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屋檐砸在老周家青灰色的水泥台阶上,阿珍攥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侄子阿强裹着酒气挤进堂屋,领口沾着花生壳碎屑。
“叔又去邻县收山货了?“他歪在藤椅里,脚上的解放鞋在地面蹭出两道泥印。阿珍背过身擦八仙桌,脖颈后忽然扑来热烘烘的酒气:“婶子这身碎花褂子真水灵,比村头王寡妇还勾人。”
玻璃杯摔碎的脆响惊得老母鸡扑棱翅膀,阿珍踉跄着退到墙角,胸脯剧烈起伏。阿强却弯腰拾起碎片,指尖有意无意划过她发抖的脚踝:“当心扎着,我帮婶子收拾。”
这是本月第三次。自从老周把祖屋翻修成山货仓库,这个游手好闲的侄子总借口帮忙看货往家里钻。阿珍攥着扫帚柄的手沁出汗,想起两个月前暴雨夜,这人也是这样突然闯进来,湿透的背心贴在身上,说借宿一晚。
“你叔明天就回。“她声音发虚,看着阿强把碎玻璃拢进簸箕,指节上陈年的烫伤疤像条蜈蚣在蠕动。
“急啥?“阿强突然攥住她手腕,混着烟味的呼吸喷在她耳后,“上次教婶子用微信转账,还没谢我呢。“他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亮着,赫然是阿珍系围裙做饭的背影照。
院外传来三轮车熄火声时,阿强正把阿珍堵在米缸前。老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瞧见门廊下歪倒的啤酒瓶,听见里屋传来瓷碗落地的闷响。
“阿珍?“他抄起门闩冲进去,看见侄子背对自己贴在橱柜前,媳妇散乱的发髻下露出半张煞白的脸。
阿强转身时还在系皮带,嬉皮笑脸道:“叔回来得真早,正帮婶子修柜门呢。“老周盯着地砖上扭成麻花的铜锁头,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他今早出门前新换的锁。
“当家的…“阿珍刚开口就被厉声打断:“滚去灶房烧水!“老周手里的门闩重重磕在桌角,震得搪瓷缸嗡嗡作响。
等脚步声消失在回廊,阿强反而大剌剌坐下,掏出皱巴巴的欠条拍在桌上:“去年修车借的两万块,叔要是撕了这账本,咱们还是亲叔侄。“他拇指抹过欠条末尾鲜红的手印,那是老周亲哥临终前抓着儿子按下的。
老周攥着门闩的手青筋暴起。灵堂白烛下,肺癌晚期的大哥攥着他手说”阿强没出息,你多担待”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可此刻月光斜照进窗棂,分明看见阿强衣领内侧沾着半枚口红印——是阿珍生日时他买的檀色口红。
“正月十五那晚,你说去镇上买元宵。“老周突然开口,门闩尖头抵住侄子喉结,“监控拍到你的三轮车凌晨两点停在仓库后门。”
阿强喉结滚动,突然抓起茶碗砸向灯泡。黑暗里传来布料撕裂声和女人的惊叫,老周摸黑扑上去时,后腰猛地挨了记闷棍。他踉跄着撞翻条凳,摸到冰凉的水泥地上一串钥匙——是仓库侧门的备用钥匙。
“老子早配了钥匙!“阿强喘着粗气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上个月往山货里掺碎石子的是我,上周往县里举报你缺斤短两的也是我!“他晃着手机屏幕,蓝光照亮脸上狰狞的笑:“刚给工商局发了定位,你说他们过来看见仓库里的发霉山货,会不会…”
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老周抄起条凳砸过去。重物倒地声混着瓷器碎裂声炸响,阿珍举着擀面杖冲进来时,正好看见丈夫骑在侄子身上,拳头裹着血沫砸在对方鼻梁上。
“够了!“她突然尖叫,擀面杖”当啷”落地,“正月那晚他拿借条逼我…说要把你掺假的事告到县里…“泪水冲开她脸颊上的灰尘,“我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阿强趁机翻身要逃,却被老周死死掐住脖子。这个曾被他扛在肩头摘柿子的孩子,此刻在月光下露出豺狗般的眼神:“杀了我,你那瘫在床的老娘谁送终?”
院外突然警笛大作,红蓝警灯穿透雨幕。老周怔怔看着冲进来的民警,转头望向瘫坐在地的妻子。阿珍正哆嗦着按下手机屏幕上的110通话记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昨儿…昨儿工商局打电话说有人举报,我就…”
冰凉的手铐扣住阿强手腕时,老周瞥见他后颈那块月牙形胎记——和大哥的一模一样。雨水顺着瓦檐淌成水帘,他弯腰捡起沾血的欠条,在警车刺目的顶灯下慢慢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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