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常识，不是回归一个不多元、不平等、不包容的 anti-DEI 世界

2025年初，加州的山火与互联网上的"情绪山火"一同燃烧。

在这场席卷社交媒体的山火中，DEI（多元、平等、包容）政策被牵连其中，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与争议。

春节将至，我放下手机，暂别喧嚣，趁着年关闲暇，静下心来与你一起深入探讨这些备受关注的话题： ‍

• 为什么在危机时刻，DEI 政策和少数群体容易成为社会焦虑的"替罪羊"？

• 消防效率与 DEI 政策真的存在因果关系吗？

• "DEI观念"与"DEI机器"之间存在怎样的异化？

• 2025年各界对 DEI 态度模糊剧变的当下，应该如何回归理性讨论？
  

通过一系列真实案例，从加州消防局长 Kristin Crowley 到美国学者林培瑞的遭遇，再到Meta、摩根大通等企业的最新表态，我们将共同厘清 DEI 争议背后的细节。

无论你是关注社会公平、职场文化，还是对美国政策走向感兴趣的读者，这些思考都值得你深入了解。

注1：2025年1月7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南部地区经历一场强劲干燥风暴——“圣安娜风”。强风来袭引发多起山火，造成严重损失。

注2：DEI 是多元（Diversity）、平等（Equity）、包容（Inclusion）的缩写，是一个旨在促进工作场所和教育机构中所有人受到公平待遇的行动计划。

注3：“DEI机器”（DEI Machine）是一个批判性的说法，它是指多元、平等、包容的“DEI观念”通过政策影响学术、职场和政府行政体系的一种机制，被批评者认为可能会演变为一种新型的、带有强制性的官僚体系和审查机制，但这遭到支持者的反驳。

撰文/ 李忠尧

校审/ 杨晓彤

“替罪羊”

好拿捏的少数

当主流群体面临挫折和不满时，往往会将怒火迁移到容易被拿捏的人群身上，而这些“出气筒”通常人数相对较少，整体社会势能较低。

这是一种社会心理防御机制，通过找到一个"替罪羊"来缓解社会焦虑，每当社会出现危机，少数群体作为“脆弱目标”就很容易被指认为"问题根源"。

DEI 所囊括的群体在这种情况下最容易被优先攻击，立刻成为舆论靶向。

在2025年1月初的洛杉矶山火 危机中，一位拥有22年经验的女性消防员队长 Kristin Crowley ，就因其女同性恋者的身份成为那个不需要思考、简单易得的“脆弱目标”和“替罪羊”。

这位女消防局局长，作为首位担任该职位的女性和公开出柜的同性恋者， 她和其部门很快成为右翼媒体关注的焦点，反对 DEI 的保守群体将山火灾难归咎于消防部门的多元、平等与包容政策。

这个令人意外的争议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发酵，引发了超乎寻常的讨论。

亿万富翁埃隆·马斯克 （Elon Musk）由于自己的孩子在性别认同上与其观念矛盾巨大，并被孩子主动断绝了亲子关系，马斯克在类似话题上一直异常激进。

他在自己收购的社交平台 X（原 Twitter）上努力传播洛杉矶消防局四年前“种族平等行动计划”的屏幕截图， 写道：“他们优先考虑 DEI 而不是拯救生命和家园。”

也在那几天时间，美国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大量“DEI means DIE”等极端言论，针对特定群体的仇恨情绪蔓延。

右翼媒体和评论人士将多起事件与 DEI 政策联系起来进行评论：

• Turning Point USA 创始人 Charlie Kirk 将环保问题归咎于政府过分关注多样性政策。

• Fox News 主持人 Laura Ingraham 在波音飞机事故后质疑航空业是否应该优先考虑“卓越”而非“多样性”。

这些内容一部分被翻译成中文搬运到中国的社交媒体，在中文互联网上引发相似舆情的同时，还遭到了本土 DEI 群体的调侃。

网友以娱乐化的方式暗讽洋抖（Tiktok）上的美国人，调侃他们不知道在中国有“铁T救火”这个词。

灾情的真实挑战

事实与原因

1月10日，洛杉矶消防局（LAFD）局长表示，市政府对2025年消防部门的预算削减给消防局扑灭山火的能力带来了负面影响。

而在前一天1月9日上午的新闻发布会中，洛杉矶市长则坚称，预算削减并未影响洛杉矶消防局灭火的能力。

消防局局长和市长的隔空对峙在灾情前就已经开始。

2024年5月，洛杉矶通过了2024-2025财年预算，消防部门的拨款比上一年削减了 1760 万美元。

但在11月，由于消防员工会的争取，市议会投票又批准了在2024-2025财年将投入约 7600 万美元预算，增加工会成员的工资和福利及采购设备（火灾前这笔预算并未到账）。

也就是说，随着新的工会合同的批准，造成了消防局实际年度预算数字增加的事实，但其增加的费用主要用在全体人员薪资涨幅上面，并未涉及核心消防业务，而且 EDI 相关支出占总预算比例极小。

所以，这位公开女同性恋身份的消防局局长在2024年12月继续警告预算削减可能影响消防能力。

去年12月的这份消防局报告，体现出了局长的专业和称职，报告中明确指出，财政预算的减少已经影响了该部门维持核心运营的能力，包括培训工作和应对大规模紧急情况。

其中还通过具体的工作内容强调，消防局未能执行以降低火灾风险的灌木清理检查工作，住宅消防安全合规检查也因预算削减而减少。

最重要的是，这份报告已经直言预算削减会削弱洛杉矶消防局扑灭山林火灾和应对其他危害的能力。

这些信息不仅政府部门可以获悉，当地的保险公司也已经提前预判风险，结合历史数据，在本次火灾之前就拒绝为该地区提供火灾保险。

灾后再来质疑洛杉矶首位女性消防局长的任命动机，认为女性或性少数身份人群通过 DEI 的“额外照顾”才上位局长职位的观点，完全站不住脚。

批评者声称 DEI 项目分散了关键资源更是无稽之谈。

关于这次灾难的客观气候原因，你可以在更多其它地理科普账号中查看。

总结下来就是，尽管预算吃紧，但 LAFD 的响应时间维持在行业标准内，消防人员专业素质未因 DEI 政策而增加或减少，消防局多次警告、批评预算的削减会带来严重后果，但未被理会。

消防员安全道德与生态联盟董事 Mike Beasley 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的话也可以作为总结:

• DEI政策与消防效率无关；

• 多元化团队实际上更擅长应对复杂挑战；

• 当前消防面临的真正挑战是气候变化、预算等实际问题。

“DEI观念”与“DEI机器”

可能不一样‍‍‍‍‍‍‍‍‍‍‍‍‍

美国社会对 DEI 政策存在分歧，是政治极化加剧和社媒信息偏差的结果。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学教授 Ian Haney López 认为，这反映了对“能力至上”的旧秩序被打破的焦虑。

这些反对者，往往以追求“公平”或“卓越”为名，实则包含偏见。

而偏见也是双向的。

如果把加州火灾中出现的"DEI 风波"形容为无妄之灾，那么就职于美国顶尖高校、精通中文、研究中国政史的美国人 Perry Link（林培瑞）的遭遇，则真的可以说"DEI"出现问题了。

在2022年12月，对于中国历史中"因言获罪"的故事非常熟悉的林教授，他自己却因一封邮件的措辞问题，在美国遭遇了长达一年多的调查和处罚。

初始的争议源于一个招聘，林教授在邮件里明确表示他不接受一个"教师招聘委员会"基于种族因素选拔一位他人为不够格的候选人，而这个候选人恰恰是少数族裔。‍‍‍

他认为这位被一而再再而三推荐加入名单中的黑人候选人虽然"活泼有魅力"，但专业水平不及其他顶尖候选人。

林教授在邮件中明确使用了"黑人"这个词汇，是他遭遇处罚的源头。

因为在评估候选人时，他厌倦了这种美国版的"文字游戏"，他觉得无非就是想"塞"一个黑人进来完成"招聘委员会"的 DEI 指标，而他已经到了退休年纪，不在害怕任何后果，直言反对这种将种族作为"首要标准"的遴选流程。

2023年1月，林教授被要求与多位学校管理者会面 ，还 被要求退出招聘委员会，但未被告知具体原因。

他层层上诉，没有换来合理解释，甚至面临降薪和进一步处罚。‍‍‍‍‍‍

后来，在 历时4天的正式听证会后，林教授获得了师生群体的支持， 听证委员会认定林教授没有违反任何教师行为准则， 但最终校长 Kim Wilcox 仍决定对其进行谴责和处罚，整个流程形同虚设。

林教授认为校长出于对"DEI机器"的系统性恐惧，为保护自己未来履历的符合当前标准、不留把柄，预防性的处罚了他，颇有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意思。‍‍‍‍

林教授作为在1950年代就开始推动 DEI 观念的实践者，年轻时是那个冒着生命危险走上街头争取多元包容政策的人，今天他却被谴责为违反这一准则的规则破坏者，他感到十分讽刺。

但他始终认为"DEI观念"的理想本身是好的，但当前的"DEI机器"的执行方式已经偏离了初衷，学术界需要回归到以学习、教学和研究为核心的本质。

讨好特朗普，反对特朗普‍‍‍‍‍‍‍‍‍‍‍‍‍‍‍‍‍‍‍‍‍‍‍

最新现状‍‍‍‍‍‍‍

美国总统特朗普这个月上任第一天就签署行政令，废除联邦政府“多元、公平与包容”政策。

美国联邦政府各部门负责人，22日开始关闭所有 DEI 政策的相关办公室并叫停相关项目，安排员工休假。

此前，佛罗里达州、德克萨斯州、阿拉巴马州和爱荷华州等几个州已经禁止在其公立大学设立 DEI 办公室。

2025年1月， 包括 Facebook、WhatsApp 和 Instagram 的母公司 Meta 在内的多家大型企业，也开始缩减甚至关闭 DEI 计划。

Meta 在努力讨好特朗普。

迎合当权者调整行政和商业策略，无可厚非，但是 Meta 没有想到遭遇 现实的打脸和反扑这么快。

Meta 精心布局 Threads 和 Instagram 承接 Tiktok 在美国关停之后的流量，却遭到了美国年轻人的抛弃，美国抖音上的年轻人拒绝使用老人政治的遗物，一股脑涌入另一个中国 APP 小红书。

（只是这群抛弃 Meta 来到 rednote 的美国年轻人，没想到又遭到墙内最抽象的小红书审查系统的"毒打"。）

美国网友晒出 Meta 老板扎克伯格，当年冒着雾霾在北京长安街跑步的照片，讽刺他当年极力讨好中国也没能进入中国市场，每一步都走错了。

与互联网和零售企业的不同，美国金融行业坚定不移地支持 DEI 理念和规定。

1月22日，摩根大通 CEO 戴蒙和高盛 CEO 苏德巍分别表态，称即使一些股东提交取消或缩减“多元、公平与包容”（DEI）政策的相关动议，他们仍将在员工队伍和客户群体中促进平权。‍‍‍‍‍‍‍‍‍‍‍‍‍‍‍

在美国媒体的采访中，DEI 顾问 Lily Zheng 提到， DEI 工作主要聚焦于减少工作场所歧视， 从业者也在反思项目效果，承认短期培训难以解决根深蒂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