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以换俘协议，艰难推进

◆1月20日，人们聚集在一辆载有巴勒斯坦囚犯的巴士周围欢呼雀跃。

文丨黄瑜珊

编辑丨漆菲

当地时间2月15日，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与以色列根据停火协议进行了第六轮人质交换：哈马斯释放了3名以色列人质，以换取以色列释放369名巴勒斯坦囚犯。

此前，哈马斯曾声称，由于以色列在过去三周内多次违反停火协议，因此推迟此次人质释放计划。以色列随即下令军队提高戒备状态，美国总统特朗普则警告称，如果所有人质未能在期限内获释，他将建议取消停火协议，让“地狱之门打开”。

尽管哈马斯誓言不会屈服于上述威胁，但它在与卡塔尔和埃及调解人协商后于2月13日重申，它“致力于执行已签署的协议，包括根据预定时间表交换囚犯”。停火协议自1月19日生效以来，持续受到哈以之间的相互指责和威胁影响，此次人质释放的确认暂时缓解了停火破裂的风险。

◆2月13日，悬挂着埃及和卡塔尔国旗的推土机在拉法边境口岸等待进入加沙。

“非常脆弱”的停火协议

2025年1月15日，在多方调解下，以色列与哈马斯同意交换人质和战俘并停止军事行动，停火协议于1月19日开始生效。此时距离本轮冲突爆发已过去一年零三个月。

停火协议最初由美国、埃及及卡塔尔作为调解方起草，哈马斯最初于2024年5月5日表示愿接受停火。当年5月31日，美国时任总统拜登代表以色列提出新方案，表示最终达成协议仍需要一些谈判，不太可能实现立即停火。6月10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2735号决议支持该提议。

进入2024年下半年，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被指控阻碍该协议。特朗普当选后曾向以方施压，要求其接受该协议。2025年1月17日，该协议最终得到以色列安全内阁的批准，随后得到以色列政府的批准，并由其谈判代表签署。根据协议，停火与人质交换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持续六周，其间双方交换各自扣押的部分对方人员。这一阶段，哈马斯将释放33名符合特定人道标准（包括释放所有剩余的妇女、儿童、受伤者和老人）的以色列人质。作为交换，每释放一名以色列人质，以色列将释放30-50名巴勒斯坦人作为交换。同时，以色列必须停止每天10-12小时内在加沙上空进行军事飞行，提供“足够”数量的人道主义援助，允许流离失所的巴勒斯坦人返回家园，并开始分阶段撤出加沙。

在临时停火阶段，双方将开启谈判，以实现永久停火。到第二阶段，以色列将接受永久停火并完全撤出加沙，哈马斯将释放剩余存活的男性人质，包括平民与士兵，以交换巴勒斯坦囚犯。而第三阶段，以色列将解除对加沙的封锁，哈马斯将交还已故以色列人质的遗体。

然而，停火协议自实施以来，以色列与哈马斯均有违约行为。

2月10日，哈马斯高级官员巴塞姆·纳伊姆（Basem Naim）在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时指出，自停火生效以来，至少有29名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因以色列的枪击而丧生，其中包括一些儿童。截至2月12日，据加沙政府媒体办公室报道，以色列已犯下265起违反停火事件，加沙卫生部总干事称，加沙地带已有118人丧生。

◆2月3日，以色列士兵在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北部杰宁巴勒斯坦难民营附近行走。

虽然停火生效后，以色列放松了对食品、水、帐篷和其他人道主义物资进入加沙地带的限制，但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称，一些限制仍然存在。加沙政府新闻办公室指控，以色列限制了帐篷、拖车和其他临时住所以及清理废墟的重型设备的流动——所有这些都是停火协议中承诺的。

◆2月12日，载有人道主义援助的卡车从埃及驶入加沙地带南部城镇拉法。

而哈马斯方面未在协议规定时间内向以色列提供第一轮释放的人质名单，以启动停火协议。作为回应，以色列将协议的执行时间推迟了2小时45分钟。

根据该协议，以色列和哈马斯迄今进行了六轮人质和囚犯交换。

1月19日晚间，哈马斯首次将3名女性人质移交给红十字会，以色列则于1月20日释放69名巴勒斯坦妇女与21名儿童囚犯。

1月25日第二轮交换，哈马斯释放了4名以色列女兵，以色列释放了200名巴勒斯坦囚犯。以色列方面指责说，哈马斯在释放所有平民妇女之前先释放了女兵，这违反了协议。内塔尼亚胡称，由于哈马斯违反协议，以色列将不允许加沙人重新进入加沙北部，直到原定释放的平民妇女阿尔贝尔·耶胡德（Arbel Yehud）获得自由。

耶胡德最终在1月30日的第三轮交换中同其他2名以色列平民及5名泰国平民人质一道被释放。作为交换，以色列释放了110名巴勒斯坦囚犯，包括32名终身监禁囚犯和30名未成年人。

在2月1日的人质交换中，哈马斯释放3名混血平民。2月8日，哈马斯再次释放3名以色列平民。这两轮人质交换中，以色列均释放了183名巴勒斯坦囚犯。而在2月15日的第六轮交换中，3名获释的以色列人质分别是29岁的以俄双重国籍公民萨沙·特鲁帕诺夫（Sacha Trupanov）、36岁的以美双重国籍公民萨吉·戴克尔-陈（Sagui Dekel-Chen）以及46岁的以阿双重国籍公民亚伊尔·霍恩（Yair Horn）。

此次人质交换之所以能顺利进行，得益于埃及与卡塔尔调解人的积极介入。哈马斯代表团于2月12日抵达开罗进行会谈，表示在调解人确认消除执行停火协议人道主义条款的障碍后，将按计划释放人质。哈马斯要求各方对停火协议的延续做出数项保证，包括商定的人道主义援助（包括移动房屋）的进入，以及为伤员与病患的撤离提供便利。

虽然调解人努力推动双方遵守停火协议，国际社会对于该停火协议的前景仍感到担忧。哈马斯和以色列的态度让外界怀疑，二者能否在六周的短暂停火期达成共识，以促进人质的全部释放与完全停火。

卡塔尔多哈研究生院安全研究领域的助理教授穆哈纳德·塞卢姆（Muhanad Seloom）表示，“这显然是一项非常脆弱的协议，当地局势正在发展，以色列很可能会在某个时候改变主意……目前还没有关于下一步的细节。”

被扣押人质经历了什么？

被释放的以色列人质的身心健康状况引发广泛讨论。在2月8日的人质交换中，三名以色列人质看上去疲惫不堪，体重严重不足，骨头突出，脸部凹陷，锁骨与喉结轮廓分明——这是严重营养不良和肌肉萎缩的明显迹象。

许多社交媒体账号将这些人质与大屠杀被关押在集中营的犹太人进行对比，并质疑“历史正在重演”。特朗普谴责称，这些人质“看起来好像一个月没吃过饭了”，他们“几年前还是健康的人，但今天再看他们，好像老了25岁，看起来就像大屠杀幸存者的老照片一样”。

以色列释放的巴勒斯坦囚犯也显得憔悴而虚弱。巴勒斯坦囚犯协会称，数十名从以色列监狱获释的巴勒斯坦人出现了遭受酷刑与饥饿的迹象。该组织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每次释放囚犯时，我们都会在他们的身体上看到被虐待的痕迹。2023年10月7日之后，人们经历了史无前例的酷刑、饥饿犯罪、系统性的医疗犯罪，一些人感染疥疮。此外，很多囚犯在获释前曾遭受毒打。根据许多人的证词，这种毒打持续了好几天，有时甚至导致肋骨骨折。”

1月25日，被哈马斯扣为人质长达477天的四名以色列女兵——20岁的卡琳娜·阿里耶夫（Karina Ariev）、20岁的丹妮拉·吉尔博阿（Daniella Gilboa）、20岁的娜玛·莱维（Naama Levy）和19岁的莉莉·阿尔巴格 （Liri Albag）在加沙城广场游行后被释放，并被移交给红十字会。

被移交前，她们被带到一个舞台上，上面挂满了写有英语和阿拉伯语的口号，例如“犹太复国主义不会胜利”。四名女兵身着疑似以色列国防军的制服，手里拿着“礼物袋”，看起来身体状况良好。她们在舞台上手牵手，面带微笑。之后以色列卫生部的声明指出，这些获释的人质被哈马斯注射了药物，以显得“快乐”。

◆1月25日，四名以色列女兵被移交前在舞台挥手致意。

四名女兵获释时的形象与2023年被俘时形成鲜明对比。当时，哈马斯袭击了她们在纳哈尔奥兹（Nahal Oz）的军事基地。她们浑身是血，惊恐万分，身着睡衣被拖入加沙。

当天晚些时候，哈马斯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莱维在加沙地带的视频，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武装分子将她从一辆吉普车的后备箱中拖出，强行塞入车内。视频显示莱维身上有多处明显伤痕，灰色运动裤的臀部有一大片血迹。人们因此普遍猜测她遭受了性虐待，该视频成为袭击期间以色列妇女遭受性暴力的证明。

◆2023年10月23日，莱维被哈马斯绑架时的视频截图。

数百人聚集在以色列特拉维夫的广场，观看释放仪式的直播，四人的亲朋好友也在家中观看。许多人表达了对于四位女兵的崇敬，认为她们“了不起”。莱维的一位朋友表示：“看到这些了不起的英雄女孩重新站起来，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的感受。我们不知道她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只能想象那该死的场景。我想象到了最坏的情况，我梦见她出来时情况非常糟糕，坐着或躺着，甚至更糟。”

莱维之后在Instagram上发帖称：“477 天后，我终于回家了。我感到安全、受到保护，身边还有家人和朋友……每过一天，感觉就更好了一些。”

◆2025年1月25日，娜玛·莱维获释后与亲人拥抱。

1月30日，80岁的加迪·摩西（Gadi Moses）获得自由。次日，他的侄女埃弗拉特·马奇卡瓦（Efrat Machikawa）在医院紧紧拥抱了他，并流下如释重负的泪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马奇卡瓦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采访时说，“他瘦了那么多。”

◆2月1日，80岁的加迪·摩西获释后和家人拥抱。

迄今获释的以色列人质中，鲜少有人公开自己的经历，但摩西通过家人对外讲述了过去15个月来的遭遇。据称，他每天能吃上两次面包和一颗橄榄。每隔5天，看管的人会给他一小碗水用来洗澡。每当想上厕所时，他必须提出请求。摩西经常被迫“搬家”，大部分时间是单独关押，对他来说，“孤独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在最难熬的时光里，摩西会通过计算数学问题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每天还会在房里步行11公里。“即使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他也知道如何振作起来。”马奇卡瓦说，“与家人团聚的希望和对我们的担忧是支撑他的最大力量，是他灵魂唯一的营养。”

马奇卡瓦转述了摩西获释当天的感受：对他来说，这是一次“可怕的经历”，当加沙人群将他包围时，他以为这是“生命的终结”。不过，摩西很快就尝试从被挟持的恐惧中摆脱出来。与家人的谈话中，他谈到了“康复”与“坚强”的话题，作为一名农业学家，他也梦想着回到他的田野。

而在另一侧的巴勒斯坦，人们同样焦急等待着被释放的家人归来。1月20日凌晨1点左右，69名妇女与21名儿童乘坐红十字会的大巴来到约旦河西岸城市拉马拉。车队抵达时，以色列军队警告说不允许举行庆祝活动，但他们仍受到数千名民众的欢迎。人们将归来的囚犯举到肩上，不少人更是欢呼雀跃，吹着口哨。

90名囚犯中，只有8人在2023年10月7日之前被捕，剩下大部分人都是未经指控就被以方拘留的。“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PFLP）领导人、活动家卡丽达·贾拉尔（Khalida Jarrar）是获释囚犯中影响力最大的一位。

◆“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PFLP）领导人、活动家卡丽达·贾拉尔。

PFLP是巴解组织内部仅次于法塔赫的第二大组织，被美国、以色列视为恐怖组织。自2015年以来，贾拉尔一直断断续续在以服刑。她最近一次被捕是在2023年12月26日，以“行政拘留”的名义被单独监禁六个月。该拘留允许以色列当局无限期地监禁嫌疑人，而无需指控或法院判决。

贾拉尔也是一位女权活动家，她反对性别刻板印象，倡导为约旦河西岸的女性企业家赋权。她首次被捕是在1989年3月，彼时的她是一名硕士研究生，正在约旦河西岸比尔宰特大学参加国际妇女节抗议活动。贾拉尔在获释后告诉美联社：“我们处在矛盾的情绪中：一方面，我们感谢所有人给予我们的自由；另一方面，我们又为这么多巴勒斯坦人失去生命而感到痛苦。”

特朗普的接管计划引担忧

虽然时有冲突，但人质交换正在按照既定计划逐步开展。然而，巴勒斯坦人的命运依然悬而未决。停火协议的第三阶段是围绕着加沙重建而展开的，但美国与以色列近来的表态却与此相悖。

自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以来，根据加沙地带卫生部门截至2月13日的数据，以军在加沙地带的军事行动已导致48239名巴勒斯坦人死亡，111676人受伤。居住在加沙地带的约220万人中约有90％流离失所，仅有少数基础设施尚存。

◆以军一年多来的空袭和地面攻势给加沙地带造成毁灭性打击。

根据目前的情况，美国政府官员估计的重建时间可能会比停火协议预计的时间延长三倍，这引发巴勒斯坦人的担忧。

2月4日，特朗普在白宫与内塔尼亚胡举行的联合新闻发布会上宣称，美国将接管加沙并“拥有它”。特朗普表示，以色列同意在战争结束后将加沙移交给美国，而居住在该领土的200万巴勒斯坦人将被转移到约旦、埃及等“各个地区”。

◆2月4日，特朗普在与内塔尼亚胡举行的联合新闻发布会上宣布美国将接管加沙。

特朗普将加沙描述为“拆迁现场”，并将此次计划描绘成“房地产交易”。他表示，这项计划并不急于实施，并且不涉及“派遣地面部队”，他“致力于购买和拥有加沙地带”，并将重建工程“交给中东其他国家来建设”，其他个人也可以在美国的监督下参与。

2月10日，特朗普进一步表示，根据他的接管计划，巴勒斯坦人将没有返回的权利，“因为他们会得到更好的住房”。刚上任时，特朗普在谈及加沙时说，“人们可以在那里做一些美好的事情。加沙的海岸令人赞叹，气候和地理位置都很棒……”

特朗普突如其来的声明可谓一记重磅炸弹，许多共和党议员事先对此并不知情。共和党国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表示，“这一言论存在一些缺陷……如果以色列要求美国介入并提供一些援助，以确保哈马斯不会重蹈覆辙，我会支持，但美国直接接管似乎有点牵强。”

这一计划发布时，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正在危地马拉旅行，他从电视上头一次听说了这个想法。特朗普称，鲁比奥通过电话参与了与以色列的会谈，“听取了我们说的每一个字”。会谈结束后，鲁比奥在社交媒体上对特朗普的决定表示支持：“美国随时准备领导加沙，让加沙再次美丽起来。我们的追求是让该地区的所有人实现持久和平。”

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的一项最新民调显示，只有13%的受访美国人支持特朗普的计划，47%的人表示强烈反对。

特朗普的这一决定也让国际社会颇为意外，埃及、约旦、沙特阿拉伯等国家明确拒绝了这一提议，土耳其、德国、法国、巴西、俄罗斯、中国以及联合国、欧盟等也纷纷表示反对。

◆2月14日，抗议者在美国驻马来西亚吉隆坡大使馆外举着巴勒斯坦旗帜。

2月7日，埃及外交部发声明称，埃及外长阿卜杜勒阿提已与11个国家的外长通话，强调“拒绝任何旨在将巴勒斯坦人民从其土地上赶走，或鼓励他们转移到巴勒斯坦领土以外其他国家”的措施。

◆埃及外长阿卜杜勒阿提。

埃及强调，“必须努力通过唯一切实可行的途径达成巴勒斯坦问题的永久、公正的政治解决，即根据国际合法性决议，建立一个按照1967年6月4日的路线、以东耶路撒冷为首都的独立的巴勒斯坦国。”

消息人士透露，埃及与哈马斯讨论了加沙的未来，并寻求解决方案以阻止特朗普的计划。据称，他们讨论了在不驱逐巴勒斯坦人的情况下重建加沙地带，前提是哈马斯将当地权力移交给其他巴勒斯坦或阿拉伯政党。

纵使阿拉伯国家态度坚决，特朗普仍一意孤行。2月11日，特朗普与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会面时重申了由美国接管加沙地带并永久重新安置其居民的计划。阿卜杜拉二世此前明确表示，反对任何吞并土地和迁移巴勒斯坦人的倡议。然而，特朗普扬言，如果约旦与埃及拒绝按他的计划收容巴勒斯坦人，美国将停止对两国提供的援助。

◆2月11日，特朗普会见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二世。

埃及是继以色列之后中东地区接受美国外援最多的国家之一。“如果特朗普坚持下去，可能会让埃及陷入困境。”英国约克大学战后恢复研究讲师雅各布·埃里克森说，“在埃及继续面临与债务和通货膨胀相关的日益严峻的经济挑战之际，此举可能会产生重大影响。”

这一背景下，加沙的未来只会变得更加不确定。停火的当下，巴勒斯坦人却担心将迎来一次新的“纳克巴（大逃亡）”。这场被特朗普视为“交易”的赌局背后，是无数巴勒斯坦人真实的、颠沛流离的人生。

而此刻，特朗普却梦想通过这一提议获得诺贝尔和平奖：“（我们要建立）一个美丽的地区，让人们永久地重新定居，住在舒适的家中，过着幸福的生活，不会像加沙那样被枪杀、被砍伤、被刺死……他们永远不会授予我诺贝尔和平奖，这太糟糕了。我值得获奖，但他们永远不会授予我。”

排版 / 刘佳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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