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伎町的黑暗，催生出一手制造了分尸九人的“怪物”

“他敦厚温柔得有点吓人”。曾与座间九人分尸案被捕嫌疑犯白石隆浩（27岁）交往过的多位女性在协助调查时都这样描述自己对白石的印象。

媒体曝出了夜店相关人员和星探等“夜晚活跃人群”的证言，还介绍了曾与白石交往或者同居过的一些女性的证言。然而，她们口中“敦厚温柔”的印象与超越常理的残暴行径之间的差距又如何解释呢？

“和他交往过的女性都说他非常温柔，这完全可信”——东京都内一家星探公司的现职高管这样说道。

“星探并不是把女孩子介绍给某家店就完事儿了，而是要跟店方谈好价格，还要教女孩如何获得客人的小费，以一种‘经纪人兼咨询师’的身份来引导女孩，直到她退出这一行。尤其是这些年来，女孩们都比较傲气，往往觉得‘只要有条件更好的店，就可以跳槽’，所以星探比店方工作人员更受她们信任，私生活方面，在提供建议的过程中发展成恋爱关系的例子也不少。”

换言之，从星探职业生态的角度来考虑，“温柔对待”作为生意筹码的女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买断制”和“永久提成制”

去年10月30日，警方在神奈川县座间市某公寓内发现九具15～26岁男女被肢解的尸体。次日，警视厅以涉嫌弃尸为由逮捕了住在该房间内的白石隆浩。后来，白石又因涉嫌杀人等罪名而多次被捕，今年2月13日，警方以涉嫌杀害所泽市一名女大学生为由，第七次逮捕了白石。至此，警方立案的受害人已达六人。针对其他三名受害者的身份，警视厅仍在继续实施调查。

嫌疑人白石隆浩25岁以后一直住在池袋，主要依靠在歌舞伎町当星探谋生。关于他的手段，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觉得“他话术了得，跟女孩子贴得很紧”，也有人说“他工作随意散漫，口碑不太好”。案发八个月前的去年2月，他明知茨城县内某夜店从事皮肉生意，还把女孩介绍到该店，因此涉嫌违反职业稳定法而被捕。5月被判入狱一年零两个月（缓刑三年）。白石因为这件事回到了老家座间市，就在当年8月租下了后来成为惊世猎奇杀人案案发现场的那间公寓。

星探分为①自由星探、②某家夜总会或色情服务店的专属星探、③专业星探公司的职员这三种。在JR新宿站通往歌舞伎町的那条俗称“星探大道”的路上勾搭女孩的大多是第三种，白石也属此类。每家公司会非常精确地划分地盘，比如“这个邮筒到这根电线杆之间”是谁家的，那么这家公司的人就在这个范围内钓人，这是行规。工资完全采用佣金制，夜总会、泡泡浴场和时尚大保健等需要勾兑的行业，“介绍费”各不相同。

比如，夜总会采用的是“买断制”，介绍女孩时，店方会支付一定金额的酬劳。据说店方会根据外形、职业经历、人气度，把女孩划分为“S”“A”“B”“C”等几个等级，然后向星探公司支付5～20万日元。作为介绍人的星探大致可以从中分得60～70%。这笔钱俗称星探提成，是一种行业惯例，原则上这笔提成会在“介绍的女孩工作满10天的时候产生”。

另一方面，主要提供性服务的色情店采用的是“永久提成”制，只要女孩在店里上班，其工资的10～15%就会自动进入星探公司和星探的腰包。介绍AV女优也是采用永久提成制，制片公司会把女孩工资的40～50%转给星探公司。据说，如果介绍的女孩后来成为人气女优，“原来赚不到什么钱的星探一朝逆袭瞬间暴富”的事情也并不鲜见。

不过，如今这个世道，现实情况比较惨淡，星探们一个月能赚到30万日元就属于烧了高香了，20万日元也算是过得去了。而且，游说女孩、商量事情要去咖啡店坐一坐、要吃吃喝喝，各种费用都需要星探自己承担，收入高低也会体现在着装打扮上，所以据说“在这个行当，会赚钱的星探越赚越多，赚不到钱的星探则会陷入负循环，越来越赚不到钱”（星探公司高管）。

2003年4月，警视厅等部门对歌舞伎町实施统一清理整顿行动，东京新宿区歌舞伎町（时事社）

实际上，星探在街上物色对象的行为现在受到了相关条例的严厉打击。重大转折发生在本世纪头十年。在石原慎太郎掌权期间，东京都实施了大规模的“净化作战”，歌舞伎町的面貌发生了巨变。街头安装了监控探头，通过取缔违法色情店、驱离黑帮分子、管制星探活动等措施进行了彻底的清理整顿。

2005年4月，旨在整治歌舞伎町等地区拉客乱象的东京都防骚扰条例和防宰客条例修订条款开始施行。禁止一切拉客和星探行为，甚至在街上聚集的行为也成为了管制对象，据说这样的严厉程度迫使那些想钻空子的违法业者转入了地下活动。

另一方面，过去在街上招摇过市的黑帮组织也不再做出高调的举动了。除了暴力团对策法得到数次修订和暴力团排除条例得到完善外，还有一个原因在于，有关方面加强了晚上在繁华街区打击索取“保护费”行为的力度，而保护费一直是黑帮的活动资金来源。针对外国黑社会的肃清行动也在推进，大批中国人和韩国人开的会所俱乐部被迫停业。

黑帮分子和外国黑社会从城市的明处消失了，取而代之不断兴起的是不属于黑道组织的“地痞”团伙。

在星探热潮中快速增长的“半吊子”

据说星探们的生存环境也在本世纪头十年发生了巨大变化。前面提到的那位星探公司高层说，“恰好是在修订版防骚扰条例开始施行的时候，由于漫画的影响，星探人数反而出现了快速增长”。他说的漫画指的是以星探为题材的人气漫画《新宿天鹅～歌舞伎町星探生存故事》，2005年在少年杂志上开始连载，2015年拍成了电影。

“星探专业公司也在增多，行业氛围发生了剧变。但其中大多数人都属于半吊子，只是幻想成为穿着晚礼服的‘时尚星探’，希望从事跟女孩子打交道的工作。近年来，为了逃避打击，只能装成‘搭讪’的样子去勾搭女孩，所以一般都穿着很随意。不过，这原本就是一个和黑帮分子、夜店鸭子一样‘十个人里只能留下一个人的世界’，新陈代谢速度非常快。这个世界聚集了许多异常易怒、极度怪异的‘奇葩’，他们惹事犯案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星探公司高层）

这些“奇葩”的问题日益严峻，业界相关人员纷纷表示近年来“怪人很多”。“这是整个夜店行业存在的倾向。许多人是吸食大麻或合成大麻的瘾君子，有些平时看起来很正常的人会突然发出尖叫，还有些人会突然殴打夜总会小姐，大部分人都有过疯狂的行为，被赶出这一行后就销声匿迹了。”（歌舞伎町某色情店相关人员）

“职业主夫”的被包养生活

这样的“危险人物”都很跋扈，而且星探行业早已没有过去那么好赚钱，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情色管理”是一个重要技能，也就是文章开头介绍过的利用和女孩之间的恋爱感情。让物色到的女孩对自己产生恋爱感情来拴住她，从工作技能的角度来说，这种做法属于歪门邪道，一直被业内视为禁忌。但目前的实际情况是，“莫如说近年来出现了鼓励这种做法的倾向。”（歌舞伎町某黑道组织成员）

“近年来星探公司不断增多，女孩们上网就能搜到招聘信息，经常跳槽，所以越来越多公司老板点拨星探‘要让女孩迷上自己，免得她们跑了’。不过，他们和女孩成为恋人，搞得过于亲密后，也容易发生纠纷。”（歌舞伎町某黑道组织成员）

据说，许多星探就这样变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一边从某个女孩身上获取大半生活费，一边继续当星探。不过，据说“这年头已经没有女孩子会‘为了男人出卖自己的身体’了，所以现在的规矩是男方必须变成‘职业主夫’，一手包揽打扫卫生、洗衣服、贴身接送、遛狗等家务。”（星探公司高层）

“除此以外，还必须替女孩给客人回LINE短信和业务邮件，烹制可以发‘insta美照’的精致早餐，以女孩本人的语气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最近几年，做皮肉生意的妹子们养的小白脸可真是够忙的。”（星探公司高层）

歌舞伎町诞生于战后行政区划调整之际，从战后的一片废墟中逐渐崛起，这里相继出现过卡巴莱酒馆、会所俱乐部、色情店、夜总会等各种夜店，无论业态如何变幻，它始终保持着日本国内第一红灯区的地位。随着政府一次次加强管制而一次次改变自身“生态环境”，最终得以生存至今，它的历史，也是生存竞争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