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打开冰箱,就看见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塞在最里面。拉出来一看,里面是十几个发硬的老面馍,已经长了一圈白毛。
"妈,"我拎着那袋馍走进客厅,"这是姑姑留下的吧?"
妈妈正在看电视,听见我的话,头都没回:"扔了吧,臭了。"
我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姑姑走了有一个星期了,你怎么没早点扔?"
"忘了。"妈妈的声音冷冰冰的,"明年别再让她回来了。"
我愣住了。姑姑是妈妈的亲妹妹,从小在我们家长大。今年过年,她从城里回来住了半个月。期间我一直忙着上班,没注意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我坐到妈妈旁边。
妈妈关掉了电视,指着那袋馍:"看见没有?她每天早上都要吃这个,说城里买不到正宗的。家里有馒头有包子,她非要吃这个。一大早就让我去街口排队买,说是想吃小时候的味道。"
我摸了摸那袋硬邦邦的老面馍,这是我们这儿的特产,很多在外地的人回来都会买一些带走。
"她临走时居然把馍忘在冰箱里了。你说,她是真想吃,还是装样子给我看?"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姑姑比妈妈小八岁,据说小时候很受宠,外婆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她。妈妈从十几岁开始就要下地干活,而姑姑却一直念书,后来考上了大学,在城里找了工作,嫁了个干部。
"她这次回来,你没发现她怎么都是指使人吗?"妈妈突然说,"让我买馍,让你爸修自行车,让你帮她在网上订票。自己呢?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姑姑回来的那半个月,家里好像总是围着她转。不过我以为这是对客人的礼遇,毕竟姑姑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
"你知道她走那天说什么吗?"妈妈转向我,眼睛有些发红,"她说她在城里也很辛苦,回老家就是想享享清福。你说,我们这里是什么清福了?还不是她小时候习惯了被伺候。"
我沉默不语。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爸爸在做晚饭。以前姑姑在的时候,都是妈妈做饭,爸爸负责陪姑姑说话。
"她临走时还说,她在城里买了房子,以后咱们去了可以住她那里。"妈妈冷笑一声,"我们种了一辈子地,哪有空去城里享福?再说了,去了还不是被使唤?"
我拿起那袋馍,准备去扔掉。这时,手机响了,是姑姑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妈妈看了一眼,摇摇头:"你接吧,我去厨房帮你爸爸。"
我接通了视频。姑姑坐在一个明亮的客厅里,背后是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侄女,我那袋馍还在你家冰箱里吗?"姑姑开门见山地问。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袋子:"在呢,不过...已经长毛了。"
"哎呀,果然忘在冰箱里了。"姑姑叹了口气,"本来想带回来给你姑父吃的,他老念叨呢。你姑姑我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笑。
"你妈在家吗?"姑姑又问,"我想跟她说说话。"
我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妈妈正在切菜,背影有些佝偻:"妈在做饭呢,可能不太方便接电话。"
"哦,那算了。"姑姑的声音有些失落,"对了,我给你们买了些补品,已经寄出去了,这两天应该能到。"
我道了谢,然后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回头一看,妈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后。
"她说什么?"妈妈问。
"说忘了带走,本来是要给姑父吃的。"我如实回答,"还说给我们寄了补品。"
妈妈嗤之以鼻:"又是虚情假意。去年寄的那些燕窝阿胶,还在柜子里放着呢,谁吃那些东西。"
我拎着馍袋走向垃圾桶,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留着吧,万一姑姑专门回来取呢?"
"她不会回来的。"妈妈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就算回来,也是为了显摆她城里的好日子。"
我看着手中发霉的馍,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扔了吧,总觉得有些可惜;不扔吧,明显已经不能吃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打开门,发现是邻居家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包瓜子:"阿姨,我奶奶让我来还上次你姑姑带来的瓜子。"
我接过瓜子,突然想起来,姑姑来的那半个月,几乎每天都会带些小零食去看望邻居家的老人。
关上门,我把瓜子放在茶几上,然后默默地把那袋馍扔进了垃圾桶。晚饭的香味从厨房飘来,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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