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瞭望丨有了DeepSeek，文科是不是都白学了？

一位著名诗人给DeepSeek下达指令，要求按他过去创作时的心境、情景写一首与其代表作同题的诗歌。一两秒钟之后，诗人眼前一亮，两篇作品难分伯仲。

几位高校退休钓友一直想写一篇《钓友赋》。几个人各显其能，抠破脑袋，终无满意之作。DeepSeek“倏忽而就”，惊呆了这帮“大儒”。他们五体投地，齐道：绝了！

再试试论文写作、文案撰写，DeepSeek也仿佛样样在行。

自DeepSeek出圈以来，几乎所有人都感叹它的语文表达和逻辑推演能力，以普通人的知识储备，似乎无法与之抗衡。

这于人类是福还是祸？有了DeepSeek，文科是不是都白学了？

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登上央视《新闻联播》。/央视

01

AI颠覆了我们许多传统认知，但并未背离马克思主义认识论、唯物主义反映论的基本原理。

过去的《辩证唯物主义原理》教程中曾讲过人脑和电脑的关系，按照恩格斯所划分的机械、物理、化学、生物和社会五种由低级到高级的运动形式，将电脑归入低级的物理运动范畴，人脑划入高级的社会运动，因而得出结论，电脑不可能超越人脑，电脑永远只是人脑的延伸。此外，教程中还举例说明，在系统程序之下，电脑可以谱曲，可以写出精致的书法，但不会融入、呈现音乐家和书法家独特的个人心理和情感体验。

然而，自从AlphaGo打败了李世石，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便开始不断突破和颠覆我们的传统认知。眼下，DeepSeek不仅可以“揣摩”使用者的心境，还可以完美地表达呈现“此情此景”。

这是否就意味着马克思主义认识论、唯物主义反映论不再成立呢？

不！实践出真知，实践是认识的源泉、动力、目的。这个马克思主义认识论首要的基本观点，依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AI不是先验论、超验论的复活，不是完全主观自生的所谓“纯粹理性”的证据。

AI的巨大优势在于对人类间接经验的集大成。而这对于我们每一个有限的个体生命而言，通常是难以实现的。DeepSeek和所有AI大模型的神奇，个中之理并不复杂，跟传统印刷传播时代“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如出一辙。

直接经验是源，间接经验是流。这个顺序和关系不能颠倒、混淆。实践，只有人的实践，才是一切认识、知识永不枯竭的活的源泉。作为人类当代伟大的智慧结晶，人工智能本身也是实践发展的产物，源于实践、归于实践，正如恩格斯所说，社会一旦有技术上的需要，这种需要就会比十所大学更能把科学推向前进。

就此而言，任何神化AI的妄言都是经不起推敲、一击即碎的。

央视四套《今日亚洲》：DeepSeek重塑AI竞争格局。/重庆瞭望截图

02

DeepSeek是福不是祸，是我们的工具、帮手；但其不能代替我们学习，不能代替我们的思维与创作体验。对DeepSeek，要以我为主、为我所用、恰当适度、趋利避害。

作为“地球上最美丽的花朵”，思维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本质特征。

人工智能是对人的思维与智慧的模拟、仿真。这是人类自我认知进阶的必然结果。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说过，认识自己是最困难的。因而，AI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人类探求自身奥秘的阶段性成果、胜利。

必须明确，DeepSeek等AI大模型的出现是人类的福音。它是我们的工具、助手，可以在很多方面促进人的自我解放，实现马克思所描绘和憧憬的“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所以，要积极拥抱AI，用好用足这个伟大的工具和亲密的助手，通过“AI+”全方位赋能，提高我们的生活品质、发展效能，把“我”从过去的繁杂和内卷中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看到，AI不是万能的，不能过度依赖，更不能喧宾夺主。作为人的思维、智慧的辅助工具，AI如同机械手是人手的延伸、汽车等交通工具是人腿的延伸。我们谁也不会因为机械手和汽车的功能强大而不动手、不迈腿。

不是AI伟大，而是AI的创造者伟大。以为有了DeepSeek等AI大模型，就可以不动脑筋，躺平做思想、思维的“懒汉”，这样的想法是可笑且荒谬的。那样的主客体颠倒错位，必然导致AI异化和人的主体性退化。

所以，对待人工智能，必须坚决反对、摒弃“简单拒斥”和“完全依赖”两个极端。

03

DeepSeek等AI大模型的出现，的确给传统文科教育带来了挑战，但所谓“文科白学了”有些焦虑过头。AI在制造传统文科危机的同时，或许会撬动和倒逼新文科建设的深刻发展。

如果把文科教育和人文社科狭隘地定义为舞文弄墨，那AI大模型自然会对其产生挑战。

其实，对于植入了数字神经网络和超大信息数据库的AI而言，语言组织、谋篇布局、文献整合、史料挖掘、情景刻画、情感叙事，乃是“小儿科”式的基本功。

由此，有人惶恐惊呼：文科真是白学了！果真如此吗？

绝不！人文社会科学关乎人类文化、文脉、文明传承，关乎思想引领、价值引导，关乎艺术创造、理论创新、科技创造，关乎历史发展、社会变革……没有轰轰烈烈的“真理标准”大讨论，哪有后来的科学春天和改革开放大变局；没有欧洲文艺复兴和思想启蒙运动，哪有改变世界发展的工业大革命。

恩格斯说过，“一个民族要想站在科学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没有理论思维”。这样的理论思维绝不是通过使用DeepSeek就可以炼成和获得的。

某种程度上讲，AI大模型只是问题的被动回答者，而不是主动提出问题的思考者。文科教育，或者文史哲等人文社科的学习与积累，则会通过充盈和优化主体的认知图式(Schme)，使其内化为人的主观世界有机构成和人文素养，并转化为对于客观世界的认知、判断，促使个体形成独立的世界观、价值观。

所以，所谓“文科都是白学了”实在有些焦虑过头。

但是，DeepSeek的出现及其令人惊叹的语文能力，对传统文科教育和人文社科工作者的冲击和触动却是巨大的。有人称之为“文科危机”。

革除传统文科教育弊端、沉疴，加快以文理贯通和学科融合为特征、以强化实践能力和理论创新能力为目标的新文科建设刻不容缓。

危中有机。正如19世纪末的“物理学危机”推动人类对物理现象的认识由宏观进入微观并产生一系列重大的新发现，相信AI在制造传统文科教育危机的同时，会撬动和倒逼新文科建设的深刻发展。

（作者系重庆师范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

原标题：有了DeepSeek，文科是不是都白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