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炫佳 | 农历正月“迎老爷”——迎的不仅是信仰，更是人情味

许炫佳

（暨南大学人文学院）

作为一个汕头人，从小我就接触到了各式各样的拜神活动。而尤以农历正月的“迎老爷”活动最为隆重。想必大家也很好奇老爷是什么吧？“老爷”在广泛意义来说是潮汕地区的守护神，拜祭最多的应该是“三山国王”了，另外有些不同的村镇也会加入土地神、妈祖、关爷等等。在农历正月期间，潮汕地区各村各镇都会举行盛大的迎老爷活动——村里的青壮年会组成抬轿队伍，将村里的守护神“老爷”从庙宇中请出，再将“老爷”神像安置在八抬大轿中，浩浩荡荡地游行抬着神像走遍村里的大街小巷。那日的游行队伍十分庞大，包括扛标旗的标手、举牌的牌手、敲锣打鼓的乐手等等。队伍中还有一些身着传统服饰的村民，他们表演 潮剧 ，展示英歌舞，挥舞着绣有吉祥图案的大旗，沿着村里的主要道路和巷子巡游，锣鼓喧天，以祈求风调雨顺、全村平安。不仅是潮汕本地人，有一些其他地方的游客也会慕名而来，尽管地方语言不通，也还是想当场见一见这壮观的场面。

一、迎老爷是多维空间的建构

（1）物质空间的建构迎老爷仪式的物质空间建构不仅是活动得以展开的物理场所，更是其文化意义与社会功能的物质载体。物质空间作为迎老爷仪式的核心要素，承载了仪式的时间性、社会性与象征性，构成了仪式活动的多重维度。物质空间的选址与布局往往遵循着传统风水观念与地方性知识，通常而言，庙宇、祠堂或村口等特定场所会作为首要选择，不仅因其地理位置的便利性，更因其在地方文化中的神圣性与象征意义。这些空间通过建筑形式、方位布局与装饰符号，将抽象的信仰与具体的物质环境相结合，形成了一种“神圣地理学”，使得迎老爷仪式在特定的空间中获得了超越日常生活的意义。

（2）身体空间建构

身体空间流动 “在节庆现场，身体不只是社会文化关系的隐喻空间和表达媒介，亦是承载节庆的最小实体空间，更是反映个人与节庆、地方的情感联系的情感空间。”具身理论强调仪式的展演是通过身体操演和身体实践来实现的。该理论将人的身体和环境与个体的认知和体验相联系，关注身体、感知与外部环境三者之间的互动关系。身体参与展演的过程包含“展演者一系列的身体动作和技能、情绪与情感流动，以及在展演时空场域中的即时体验与地方互动。在潮汕迎老爷活动中，参与者通过身体的实践，如抬神轿、祭拜、巡游等，将身体与仪式空间紧密结合，塑造了特定的展演空间。例如，在“文营”中，村民们抬着神轿缓步前行，身体随着神轿的节奏而移动，其身体流动空间被限定在既定的巡游路线内。这种身体的移动并非单纯的物理位移，而是与仪式空间的互动，使得身体成为连接人与神、世俗与神圣的桥梁。这不仅加深了人们与这片土地的情感关联，赋予现实地理空间以抽象的意义，同时形成仪式与日常生活的区隔。

（3）语言空间建构

语言塑造的空间是一种通过语言符号构建的虚拟空间，它能够将抽象的文化意象和情感体验具象化，从而让人们在心理上感受到空间的存在。在潮汕的迎老爷活动中，语言不仅用于沟通和传承文化，更通过其独特的表达方式塑造了一个充满文化内涵和情感共鸣的空间,这种共鸣不仅体现在对地方文化的认同上，还体现在对社区成员身份的认同上。在潮汕“迎老爷”仪式中，面对如此庞大壮观的队伍，人们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不约而同地喊出“兴啊！顺啊”，由此形成潮州人共同塑造的语言文化空间。这一句潮汕方言，成为参与“迎老爷”的潮州人集体无意识的一句口号，起到了凝聚社区和增强认同感的作用。

二、迎老爷迎的是人情，是乡亲们之间的纽带

“拜老爷”真的灵吗？这当然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我只能告诉你信则灵，不信则无。所以我们也不用过多的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尽管这个活动的灵验性无法得到验证，但还是有很多人乐于参与其中，我想更多的也是流连于热闹的气氛和亲戚朋友往来的那种人情味吧。家乡的表姐说“小时候最爱凑这个热闹了，看他们敲锣打鼓，年味十足”儿时凑得是热闹，长大品的便是这之中的文化——迎老爷活动通常以村落或宗族为单位，基于地缘和血缘组织共同的仪式和活动，强化了社区成员之间的联系和互动，促进了社区内部的团结与和谐。并且，迎老爷活动具有持续性，这种互动不仅限于活动当天，还会延续于之后的交流与回忆，通过这种持续的互动，社会网络得以巩固，这与涂尔干的社会团结论相呼应。从社会整合的视角来看，潮汕迎老爷活动是一种涉及到大多数当地民众的仪式，它将不同年龄、性别、职业和阶层的人们在农历正月聚集在一起，在这段时间，没有那么多的阶级差距职业壁垒，只有一句“胶己人”，将你我联结在一起，形成一种强大的社会凝聚力，大大协调了社会各部分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使社会成为一个运行良好的体系。

在现代社会的快节奏和高度个体化进程中，社会原子化现象日益严重，人们边界感也越来越明显，个体之间的联系逐渐松散，社会的温度也似乎静悄悄的在冷却。潮汕迎老爷活动宛如一束温暖的光，重新为社会注入了浓郁的人情味，缓解了社会原子化带来的疏离感，人际关系之间的冷漠，将潮汕民众们再次紧紧联系在一起。在这一刻，久违的邻里情与乡情在活动中悄然复苏，孩童们的欢笑声、长者的祝福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暖人心弦的徐徐画卷。

潮汕迎老爷活动，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为现代社会增添了一份温暖的底色，让社会的温度得以回升。潮汕的迎老爷活动，是信仰的坚守，是情感的纽带，是文化的传承，是凝聚力的源泉，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的具象化表达，更是人情味与乡情的浓烈汇聚。

图片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