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反目成仇，郡王爱薅朝廷羊毛：记成化年间的大明代王家族下篇

前言：成化十六年（公元1480年）的时候，山西闻喜县耆民王青愤而上奏朝廷，称本县每年供应代藩灵丘、怀仁、山阴三家王府的禄米，但这些宗室每石米要我们交三两银子，请陛下为我们做主。

成化年间一石米价值三钱或四钱银子，代藩宗室一开口就是十倍，难怪“小民困苦”。户部的建议是“不许折银”，同时要求山西有司严格约束宗室。

代简王一脉

代简王共十子，长子世子早逝，第九子朱逊熩早夭，其余八子均封为郡王。

• 广灵王

朱逊（火民），代简王次子，永乐二年（公元1404年）封广灵王，天顺三年（公元1459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谥曰荣虚。

朱仕（土兹），广灵荣虚王长子，天顺七年（公元1463年）袭爵。

• 潞城王

朱逊（火宁），代简王第三子，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封潞城王，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七月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谥曰僖顺。

朱仕埬，潞城僖顺王嫡第三子，先封镇国将军，成化九年（公元1473年）九月袭爵。在自己还是镇国将军的时候，儿子朱成鑘等人封辅国将军、女儿封定昌郡君，现在成功袭封潞城王，儿子们要进封镇国将军，女儿则为定昌县主。

• 山阴王

朱逊煁，代简王第四子，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封山阴王，天顺五年（公元1461年）改迁蒲州（今山西永济），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五月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谥曰康惠。

朱仕堸，山阴康惠王庶长子，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袭爵。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二月，西城兵马副指挥李会之女被册封为山阴王妃。

• 襄垣王

朱逊燂，代简王第五子，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封襄垣王，天顺五年（公元1461年）改迁蒲州（今山西永济），天顺六年（公元1462年）去世，谥曰恭简。

朱仕㙺，襄垣恭简王长子，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九月袭爵。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十月，西城兵马副指挥王玘之女王氏被册封为襄垣王妃。笔者在这里做一个判断，这位王氏，应该是朱仕㙺的继妃，理由有两个。

其一、朱逊燂去世之时享年五十三岁，朱仕㙺身为长子，不太可能这么晚才到成婚的年龄。其二、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三月的时候，潼关卫百户罗锦向朝廷上奏，称朱仕㙺第三子强纳自己的妹妹为妾，还称之为次妃。成婚近一年，不可能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吧？

上降敕谕襄垣王曰：“王府娶妇，事当奏请。妻妾名称，各有等第。今王之子强娶人女为妾，擅名次妃。揆于礼法，宁无碍乎？此皆王不能严束所致！王其切责之，令还其女，庶无后悔。”—《明宪宗实录卷四十一》

当年恭简王在世之时，其第三子朱仕堲曾妄图夺嫡，故而在朱仕㙺袭爵后，二人之间的关系更是水火不容。以至于朱仕堲在坐着轿子在路上碰到兄长，竟然扬长而去不予行礼。

朱仕㙺也不含糊，当即上奏朝廷称自己被弟弟欺侮。宪宗不问缘由，直接降敕书一道，告诫朱仕堲要“痛加修省”，否则的话“轻则革禄，重则削爵”，自己看着办。

未曾想朱仕堲头铁得很，竟然打算上京告御状。宪宗派出姐夫、重庆长公主驸马周景和太监罗祥一起赶往蒲州进行调查，最终将朱仕堲革去禄米和冠带闲住。朱仕堲深知兄长不会放过他，居然铤而走险逃往绛州投奔六叔灵丘王朱逊烇。

此事引发朝野舆论哗然，宪宗一面命灵丘王将朱仕堲送回蒲州，一面又警告襄垣王不要再揪着弟弟不放，也算是操碎了心。

惟兄能友爱其弟，则弟必敬顺其兄。兄弟协和，乃为尽道，而交恶如此，岂不有玷宗室耶？朕已敕责仕堲，俾尽弟道。尔为兄者，亦须笃念同气，加之恩爱。毋以小忿乖大义，毋以一事之失而结终身之怨。翻然改悔，庶可保全令名。王其慎之勿忽。—《明宪宗实录卷一百八》

由于被革除了岁禄，朱仕堲回到蒲州以后生活极为艰难。但这位镇国将军素来歪点子很多，他不敢自己出面，却派了一名小妾悄悄去京师告御状。

宪宗被朱仕堲的骚操作给惊呆了，他在敕书中对这位远房叔祖进行了怒斥：“妾乃女妇，却令远行旅寓，尤为非礼”。不过手段虽然不堪，效果却很好，因为皇帝不但恢复了他一半的岁禄，还再次派出调查组入驻蒲州，对襄垣指责弟弟“收藏妖书”一事进行彻查。

经过锦衣卫的彻查，不但还了朱仕堲一个清白，更是爆出惊天大瓜：襄垣王朱仕㙺本人“强取民间女子充宫人”，其长子镇国将军成银“强夺民人所聘妇”。宪宗勃然大怒，下旨将襄垣王的岁禄削去三分之二，此外又让朱仕堲迁居大同。

朱仕堲走了以后，他当年夺嫡的好帮手：弟弟朱仕埭又跳了出来，实名举报朱仕㙺“淫乱违法”等事。宪宗烦透了，派出了一支高规格专案组：驸马都尉石璟、少监樊瑛、锦衣卫指挥赵璟，以及整饬边备、刑部左侍郎杜铭，巡按御史林荣，准备彻底了结襄垣王府的公案。

经过三个月的调查，专案组汇报上来的案情让宪宗目瞪口呆：襄垣王朱仕㙺及其诸子朱成银、朱成鑚“渎乱聚淫”，襄垣王妃王氏则与舍人萧杰，校尉孙清、白谅等人通奸。九月二十日，忍无可忍的皇帝陛下做出裁决：朱仕㙺、朱成银、朱成鑚父子全部削爵废为庶人并留居京城，萧杰、孙清斩首，白谅等五人杖一百械送广西边卫永远充军。

由于朱仕㙺的倒台，此前与其不睦的朱仕堲时来运转，被朝廷恢复了爵位和岁禄。但是对于代王请求让朱仕堲返回蒲州的请求，宪宗却一口回绝，明显是不想让襄垣王的爵位继续传承下去。

癸丑，先是代府镇国将军仕堲与其兄襄垣王仕㙺俱居蒲州，累相讦奏，命调仕堲还大同。至是代王成錬为请复居蒲州。上以仕堲尝谋害其兄，不许。—《明宪宗实录卷一百六十三》

• 灵丘王

朱逊烇，代简王第六子，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封灵丘王，天顺五年（公元1461年）改迁绛州（今山西新绛）。

明代镇国将军岁禄一千石，一般都是米、钞中半兼支，也就是本色米五百石，剩余五百石发放按照官方汇率兑换的大明宝钞，实际上到了成化年间几乎等同于废纸。

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十月，朱逊烇上奏朝廷，称自己的三个儿子家中“人口渐增，食用不给”，碰到婚嫁之类的大事，还要向平民百姓借钱，实在是有些不堪，希望将本色米的数额增加到八百石，最低也得七百石。宪宗和户部一商量，觉得要是各地宗室都这样提要求，朝廷财政受不了，所以最后给出的方案是“命于折色内改支本色米五十石”。

不过宗室的穷，那要看和谁比较。对于百姓来说，这些人依然有钱得很。所以哪怕是哭穷的灵丘王府，也在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遭遇了入室盗窃，丢失了许多金银器皿。

王奏之，事下都察院，都御史李宾等请先罪绛州捕盗官，而命平阳府卫督人缉捕，慢事逸贼者必罪之。诏可。—《明宪宗实录卷八十八》

虽然朝廷已经派人缉捕盗贼，朱逊烇还是借这个机会上奏哭穷，表示一来山西钞法不通，二来嫡长子朱仕塝“居嫡无禄”，两个孙子虽然是辅国将军，但依然“婚礼无措”，希望他们的折色岁禄中再改支实米五十石。宪宗无奈，也只能允准。

灵丘王殿下占便宜没够，他老人家在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四月上奏朝廷，还是拿嫡长子朱仕塝没有岁禄说事，希望将绛州一地的绝户民田约四百四十七顷（四万四千七百亩）交给他“管种”，然后“依例纳粮”，宪宗再次同意。

到了成化十一年（公元1475年），朝廷发现灵丘王一家真是把偷奸耍滑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按照明朝的规矩，郡王的嫡长子封长子，别子封镇国将军。郡王长子之子封辅国将军，待其袭封郡王才能进封镇国将军。但是灵丘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朱仕塝的几个儿子全都运作成了镇国将军，每年得以多领二百石岁禄，时间长达数十年。然而这件事情又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朱逊烇的能量是真不小。

上曰：“封爵乃祖宗旧制，不可不正，其滥支禄米亦当追夺，但既往不咎，其勿复除。”—《明宪宗实录卷一百四十一》

成化十一年（公元1475年）八月，朱逊烇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谥曰荣顺。

当荣顺王病重之时，长子朱仕塝“日三问安，无间风雨寒暑”。而在父王薨逝后，朱仕塝更是“哀毁顿绝，水浆不入口者四日”。

如此孝行，在代藩宗室中实属罕见，所以代王朱成錬特意上奏朝廷，请求对朱仕塝褒奖。宪宗也打算将朱仕塝树立为代藩典范，特赐敕书予以奖谕。

闻兹孝行，良用嘉叹。今特致书褒奖，尔宜益秉初心，用敦化本。庶几宗室于尔视效，岂不愈有光乎？—《明宪宗实录卷一百六十二》

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四月，灵丘长子朱仕塝袭封灵丘王。按照惯例，荣顺王小祥、大祥以及除服的时候，山西布政司官员都要前去致祭。但是此时已经是明代中叶，地方官根本不把宗室放在眼里，这一次荣顺王除服之时，布政司就只派知府前往，被礼部认为“负朝廷礼待宗室之意”，应予以惩治。

• 宣宁王

朱逊炓，代简王第七子，正统二年（公元1437年）封宣宁王，天顺五年（公元1461年）改迁泽州（今山西晋城），成化六年（公元1470年）五月去世，终年四十八岁，谥曰靖庄。

靖庄王薨逝后，朝廷按照惯例，派进士李浚来到泽州为其造坟。结果李进士压根没当回事，既不选择黄道吉日，工程质量又马虎潦草，仅仅几个月后坟园内的建筑就纷纷倒塌，惹得宪宗发了雷霆之怒。

上怒浚不用心，虚费工料，命法司治其罪，仍命工部亟差人修葺之。—《明宪宗实录卷九十》

朱仕嬴，宣宁靖庄王长子，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四月袭爵。

• 怀仁王

朱逊烠，代简王第八子，正统二年（公元1437年）封怀仁王，天顺五年（公元1461年）改迁霍州（今山西霍州）。

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的时候，这位怀仁王殿下向朝廷上奏，为自己的儿子朱仕墝讨要仪从。根据惯例，镇国将军可以配备仪从二十人，但朝廷发给王府的都是囚犯，那是来一个讨一个。朱逊烠因此提了一个方案：用二十名仪从换五名校尉。

丁卯，怀仁王逊烠奏：“臣子镇国将军仕墝，例有仪从二十名。今发来应役者俱系囚犯，不久即逃，实难使用。乞敕该部照臣第四子仕在事例，仪从二十八人抵换校尉五人。”从之。—《明宪宗实录卷二十三》

• 隰川王

朱逊熮，代简王第十子，正统七年（公元1442年）封为隰川王，天顺五年（公元1461年）改迁泽州（今山西晋城）。有了前文怀仁王的例子，朱逊熮也向朝廷上奏，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朱仕垩、朱仕（土則）讨要校尉。

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九月，朱逊熮去世，终年四十六岁，谥曰懿安。考虑到王府用度艰难，宪宗命王妃袁氏全支一年禄米二千石，作为懿安王的丧葬费用。

长子朱仕隧身为王位继承人，却打算出城送葬并且庐于墓侧，也就是在坟园为父王守丧。宪宗认为送葬合乎人情，庐墓却并非古礼，不许。

朱仕隧，隰川懿安王嫡长子，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九月袭爵，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七月去世，终年四十一岁，谥曰恭僖。

结语：和之前写鲁藩、蜀藩绞尽脑汁挖掘材料不同，代藩的黑材料实在是用不完，根本用不完。这些人分散到了山西各地之后，由于缺乏亲王管束（虽然代王本人也不咋地，但好歹聊胜于无），自然是无法无天。

那么到了明孝宗弘治年间，代王家族还会有哪些故事呢？我们放在以后的文章中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