尚女性主义里面那种很包容、很自由的状态,所以我通常情况下也不会跟他们去辩驳什么。我觉得他们有可能再接受几年或者再多看几本书,才能够真正地理解。我觉得有些时候人是要靠经验活着的,尤其是在女性主义的这个面向上。很大程度上来说,我觉得男性店主和女性店主是处理方式都不一样,比如男性他就会马上打断这种争执,在群里、在线上的一些争执,他们会直接喊停。但女性不会,女性通常就是很包容地看待这一切问题,能够接受各种不一样的面向。

#女性主义是局限?#

希颖:其实我自己有一个还比较鲜明的感受,好像男性普遍都会对自己的品味非常的自信。都是独立书店,大家选书肯定是都很有品位,很有调性的,对吧?一些女性店主的选书其实非常棒,但她们好像就没有那么自信。她们也会经常听到一些不同的批评声音,就像“你这个书店不够大、不够全”,“你这个书不好”等等,她们就会产生自我怀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燊燊:我也是一样的,人家还挂在大众点评上了,现在都能看到,说什么“第一次给一个书店差评”。因为他说了句“这个书店书很少,而且仅仅局限在女性主义”,我当时就怼了他一句“怎么的?那是我的定位”。

希颖:想问你当时会真的这样觉得吗?

燊燊:我不会这样觉得。我是一个主体性很强的人,所以我当时就直接怼了对方,后来我就一直挂着这个差评没有管。我觉得你说的方向不对的时候,我一定要跟你battle一下。在这一点上匿名书店的莫比也是,我其实挺崇拜她的,她比我更有主体性。她不会管别人做什么、讲什么,好的不好的她都不在乎,她会坚持她自己的主线任务,不care别人。好的坏的我都不care,掌声和石头一样,都要去承受它。

希颖:嗯,我觉得应该变成那样,一个有这么多、这么强的主体性和能量的这么一个人。那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我们经历了一年的这样一个充满了酸甜苦辣的阶段,来到了2024年的年底,想让你分享一下今年书店里卖的最好的三本书。

燊燊:有一本是真的跟女性主义相关的,就是《语言恶女》。我应该是五月份拿到的书,觉得这个书真是太好了,它其实让我们有意识地去夺回一些词的定义权,比如Rap、脱口秀,或者是一些跟大众相关的,更多运用语言的一些方式,比如流行音乐的方式,让女孩子对一些词的看法从贬义转到褒义,这种通常的使用就会带来一个定义,对吧?所以我觉得这本书真的非常好看。第二本是汪民安老师那本《亲密关系的核心是友谊》。当然,它是有一点标题党的性质在里面的,实际上这本书也是跟思想相关的,包括哲学向的一些探讨,更多是一些访谈和随笔。第三本也是上海一家出版社的书,《大地中心的人》,我真的非常喜欢。三月份这本书出来,我四月份看完带到了杭州,然后各种男人问我,我都会推荐这本书。我会觉得它是一个八零后女性青年作者的第一部长篇吧,写得非常好,我甚至看不出那种生涩的感受。当然,这跟作者和编辑的能力也很相关。这本书我觉得它很棒的点在于,它是从一个民族志、民族史的地方志上两三百字的一个小的记载,扩展为一个架空世界的小说,一个虚构的故事。书里也有地母,地母象征着那种女性的力量,而它本身的主人公又是个男性,所以我更加觉得它是和我想要的那种跟男性相关的女性主义扣合得非常紧的一本书。所以这本书我是一直推,真的,几乎每一个买回去的人后来跟我联系,都会说他们花了多少时间看完这本书,感受到内心的平静以及看到了语言的魅力之类。我觉得这也是我对童末老师最大的一个贡献吧,因为我真的特别喜欢她。

希颖:谢谢!说得我非常有兴趣再去读一下这本书。这三本书是燊燊你店里卖得最好的,那你自己有最推荐的一些书吗,哪怕不是这三本里面的,还是说就推荐这三本中的某一本?

燊燊:我就推荐你买的那本吧,毕竟你作为一个出版人,还在我书店买了一本书,就是《史学的性别》。那三本卖得最好的我觉得都值得读,但如果是今年最想推荐的话,肯定还是《史学的性别》。首先还是在于小江老师她本身作为中国学术界的一个代表,作为妇女史的代表,我觉得她真的就是长期在钻研,沉浸在学术的环境里面。然后她所有的议题讲的内容又比较贴合实际,而且她讲得非常在理,她看到的是更深层次的一些面向的东西,而不是仅仅聚焦于性别对立或者什么,我真的很崇拜她。因为崇拜,也因为她写的书的内容和质量,所以我想要推荐一下这本书。

希颖:这是我们上一辈女性主义者最值得骄傲的存在,包括她和上野老师也是非常好的朋友。她这本书能再版,对于我们来讲,对于整个女性主义学术这一块理论来讲,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一部作品,所以也非常希望大家能关注一下。也是非常感谢燊燊今天能够来到我们的节目,跟大家分享开书店的一些有意思的故事和自己的一些想法感受。希望大家如果来到成都这个城市,可以去我们的“来树下”,随便走一走,逛一逛。在成都本地的朋友也可以多多关注我们“来树下”这么一个非常美好的空间,今天非常感谢燊燊。

燊燊谢谢,再见!

###泡芙云书店·上海

希颖:现在欢迎我们今天的最后一位嘉宾,上海前泡芙云书店的主理人氧气。明室跟“泡芙云”的渊源也是非常深刻,虽然它在上海存在的时间不是特别长,但明室三周年的活动就是在“泡芙云”这样一个非常美好的空间里举办的。而且泡芙云书店作为一家非常有特色的诗歌书店,里面陈列了非常多跟诗歌有关的书籍,同时它也做很多类型的文创产品,还有很多活动。那“泡芙云书店”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呢?我们欢迎泡芙云书店的主理人氧气,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氧气Hello,大家好,“有关紧要”的听众朋友们好,我是前泡芙云书店的主理人氧气。

#为什么要在上海的繁华地段开书店?#

希颖:为什么在策划这期活动的时候想要邀请“泡芙云”呢?大家都知道上海独立书店的生存环境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上海的租金各方面都不便宜。那是什么支持着一家很小的书店能够生存下去?就此展开我们今天的第一个话题:当时为什么想着要在上海这样繁华的一个地段开这样一家书店?

氧气:泡芙云书店跟其他家书店不太一样,因为我本身不是店主,书店的老板是范立群,他是一个有点偏理想主义的人,今年也是我们做“为你写诗(PoemsForYou)”的第十周年。在“为你写诗”刚成立没多久时我们有一个社群,最早一批编辑经常会在群里说“如果我们能一起开一家书店,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我老板有一个slogan就是“永远敢于去做想做的事”,所以21年看了很多独立书店关店这样的消息后,他就突然热血沸腾起来了,他觉得这么多书店闭店了,那我们可不可以开一家我们想开的书店?当时我们也因为还有线上的文创业务,然后运营状况还不错, 22年初我们就确定要开这家书店。

希颖:当时会不会觉得对在上海开书店的困难有点预计不足啊?从后面的一些发展情况来看。

氧气:嗯,以现在的角度来看是有点鲁莽了哈。当时只有一腔热血,没有想太多,当然可能也是对自己有充分的信心吧,想要用新的方式、新的模式去开一家我们理想中的书店,对它所要面临的困难没有细想,走一步算一步。所以我本人最开心的时候是22年年初的时候,就觉得“啊!我们要开一家书店了”,想把我们对书店的所有想象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家店里去。所以那时候整个人、整个团队的状态都是非常饱满的,就是一个昂扬的状态,想要去做这件事情。

希颖:就是想要大干一场的感觉。

氧气:对,后面可能就慢慢瘪下来了,哈哈。

希颖:那你大概是在什么时间节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呢?

氧气:其实整个22年都还不错。因为我们开店的时候已经八月中下旬了。其实我们 22 年初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开店了,因为疫情就整个把我们的开店周期给往后推了,然后到八月份实在觉得不能再拖下去,就开业了,而且基本上做成了我们想要做的样子,所以整个感觉是很好的。但是到十一月、十二月时,疫情整个放开了嘛,然后大家都居家了。23年初的状态也很好,企划了很多想做的事情。

希颖:那你真正感觉到困难是在23年的时候吗?

氧气:嗯,就是想象中的23年没有来。

希颖:大家都是这样一句话,“想象中的23年没有来”,包括出版行业也是面临同样的状况。那最大的矛盾点是不是还是在经营的营收问题上?因为书店如果不卖出书,就无法靠卖书这件事来养活店本身,是这样吗?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靠卖书来赚钱”#

氧气:是。我们开店之初想的非常明确,就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靠卖书来赚钱。以现在我们对书的了解情况看,卖书肯定是不太赚钱的。说实话,我们当时立的目标其实也不算太高,就是不要赔本,或者是不要赔得太多就行了。因为我们书店的店面还是蛮大的,大概有200平,我们当时想的是一个复合型空间模式的书店。不光是书,文创产品本来也是我们的优势项目,我们自己也做了很多产品,然后书加上文创,再加上空间的使用,比如说做一些手工坊和线下课程,把这个空间合理地利用起来。我们的目标又很低,只要做到持平不亏本这样的状态的话,总会做得到吧。当时是这样想的。

希颖:那后来发现是怎样的?泡芙云书店其实已经在今年十月后已经闭店了。所以就在大家觉得好像还能维持的情况到闭店之间,你觉得面临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呢?

氧气:拿23年整个一年来说,就是走进书店的人很少,做很多活动也吸引不来更多的人,你的这个活动没有足够多的人去消费。我们也尝试过一些方式,比如说做线下的市集,做一些分享会和展览来维持书店的经营。其实如果我们要是想要继续开下去,也不是说不能开下去,只是我们已经预测到它肯定是一直亏损的状态,所以暂时把绍兴路那家店给闭店了。但泡芙云书店还会再开,只是我们要用其他的方式,或者是在其他的地址再去开一家其他形式的店。

希颖:我们也留意到“泡芙云”是专注于诗歌的书店,同时也有一些别的书。但其实我还蛮好奇,就是你刚刚讲到你们的经营目标就是只要持平或者说不亏本的这样一个状态,但如果说光靠卖书不能去平衡这个的话,那你们这些年会不会有经营变化和思路上的一些调整?比如说靠文创、饮品或者其他活动来平衡这个卖书所达不到的盈利的目标,会有这些调整吗?

氧气:有。刚开店的时候其实书是卖得很好的,因为新店的客流还是很高的。书卖得很好,但不赚钱呀,因为书的利润真的很低。当时我作为书店的运营就是在想要快速地去做线下活动,所以我们也尝试先是做展览,比如说我们自己的诗集的展览,就是《我和世界长久坐着》这本诗集。然后我们还做了线下的分享,就是读书会、讨论会,各种线下的活动当时安排的还是挺满的,就是希望大家能走进来,参加我们的活动。除了这个之外,我们还尝试过做一些手工纺,当时做了插花、手工蜡烛等一系列的尝试活动。但可能因为我本人也没有线下活动怎么盈利的经验,当时大部分活动是免费的,想说我们能做一些活动,卖一些书和卖一些饮品,还有卖一些我们的周边这样一个模式。但后来发现这种模式就是还挺耗精力,大家的消费行为还是比较少。大家可能对你的活动感兴趣,但他来了之后不消费,这也是我们当时遇到的第一波困难。等到23年我们在做线下的分享会时,我们就开始做一些诗人作家的新书分享会,这种新书分享会的前提就是你必须先买书参与分享会,我们会有一个分享会的入场费,里面包含饮品,再加上书。其次还有对书的推荐,对文创的推荐,这些我们都有尝试,比如说在社交媒体上面去发布我们做的书籍盲盒和礼品清单,类似这样子的活动我们都有尝试,反正各种方法我们都有想。

希颖:那“泡芙云”还是一家有非常多自己的活动,包括社交媒体的曝光和面向的书店。其实我觉得你们的经营策略相对而言也是比较灵活的,最后绍兴路这家店还是闭店,我心里还是觉得挺可惜的。它是不是换一个地址,换一个租金不那么高的地方,还是有可能比较好地存活下去呢?我在想这个问题。

氧气:对,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就想我们十月份要不要先把这个店面给关了,积蓄一下能量,再去开新的店面。

希颖:就还是没有放弃书店的梦 想。

氧气:对,因为这个书店也是倾注了我们团队和老板的一些情感,就像第一个小孩,你一定是把你身上有的、想要给它的都倾注在里面了。我们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在九月份的时候确定要把这个门店关了,但是我们在期待明年新的店,有可能在上海,有可能不在。我们可能去开一些小的门店,因为我们现在把想到的方式都试过了之后,会留一些觉得可行性比较高的方式,然后融在新店里面。

#台湾译者推门而入#

希颖:开了两年书店,大家已经有一些想法和经验了,如果不再继续的话确实是有点可惜。能不能说说在开书店期间,你有没有遇到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和读者的交流,或者比较暖心的书店故事?

氧气:其实挺多的,这确实是开书店最大的快乐了。你每天坐在吧台,虽然在思考赚钱的事情,但是每个走进来的人都会被这家书店的氛围给感染到。大部分顾客都会说好,有些顾客会直接向你表达感谢,说你们这种很纯粹地去做诗歌的书店是很少的,说你们能鼓起勇气去做这样的事情,一方面是替我们担心,说“你们怎么盈利啊”。比较印象深刻的是一个书店店员同事遇到的,当时在店里就是有一个奶奶,她进来看到我们书店一周年店庆的海报,就在那拍照留念,然后逛了很久,每个角落都看得特别仔细,最后带走了一本木心的简中版书。他说虽然自己有繁体版,但还是想支持一下实体书店。然后当时店里有一本书叫《流动的盛宴》,就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口袋本,她翻了几页跟我们讨论一个句子翻译的问题,然后聊着聊着,发现她是这本书台版的译者,就觉得,哇,怎么这么巧啊?竟然可以在店里直接遇到台版书的译者。她说很喜欢我们书店,也很喜欢跟我们聊这些。过了几天,她特地又来了书店一次,送了我们她翻译的《异乡人》和《小王子》。后来我们才知道她还是蛮有名的一个台湾译者,刘俐老师,她现在是淡江大学的法文系副教授。我们当时完全没有这样一个身份概念,见面和对谈的聊天形式就是我是一家开书店的店员,你是走进书店的顾客,一种很普通的聊天方式。但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噢,原来你是这本书的译者,然后我们又以新的身份去相识,关键是被喜欢的书的译者表达了喜欢,那是挺触动的。有一种因为书我们联结,走到一起的感受,这个真的很特别。

希颖:确实。我在想,可能正是因为书店开在绍兴路,在上海大都市的市中心,才会有这样的一些奇遇。如果说是在比较小一点的城市或者犄角旮旯的地方,这种可能性不会特别高。不过这样暖心的偶遇故事确实在书店里会遇到很多,还有一些其他你印象比较深的吗?

氧气:因为我们开书店跟其他书店的模式不太一样,我们是先做社交媒体,有积累一些读者或粉丝朋友,他们会专门从很远过来我们书店看一下。当时是有一个女孩儿在店里逛了很久,怯生生地过来告诉我们说:“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关注你们,喜欢你们非常多年了,现在看到你们开一家书店,我觉得非常的感动。”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她说:“感谢你们这么多年一直在,在我痛苦的时候,在我开心的时候都陪伴着我。我每天到晚上10点钟就会去看你们发的‘晚安诗集’的专栏内容,每天都在等你们的推送。”其实以前真的没有觉得我们做的事情是多么感人,只是在做我们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我们做的这件事情,越来越多人过来了,可能是对我们做的事情感兴趣,或者是收到了我们传递的一点点小的能量。

希颖:“泡芙云”一开始是在新媒体上做自己的诗歌的公众号,还有微博,后来有了一些文创的店,然后开了这家书店,一步步从线上发展到线下,然后跟线下的人产生了一种连接感,我觉得这个感觉是非常珍贵的。我第一次跟你联系也是在小红书上,好像是因为要推荐什么书,我记得应该是一个诗集之类,后来我们也在线下见过很多次。我觉得“泡芙云”是一个非常温暖、非常治愈的这么一个空间。所以明室三周年的生日会也是在“泡芙云”举办的,在泡芙云留下特别多美好的回忆,确实非常感谢,也非常庆幸我们的城市里有这么一个空间。所以在它没有的那一瞬间,我心里还是挺遗憾和怀念的,非常期待下一个“泡芙云”,期待我们能够再次相聚在这样一个美好的空间里。

(明室三周年·在泡芙云)

希颖:那其实我自己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这家书店一直是你在运营嘛,你肯定也把自己的一些想法、一些创意去投入到了这家书店。不知道你对书店行业有没有一个整体的观察和了解?包括这些年你也去外面摆过摊,或者说接触到一些行业里的同行等等。书店行业其实大多数店主还是男性,包括一些规模比较大、卖书卖得比较好的书店,还是以男性为主。所以你觉得当女性运营一家书店,它会有什么不同?它和男性店主的不同,你觉得是在哪里呢?

氧气:我觉得就像走进每个人的客厅,你会明显地感受到主人的品味和气息,它是完全不一样的。大部分女性开的书店会有一些细腻在里面,比如说最简单的就是选书选品。但是除了选书选品以外,在很细节的地方,比如说很小的角落、很不起眼的地方,这些细腻的点是你要用心去感受的。一家书店,比如”泡芙云“,其实我们花了很多小心思在里面。在做书店的一些细节设计的时候,比如墙贴,墙上我们贴了很多诗句,然后在下沉空间的一个小角落,当时我们的同事就说,虽然它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角落,但这里我很想放一句诗,感谢你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我。在这种非常细节的地方,我是觉得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异。

希颖:你刚刚讲的是可能在空间布置上女性会更加注重给人的体验和感受。那在运营思路和策略上呢?我知道很多男性的店卖书卖得非常好,他似乎就把卖书这件事作为他们非常重要的一个指标。所以你觉得女性的区别是什么,运营策略和思路上会有不同吗?

氧气:我觉得可能就是想得更细吧。大部分女性店主可能会做比如会员或者是共读会,会觉得大家要围聚在一起,发散一些情绪价值,提供一个沉淀的地方和一种接纳的方式。女性的话更容易接收到这样的情绪,也更容易观察到这样的情绪。简单来说,就像“泡芙云”,我们之前也做过女性专场这种活动,散发的气息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这个场域里大家可以更肆无忌惮或者是更没有心理的畏惧和顾虑,这可能是我们营造的这个环境所带给我们的。

希颖:我也很好奇,像你们这样的诗歌书店的男女读者比例大概会是什么样?

氧气:我们本身是从线上延伸到线下,线上的女性读者明显就要比男性多很多了。线下的话,走进我们书店的女性读者也是更多的。除非说有很多人他本身不认识我们书店然后推门进来,这样的顾客男女都有,基本上是对半开的。但如果说是专门来“泡芙云”走一圈,专门来看我们的读者的话,基本上可能有四分之三都是女性,男性其实非常少,而且很多男性他可能就进来转一圈,选不到自己特别想要的书。

希颖:就是男性的消费比例比较低。

氧气:哈哈,对。还有一个我想要说的是,其实我也观察过进我们书店的男性一般会是什么类型的。一部分男性他就跟我们常规的读者一样,对诗歌比较感兴趣,会在我们的书架上去淘一些比较冷门的小众诗集,然后他会跟你探讨。还有一种就是对诗歌不太了解,我观察到他们最后大部分都买了小说。

希颖:我觉得男性读者想要跟你探讨,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现象诶。怎么说呢,好像女性读者就很少这么做,是这样吗?或者这是我的刻板印象吗?她会分享,但她不会用一些观点来尝试说服你,但男性会跟你讨论这些东西可能是在向你展示他的学识。我不知道啊,因为我以前看过《书店里的七种人》,里面就有很多这样的故事。

氧气:对,我刚才提出来这两种类型的男性读者,其实就是想说这个话题。女性读者她也会跟你探讨,但是“探讨”和“建议”是不太一样的。很多女孩子会过来跟你说,我好喜欢这个书啊,你们这有没有某个作者的另外一本书,或者说在这个选品里有我很喜欢的作者,看到你们选了他的书我也很开心啊之类,就是会跟你有一个交流。男性读者呢,他们一般如果过来跟你聊的话就会直接说,这个书架上我建议你们再放几本谁谁谁的书,或者说我觉得你们书架上兰波的诗集太少了,作为某某类型的诗歌主题的话,底下一定要有几本。他肯定会建议你说,这本诗集我建议你们再去选一选某人的译本,然后说这个译本比你们选的译本更好。当然,好的建议我们会虚心接受,但如果说是无理的建议的话,那我们就笑一笑,不会再理睬你。

希颖:对,我发现开书店就是会有很多“人间观察”,有这样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那最后一个问题,想让你分享一下店里卖的最好的三本书,可以给大家介绍一下吗?

氧气: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也有跟我们的小同事去聊,问今年卖的最好的书是什么,还专门把我们的系统调出来,把单子拉了一下,然后发现今年书的销量跟去年比更少了,我们当时收到这个信息时也挺错愕的。还是认真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今年我们卖得最好的三本书(排名不分先后)的第一本是《我和世界长久地坐着》,这是我们自己的诗集。当然,我们会把它摆在比较显眼的位置,其次就是很多读者是因为认识我们所以才来找我们的,他们来之后就会支持我们,会买我们自己的诗集。

第二本是《阿勒泰的角落》。因为今年《我的阿勒泰》这部电视剧火了,散文学那一架的书原来其实都不怎么卖得动,今年就是《阿勒泰的角落》这本卖得比较好,然后李娟的系列的书都卖的还可以。

第三本是佩索阿的《我将宇宙随身携带》。其实不只是《我将宇宙随时携带》,只要是佩索阿的诗集就还是比较好卖的,同理还有聂鲁达。可能这两位诗人在线上的社交媒体传播比较广吧,线下大家就会去找,同理还有博尔赫斯。

还有前两年也卖得比较好的书,比如明室的书,《从零开始的女性主义》这本就一直都卖得蛮好的。还有一本诗集叫《鲸鱼安慰了大海》,这是长江文艺出的书。它是一本比较易懂的小诗,里面的诗比较轻松自然。后来我们仔细看了一下,它好像之前在小红书推荐的比较多,所以线下也卖的比较好。然后还有布劳提根的《草坪的复仇》,其实本质上也是因为小红书的透出率比较高,所以大家会来选,会来看。还有一本叫《如何感觉一棵树在疯长》,这一本也是我们这三年都有售出,时常会补一补货的书。可能跟其他书店不太一样,对吧?我也不知道其他书店是怎么推荐的。

希颖:“泡芙云”好像和它的社交媒体有很强的一种关联性,所以可能在社交媒体上的反馈或数据比较好的时候,在这会有一个非常好的表现,包括你们主推的一些书。当然,我觉得每个书店都有它的风格特点和它想要推荐的书。那以你个人的眼光,在这么多书里,如果让你只推荐一本,你会推荐哪本书呢?

氧气:我太有私心了哈哈,我想推今年我们自己的书。说实话,想靠书店赚钱太难了,然后我们就开始发展出版的业务,想做自己想做的诗集。今年出了一本叫《还有上百件事不值一提》的诗集,是新人诗人梵范的作品,这是一本诗文集,包含了他的一部分散文,也是我们开启的一个“原创诗人计划”的第一本。我们这个“原创诗人计划”的想法是,有很多一直在写诗的诗人想要出诗集,但是他们自己出诗集还是比较难的。我们作为一个诗歌的平台也好,或者是作为一个诗歌的品牌也好,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让更多人看到这些优秀的诗人们和他们的诗。梵范她现在在深圳工作,是一个白领,她也是我们“为你写诗”公众号最早的一批编辑之一。她常年写诗,所以她的诗稿留存很多。因为我们跟她认识很多年了,所以我们从她的诗稿里也能看到她整个人从上学到工作的一个思考生活的方式的转变,这种转变完全“透”在她的诗文里,我们很喜欢,想把它做成诗集,让更多的人去看到。这也是第一本我作为责编去做的诗集,就觉得责任好重大,也是作为出版行业的新人在学习怎么把我的新人作家给推出去。这本书也是耗时了挺久的,我们今年年初就在做,一直到八月底我们才推出来,给它做的新书分享会是泡芙云书店绍兴路店的最后一个活动,所以也是挺有纪念意义的。文景的编辑老师非常热心地建议我说做出版一定要注意,因为出版也不容易赚到钱,所以做书不要印量太大,万一积货怎么办。这一本诗的销量没有完全达到我们的预期,但也不会觉得特别懊悔或怎么样,就觉得把我们想做的事情做了,把这本诗集做出来了,希望能慢慢有更多人喜欢它、发现它。

希颖:非常感谢“泡芙云”做的所有这样的事情,也非常开心今天氧气能来到我们的节目,跟大家分享开书店的一些事情。虽然我们都在经历一个非常困难的阶段,但我觉得大家始终还是满怀希望的。虽然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情况并没有像我们当初所想的那样一个剧本发展下去,但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所以我也非常期待泡芙云书店能够再次出现在我们的上海,期待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氧气:闭店不是结束,闭店只是新的开始。我们整装待发,期待下一次再开店,再去做我们想做的这些事情,所以还是要充满希望。

希颖:今天非常感谢氧气来到我们的节目,那我们今天的节目也就到这里了,也非常感谢大家,有什么意见、想法可以在评论区提出。那今天就谢谢我们的氧气。

氧气:好,谢谢老师,拜拜。


2025 做書图书市集·北京

ZUOSHU BOOK FAIR·BEIJING

时间:2025.5.14-5.18

5.14(周三):预展日/专业观众观展日

5.15-18(周四-周日):读者开放日

地点:北京时代美术馆

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9号华熙LIVE·五棵松

我们欢迎

出版社/出版品牌/图书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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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策划人/图书设计师/青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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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与书有关难以归类的“其他”

因为书本身就是难以归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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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介说体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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