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山火警示：自然“连环局”威胁远超想象

1月经历大火肆虐，2月又遭暴雨侵袭，今年以来，美国南加州地区受到极端天气的反复蹂躏。而这场史无前例的火灾又与之前丰沛雨水带来的繁茂植物量，以及长时间异常干旱相关——暴雨为火种铺路，干旱为烈焰开道。

这场自然“连环局”让人们进一步认识到，气候变化可能带来的灾难或许远超我们想象。

湿润与干旱频繁极端切换

截至1月底，南加州地区山火吞噬了约233平方千米土地，摧毁1.6万多栋建筑，造成至少29人死亡，保守估计经济损失超过500亿美元——它很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自然灾害之一。

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灾难，实则是一个自然“连环局”的必然结局。

美国洛杉矶所在的南加州地区大部分属于半干旱气候，洛杉矶年平均降雨量约为350—400毫米。这种气候非常适合农业和居住，其周围山上主要生长有松树、橡树等富含树脂的植物，干燥时极易燃烧，且燃烧速度快、火势猛烈。

这是2025年1月16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马利布拍摄的被烧毁的房屋（无人机照片）。

本来，加州大部分地区属于地中海式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湿润。可是，北美西南部地区在本世纪前20年发生了超级干旱，2000年至2021年的持续严重干旱超过了过去1200年的任何干旱事件。

可到了2022年至2024年初，洛杉矶又仿佛被按下“暴雨模式”，连续两年降雨量飙升至历史均值的两倍。这使得植被在久违的湿润环境中疯狂生长。2024年夏季的卫星图显示，洛杉矶比往年“绿”出30%。

然而，2024年5月起，洛杉矶又整整8个月几乎滴水未降，成为美国国家气象局记录下的当地排名第二的干旱时期。于是，昔日郁郁葱葱的植物大片枯萎，化作漫山遍野的“火药桶”。火灾当日土壤监测数据显示，南加州土壤湿度跌至2%的历史最低值。

加州大学研究团队将这种湿润与干旱极端切换的气候骤变，称为“水文气候急转”。它为野火埋下致命引线。而“圣安娜风”则划出了最后一根“火柴”。

洛杉矶西部和南部靠近太平洋，沿海地区地势较为平坦，拥有广阔的沿海平原，北部和东部则为山区。在这种地形下，当美国西南部刮北风、东北风和偏东风时，就会出现干热的翻山气流，被称作“焚风”。

洛杉矶北部和东部均为山区。（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在洛杉矶地区，这种风被称作“圣安娜风”，在秋冬季更为强劲。当焚风经过洛杉矶东部的圣安娜峡谷和山口时，受地形挤压加速，风速进一步增强，不仅会刮倒树木、电线杆、破坏农作物，还会导致土壤和植被快速失去水分，引发干旱，成为森林和灌木丛火灾的重要诱因和助推器。火灾当日，达到飓风级的圣安娜风推动火势以每小时10公里速度蔓延。据美国政府部门消息，圣安娜风使火灾扑救效率降低40%，火场面积扩大3倍。

气候变化是火灾“幕后推手”

这场火灾背后，不仅有拉尼娜事件的影响，更有长期气候变化的“蝴蝶效应”。

近期发表在《自然》子刊的一篇综述文章称，气候变化使得湿润与干旱的极端切换愈发频繁和剧烈，长期高温导致土壤水分流失加剧，使野火风险飙升——自1950年以来，这种风险增加了31%—66%。另一项分析指出，2024年的异常高温进一步加剧了这一地区的干旱，贡献了这一地区土壤水分损失的25%。

2025年1月11日，一架消防飞机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曼德维尔峡谷的山丘上投放阻燃剂，以防止野火进一步蔓延，空中弥漫着山火燃烧产生的滚滚浓烟。

气候异常还会导致大气环流容易出现极端异常环流。最新研究指出，在全球变暖背景下，北半球冬季行星尺度的定常波会显著增强，尤其在北美西部，这会使天气过程变得更加极端，并维持更长时间。因此，当洛杉矶地区刮起圣安娜风时，风力会更强，从而使得山火快速蔓延，难以阻挡和控制。

根据世界天气归因组织对这场火灾所作的快速归因分析，2024年10月至12月的极端干旱条件显著增加了火灾的可能性。而这种干旱状况在当前气候下平均每20年出现一次，与工业化前相比，可能性高出2.4倍。而且，由于全球变暖，加州地区的干季增加了约23天，这意味着干季和圣安娜风的重叠时间增加，从而增加了火灾的风险。

在综合温度、湿度、风速和降水等因素后，世界天气归因组织指出，当前全球增暖幅度已达1.3℃，这使得类似的极端火灾发生可能性增加了约35%，强度增加了约6%——如果全球变暖继续，当全球增暖幅度达到2.6℃时（根据当前政策预计到2100年的最低变暖水平），预计极端火灾的强度将进一步增加3%。

未来人类将与无常气候共处

洛杉矶山火给全球敲响警钟，灾难从不是“黑天鹅”，而是“灰犀牛”。灾害预警机制需“向前看”，利用先进的卫星监测植被状况、土壤湿度，提前预判“火药桶”区域。

在气候危机愈演愈烈的背景下，火灾迟早会发生，社区规划与建设要“与火共存”，推广防火建材，划定缓冲区，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重新进行景观规划。

这是2025年1月10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县阿尔塔迪纳地区拍摄的遭到山火破坏的车辆。

最重要的是，气候行动拒绝“拖延症”，节能减排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需要社会各方以切实行动应对气候变化。洛杉矶用惨痛代价告诉我们，当暴雨与干旱在气候“赌桌”上联手时，人类若仍以侥幸为筹码，终将满盘皆输。

防火之道，不在扑灭火星，而在掐断引线——这或是我们与自然博弈的最后生机。

（作者为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

原标题：洛杉矶山火警示：自然“连环局”威胁远超想象

栏目主编：许琦敏 文字编辑：刘琦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来源：除注明外均新华社发

来源：作者：魏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