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里巴巴到DeepSeek，杭州凭什么？

2025.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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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DeepSeek为何没有诞生在中国的其他城市，杭州凭什么孕育出全球顶尖的人工智能企业？人尽其才的土壤，比顶级的人才更重要。

作者 |第一财经 钱童心

中国人工智能公司DeepSeek正在掀起AI行业的变革。

DeepSeek的崛起引发了人们对杭州这座城市的关注。近年来，杭州科技网红企业迭出，宇树机器人、《黑悟空》背后的游戏科学公司都屡屡成为“流量密码”。这样看来，DeepSeek的出现也并非偶然。

DeepSeek为何没有诞生在中国的其他城市，杭州凭什么孕育出全球顶尖的人工智能企业？

有人才，才有一切

DeepSeek的创始人梁文锋并不是杭州人。

梁文锋1985年出生于广东湛江，高中毕业后考入浙江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并在浙江大学拿下了信息与通信工程硕士学位。

浙江大学的就读经历，奠定了梁文锋的学术基础能力。浙江大学作为国家重要战略科技力量以及区域创新发展的核心引擎，为杭州的科技企业输送了不少人才。

企业界将DeepSeek、群核科技、宇树科技、游戏科学、强脑科技以及云深处科技，并称为杭州六小龙。它们的创始人中，除了梁文锋毕业于浙江大学，云深处科技的创始人朱秋国本科到博士阶段都是在浙江大学度过的，群核科技的创始人黄晓煌本科毕业于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后赴美国学习计算机。宇树科技的创始人王兴兴本科毕业于浙江理工大学，硕士就读于上海大学。

杭州六小龙的创始人，其中四位在浙江有就读经历。

业内人士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在毕业后一度没有找到工作，后来好不容易拿到了大疆的工作offer，一度去了深圳，但最终选择回杭州创业。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是浙江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杭州创业的成本相比其他大城市要更低。“他选择杭州也是很自然的。”这位业内人士称，“杭州在吸引人才、培育创新企业方面具有独特的竞争力。”

一位曾在杭州工作过的科研人员对第一财经记者说道：“这几年杭州在抢人才方面还是肯下一番功夫的，DeepSeek的成功一方面受益于互联网时代的发展惯性，另一方面与浙大等顶尖高校的人才储备也密不可分。”

杭州的人工智能相关人才密度已经不弱于一线城市。

从人才资源来看，根据脉脉人才智库发布的《人工智能顶尖人才数据图鉴2022》，北京AI人才占全国的24%，排名第二的就是杭州，占16.53%，深圳仅占6.18%。

人才是一切技术型事业的开始。人才密度足够了，不管是开发硬件的宇树科技，还是开发软件算法的DeepSeek才有突破的可能。

驻扎深圳十多年的人工智能医疗领域创业者林晓勇对此有深刻的了解。他的公司需要招聘激光领域的人才，在杭州，他能轻松招到当地浙大或者杭州电子科大的专业人才，而在深圳就招不到同等级别高校的人才。

“杭州过去前沿技术领域的企业并不多，但高校多，研究型人才的供给大于或者约等于需求，所以人才资源是充沛的。但深圳就是供给远小于人才需求。”林晓勇说道。深圳企业过去主要以商业地产或制造业起家为主，顶尖的高校也屈指可数。“前沿科技研发团队的搭建是一个长期的积累过程，不是说短短几年里花多少钱就能搭起来的。我们团队的研发人才都在其他城市，深圳几乎没有。”

“基本都是自己长出来的”

人尽其才的土壤，比顶级的人才更重要。

阿里巴巴是杭州另一家取得全球影响力的企业，而且比DeepSeek早了许多年。马云创办阿里巴巴的时候，其核心团队成员大部分不是来自于浙江最好的大学。

但这个立足于杭州的企业，吸引了毕业于耶鲁，当时是投资机构负责人的蔡崇信。现在蔡崇信是阿里巴巴的董事长。

2025年2月13日，蔡崇信在World Governments Summit大会上回忆起加入阿里巴巴的原因。他二十余年前去马云公寓拜访的时候，看到门口有十几双鞋子，洗手间有12支牙刷。他意识到这个团队是全天候都在这里工作，这种类似“中国版车库”的创业氛围感染了他。

1999年之后的阿里巴巴，从国际市场融钱，拿到日本软银、美国雅虎等的投资；电商业务既面向中国消费者，也帮助中国企业货卖全球。立足杭州，而融资与市场面向全球，成就了一个全球化的企业。

阿里巴巴也在杭州培育了大量人才，激励了为数众多的创业者。但它成长期的资金，并不依赖地方政府，而是从国际市场融得。

DeepSeek的资金则是自筹，也并非来自政府基金。

今天的DeepSeek，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全球化企业了。它的大模型开源，免费供全球开发者使用。美国的Meta、亚马逊以及微软等都在其生态中接入了DeepSeek大模型。

浙大计算机系毕业，曾在湖畔大学学习过的杭州创业者乔伊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杭州过去是阿里巴巴一家独大，这次DeepSeek的成功，本质上体现了市场化的力量，这家公司通过自己赚钱，自己开发通用人工智能（AGI），市场化让底层创新的能力更好地得以发挥。”

一家杭州科技企业的CEO对第一财经表示，杭州本来就是市场化程度高的地方，“杭州这些公司基本都是自己长出来的”。

2025年2月，浙江省经济和信息化厅主办的“浙江经信”披露，确定了2024年浙江省人工智能应用场景50个、应用标杆企业25家、人工智能服务商34家、“数智优品”70项。

DeepSeek并不在这179家企业之列。

市场会实现资金和人才的自由组合，令市场中的企业出现意想不到的互动。阿里巴巴和DeepSeek近期就出现了联动。

DeepSeek走红后，带动了以阿里巴巴、小米等为首的港股上市公司近期的一波大幅上涨。自今年1月以来，两家公司过去一个月的股价涨幅超过了30%，阿里巴巴目前股价已经涨至2022年7月以来新高。

培育自由生长的土壤

DeepSeek火遍全球之后，各地出现反思潮：它为什么出现在杭州，而没有诞生在自己的城市？

乔伊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上海、北京、深圳等城市作为中国的科技创新中心，也孕育了众多高科技企业，但杭州近年来在互联网和人工智能领域发展迅速，除了人才资源之外，与它拥有良好的创业环境和政策支持也密不可分。

在去年的杭州数贸会上，第一财经记者与当地的科创企业、政策制定部门相关负责人进行了深度的交流。他们给记者最大的感受就是“务实”，“将数据要素转化为生产力”在杭州并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落实到了具体的应用场景。

“DeepSeek这样的企业没有出现在深圳，我认为也是与城市的文化基因有关。深圳虽然创新企业很多，但是不具备‘进窄门走远路’的基因，深圳的氛围是‘搞快钱’。”林晓勇对第一财经记者说道。

“每个城市都有各自独特的产业优势和创新土壤，DeepSeek在杭州的崛起，也正是这种多元创新环境的体现。”乔伊表示，“深圳也有深圳的优势，上海也出了B站和小红书，杭州正好在这个阶段撞到了一个科技企业涌现的波峰。”

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和杭州等城市，有不同的人口结构和产业基础，更有不同的土地约束条件，对外开放的力度也有所不同。

这使得各个城市呈现出不同的产业发展风貌，吸引和培育不同的公司。就如同美国只有一个硅谷，科技巨头如英伟达、谷歌和Meta的总部在加利福尼亚，不妨碍亚马逊扎根在西雅图，而微软总部则在华盛顿州。

在中国，杭州没有米哈游但有了DeepSeek，北京没有小红书但出现了小米，上海诞生不了阿里巴巴但有了拼多多，深圳没有吸引特斯拉落户但培育出了腾讯和华为。

这些企业都重视人才，各地方政府也同样如此。

2月14日，在2025年苏州市“人工智能+”创新发展推进大会上，《苏州市支持人工智能领域人才发展的若干措施》重磅发布，围绕人才引进、培养、评价、激励、服务等方面，集成推出9条针对性举措。深圳正在推动“20+8”产业集群从战略性新兴产业向未来产业升级。业内认为，这种转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颠覆式创新的支撑，这不仅仅需要资金的投入，关键是人才资源。

一家企业落地在上海，还是杭州，都不妨碍它吸聚天下人才。DeepSeek总部在杭州，但梁文锋也将清华、北大等中国顶尖高校的毕业生收编麾下，在北京也成立了办公室。腾讯总部在深圳，但它的电竞产业总部则在上海，因为上海致力于打造全球电竞之都。

（文中乔伊、林晓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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