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落阳村，落下闳版的春节已有2129年了｜非遗春节

封面新闻记者 苏定伟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1月27日，蛇年春节除夕前一天，阳光正好，四川阆中桥楼乡落阳村，炊烟袅袅，年夜饭的香味在村里慢慢散开，13岁的王臻正在背诵当地流行的《二十四节气歌》。

落阳村，阆中、剑阁和苍溪三县交界处，距离阆中古城40公里。这是落下闳的故乡，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隐居，在这里观天测地。 公元前104年，汉武帝颁布落下闳牵头制定的《太初历》，“以孟春正月为岁首”，将“迎接新年”与“迎接春天”直接联系、法定统一起来。自此，“春节”作为中国的传统节日已有2129年。

落阳村现在是什么样了，春节文化在这里如何传承？封面新闻记者驱车来到落阳村，对话星空，寻找“春节老人”落下闳。

一座落阳村

落下闳在这里观天测地

山，好大的山！

桥楼乡政府背后就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初阳山、高阳山和落阳山接次相连，山峰构成一条天际线。“这里是观天测地的好地方，太阳出来时，刚刚照射初阳山；正午就在高阳山山顶；下午太阳在落阳山的位置没入天际。”桥楼乡政府文化站站长敬小虎，对桥楼乡的地形地貌如数家珍。

落阳村高山环绕（摄影 苏定伟）

落阳山山顶已经开出一块平地，建成落下闳广场。落下闳塑像高高矗立，落下闳手拿窥管，仰望天空，神态庄严，似在探究宇宙的无穷奥秘。每年春节，标记村民们都在这里祭奠落下闳，进行春节民俗表演。

广场旁边就是落垭庙，坐落在落阳山和大梁山之间的中轴线上，是当地百姓为纪念落下闳而修建。落垭庙地势较高，山下的田野、河流、场镇一览无遗。重建的落垭庙，少了当年的气势，后殿正前方房额上有一牌匾，书有“长公殿”（落下闳，字长公）三个金色大字。

落下闳观天象（摄影 张晓东）

落阳山，周围地势高低错落，非常开阔，是古人进行天文观测的绝佳之地。“站在落阳山上既可以看日出，也可以看日落。”除了初阳山、高阳山和落阳山，5公里范围内还有双阳山和赶阳山，其名字都与“太阳”有关。“高阳山和落阳山地势较高，视野开阔，落下闳应该在两座山上都观测过天象，山上现在还留存有观星台及大量观星遗迹。”

《桥楼乡志》载：“落下闳从小聪明伶俐，常到屋后的高阳山看日出日落，用竹竿测日影，晚上看星星，用铜壶制漏仪，勤奋好学。”

1984年版《四川省阆中县地名录》载：“桥楼乡有落阳村，因境内有落阳山得名。”由山名到村名，落阳村村名的由来没有太多悬念。

一部《太初历》

以孟春正月为岁首恒定“春节”

落下闳在西南一隅观测天地的岁月里，汉武帝已建立起庞大的西汉帝国。国势强盛，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便想统一混乱的历法。

西汉建立初始，仍沿用秦代历法，即颛顼历。至汉武帝元封年间，历经100余年，误差积累已很明显，出现朔晦月见等实际月象超前历谱的现象，汉武帝下诏广泛征聘民间天文学家参与历法修订。

在阆中老乡、上林令谯隆的推荐下，公元前110年，46岁的草民落下闳离开落阳村，负籍到长安编修历法。这位和汉武帝同年生、同年死的草根天文学家，开始走上长安的历史舞台。

在改历过程中，曾发生激烈的争论，大家相持不下，最后形成了18家不同的历法。经过仔细对照比较，汉武帝认为落下闳与邓平的历法优于其他17家，遂予采用，元封七年（公元104年）颁行，改元封七年为太初元年，新历又称为《太初历》。朝廷组织了一次为期3年的天文观测，同时校验太初历和古六历的数据，结果表明，《太初历》更符合天象。

《太初历》是我国第一部比较完整的历法，更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历法。落下闳还是浑天说的创始人之一，建立了我国最早的民间观星台，改制了观测仪器浑天仪。

一颗小行星

灿烂的“落下闳星”闪耀太空

《太初历》正式颁布后，落下闳婉拒汉武帝的好意，辞别帝都，回到阆中，隐居落阳村，继续观天测地。

在高阳山看日出日落，用竹竿测日影，晚上看星星，用铜壶制漏仪。以竿影长短确定出“夏至”、“冬至”，又根据一年中昼夜的长短变化确定出“春分”“ 秋分”，确定了立春、雨水、惊蛰等二十四个节气。天地人、日月星，时空融合，将节气与星座一一对应。

英国著名科技史家李约瑟称落下闳为世界天文学史上一颗“灿烂的星座”。2004年9月，经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小天体提名委员会批准，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将一国际永久编号为16757的小行星命名。

星耀长空，草根天文学落下闳到底有多闪亮？2016年，二十四节气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24年，春节习俗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这两项都是落下闳《太初历》给人类社会贡献的杰作。

2010年，阆中市成功申报“中国春节文化之乡”。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国家天文台专家一行曾专程考察桥楼乡“落下闳故里”，建议开发“黄山看日出，桥楼看日落”的落下闳故里游旅游产品，融入到古蜀道申遗项目。

一群“草根”

不计报酬传承“春节”习俗

看到女儿王臻和回村的大学生一起排练节目，王慧清很欣慰，“这些娃娃都是尽义务，为大年初一的表演进行排练。”王慧清是桥楼滩社区居委会副主任，又是落下闳民俗文化艺术团团长，本来是一群跳坝坝舞的，组织起来成立了艺术团。“就是传承桥楼特有的春节习俗。”

“一个锣锤两个头，手拿锣锤往外游，南京好耍南京去，北京好耍北京游，南北二京我都去过，今天来到贵地头……”在桥楼乡王家院子，民间艺人王玉明和侄女王炳香，正在给游客表演桥楼乡独有的春节习俗“倮倮说春”。两人身着唐装，身背秤杆和红布丝包，手持马锣，头戴没有下巴的面具迎面而来，通过走、转、说、唱的方式向大家送祝福送吉祥。

倮倮说春（摄影 张晓东）

倮倮说春，在桥楼有300多年的历史，附近乡镇都没有。除了祖传的唱词，很多时候是看到什么说什么，考验说春人的即兴创作能力。

民俗表演《赶年》，一般要20个人左右，演员除了落下闳民俗文化艺术团的成员，还有几名来自桥楼乡中心学校的小学生。两名演员披上兽皮，一人舞头，一人舞尾，装扮成年兽，其余演员身着古装，燃放鞭炮、背弓搭箭，敲打锅碗瓢盆等器具，生动再现驱赶年兽的场景。2016年，落下闳民俗艺术团表演的《赶年》登上央视。

《赶年》（摄影 张晓东）

“赶年”之后就是“舞草龙”，凶恶年兽赶跑了，喜庆吉祥的中国龙来了。当地制作草龙已有数百年历史，每当丰收时节和春节期间，当地村民都会高擎草龙，或穿梭于村中大道，或起舞于晒场田野，来表达丰收的喜悦和对新的一年的期盼。

“过去舞的是火把龙，把稻草扎成束，点燃后挥舞。”王慧清挑大梁，舞的是龙头，草龙以稻草为材料，辅之以竹木做支架，整条龙节段为单数，有五节龙、九节龙，长度在10米至18米之间。

舞草龙

“艺术团常年保持在20人左右，都是来自桥楼乡的村民，有卖建材的，有开小卖部的，有开餐馆的……大家不计报酬，一直默默坚守着春节传统习俗。”王慧清说。

倮倮说春、赶年、舞草龙、撵旱魃、打钱棍……众多的春节习俗，在桥楼乡历久弥新，形成了桥楼独特的年俗文化。春节期间，这些民俗将成为重要的表演节目，在桥楼乡、在阆中古城上演。

离开落阳村，夕阳正好，悬在落阳山上。暮色四合，书写“落下闳故里”的红灯笼慢慢挂起，街道两旁已经贴满红红的春联，二十四节气歌在村子上空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