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龚琳娜为之落泪的琴歌是怎样诞生的？千古名作的回归传统和全新演绎

《胡笳十八拍》是目前存世篇幅最长的琴歌，相传为东汉蔡琰（蔡文姬）所作，讲述了她在乱世中颠沛流离的一生，抒情细腻，极富情感张力。

3月29日，中国新艺术音乐创始人、著名歌唱家龚琳娜将来到东艺，携古琴、笛箫、笙与打击乐演奏家们联袂带来《胡笳十八拍》琴歌全本的沪上首演。

龚琳娜（左）和林晨（右）

此次龚琳娜所唱《胡笳十八拍》，由古琴演奏家林晨打谱。二人的缘分始于2009年合作琴歌专辑《弦歌清韵》。2022年，龚琳娜再次邀请林晨，到她居住的大理苍山一同创作《胡笳十八拍》，过程中她们“有时候会停下来哭”，龚琳娜更是“几乎每次都泣不成声”，经过长时间研习和打磨，终于将这感人肺腑的千古绝唱带到观众面前。

以下是林晨的讲述——

林晨：

回归演释的传统

我和龚琳娜初次合作的第一张琴歌专辑《弦歌清韵》至今已有15年了，《弦歌清韵》于我来说意义重大，那不仅是第一张专辑，也是我从学者转向实践领域、从幕后走向台前的第一次尝试。

但第一张琴歌专辑我们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做？对于龚琳娜来说，虽然她演唱了那么多声乐作品，但是她也不知道琴歌该怎么唱；于我而言，弹了那么多年的琴，其实也不怎么弹琴歌，因为琴歌中的古琴从技术角度而言是相对简单的，这个领域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摸索。

当时，社会上琴歌专辑极为少见。我们希望在第一张专辑中能够展现琴歌的历史：从宋代至清代不同的琴谱中寻找不同风格的琴歌。唱法上，我们使用了查阜西先生提倡的“乡谈折字”，即方言演唱，希望语言风格能加深音乐的表达。

所以，《弦歌清韵》听起来风格多元、有感染力，也能体现歌者对于各音乐风格的驾驭能力。

2008年，龚琳娜（左）、林晨（中）和王华（右）研习琴歌

全本《胡笳十八拍》与《弦歌清韵》迥然不同，它是一个独立的作品，且篇幅很长，共有18段，全唱完需要40分钟。

如果说《弦歌清韵》我们面临的是选曲问题，那么《胡笳十八拍》首先面临的就是打谱。

古琴有一种特有的乐谱记写方式——减字谱，它是一种指位谱，也就是说它记录的是左右手的演奏过程，而非音高和节奏。它是一个框架谱，不同的琴人可以有自己的解读，同一首琴曲会有不同的打谱版本。因此，我们的音乐传统与西方古典音乐不同，它是以“演奏家”为核心的表演体系。

我们将传统的减字谱弹出的过程称之为“打谱”，可以说，成功的打谱不仅是音乐认知的积累，也是学术的积累。

《琴适》本的《胡笳十八拍》之前主要有查阜西、陈长林二位先生的打谱本，但在按弹原谱后，我对其中的节奏，特别是变化音有了自己的想法，因此决定重新打谱，并记成简谱供龚琳娜和乐队演唱、演奏。

通过打谱，我发现虽然《胡笳十八拍》是一首琴歌，但其中的音乐风格非常丰富，有吟诵、有说唱，极富戏剧张力。

整首琴歌运用了一种类似曲艺音乐中“跳进跳出”的手段，即以第三人称诉说战争中人们悲惨的生命状态；以第一人称慨叹蔡文姬自身流落他乡的悲苦、返回故土时的兴奋，以及骨肉别离时纠结、两难的心绪。

为了凸显这种戏剧性，我们决定在保留琴歌传统风格的同时，加入笙、笛、箫、埙、打击乐，以此烘托其中的音乐氛围，如战争场面、说唱段落等等。并在情绪转折的段落间加入器乐合奏。

琴曲《大胡笳》的段落布局与琴歌版非常相似，因此，我们在器乐合奏中，选择了由吴文光先生打谱的《神奇秘谱》本《大胡笳》的某些段落作为素材，由演奏者们在即兴的基础上完成。最终形成了一个由引子、主体段落（声乐与器乐循环往复）、尾声三个部分组成的结构。

在“尾声”处我加入了“胡笳”系列琴曲共同使用的“无射泛”，以示曲终。

在最初编配时，我们也曾请作曲家以西方的和声思维进行改编，但在尝试第一拍之后，虽觉得好听，但不像琴歌。因此，在这首作品中我们没有使用和声思维，而是运用了传统“合奏”的理念。

曾经我也怀疑过，中国传统音乐是否有“合奏”？因为听上去像是齐奏。但一位潮州音乐家对我说：虽然我们用的是同一份乐谱，但乐器不一样，乐器语言也不一样，怎么可能是“齐奏”？从那时起，我开始理解我们传统“合奏”的概念。

在这次合作中，我们使用的也是同一份乐谱，演奏时由演奏者根据各自乐器的特性自由发挥，但在声乐部分，所有乐器基本遵循着“托腔保调”的原则。

可以说，《胡笳十八拍》虽然是对传统声乐作品新的阐释，但阐释的方式却是传统音乐思维的回归。

我们时常会将“古”与“今”视为二元对立的两个范畴。但古琴谱，乃至中国传统的框架性乐谱记写方式，恰恰消弭了这种狭隘与隔阂。

亦古亦今，古今并重，《胡笳十八拍》发掘、整理、诠释的过程，其实就是发现古人、发现自我，进而发现传统、发现当下的一个过程。

只有深入，而非僵化、狭隘地理解传统，我们的当代才更有意义。

*部分图片为过往演出

第40届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演出

胡笳十八拍

龚琳娜琴歌音乐会

- 时 间 -

2025年3月29日（六）19:30

- 地 点 -

上海东方艺术中心·音乐厅

- 票 价 -

VIP880/680/580/480/280/180元

演　唱 | 龚琳娜

古　琴 | 林　晨

笙　 | 戴子凡

笛　箫 | 王　华

打击乐 | 李　尚

曲 目

胡笳十八拍（全本）

据本：[ 明 ] 琴适，打谱：林晨

（龚琳娜、林晨、王华、戴子凡、李尚）

阳关三叠

谱见于《琴学入门》(1864)，词：王维，林友仁传谱

（龚琳娜、林晨）

黄莺吟

谱见于《事林广记》(1269)，打谱：王迪

（龚琳娜、林晨、王华）

凤凰台上忆吹箫

谱见于《东皋琴谱》，词：李清照，打谱：姚丙炎

（龚琳娜、林晨、王华）

龙的眼

词：选自《诗经·关雎》，曲：老锣

（龚琳娜、林晨、王华）

声笙不息

曲：老锣

（龚琳娜、戴子凡）

碧涧流泉

乐曲 出自《古冈遗谱》

（林晨、王华、戴子凡、李尚）

平沙落雁

谱见于《抄本琴谱》，打谱：王迪

（龚琳娜、林晨、王华、戴子凡、李尚）

*曲目以现场为准

*本场演出身高1.2米以下儿童谢绝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