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教授：TikTok的背后是美国精英阶层的冷漠吗？

TikTok近期在美国的命运如同坐上了过山车。

先是面临被的危机，其对美用户服务一度被迫关停，似乎即将退出美国市场；在停运14小时后，1月20日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要求TikTok「不卖就禁」法案在未来75天内暂不执行，TikTok又迎来了一线转机。

回顾TikTok在美国的发展历程，其曾以其独特的短视频内容和创新的社交方式迅速赢得了年轻人的喜爱，成为了一款现象级的社交应用；从默默无闻到风靡全美，TikTok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然而，随着其影响力的不断扩大，美国政府对TikTok的监管政策不断升级，其强硬举措如同巨石入水，在拥有 1.7 亿用户的美国TikTok社区中激起了千层浪，也引发了一系列的争议和冲突。

那么，TikTok为何会陷入如此困境？其背后究竟是美国政府对于所谓“国家安全”的过度担忧，还是其他更深层次的因素？

长江商学院李伟教授在最近发表于FT中文网的文章中表示，TikTok事件反映了美国精英阶层对普通民众、尤其是年轻人利益和诉求的冷漠。在一个社交媒体大行其道的时代，这种冷漠的态度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它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这次美国大选的结果。

李 伟

长江商学院经济学教授

亚洲（及大洋洲）市场副院长

长江商学院案例研究中心主任

长江商学院大数据经济研究中心主任

TikTok的命运迎来了一个大反转。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简称特朗普）甫一上任就签署行政令，指示司法部长“自今日起的75天内”不要执行TikTok禁令，“以便本届政府有机会有序地确定适当的前进道路，在保护国家安全的同时避免一个被上亿美国人使用的通信平台突然关闭”。

实际上，TikTok在美国的命运在上周末已经开始反转了。该应用先是在周六晚上停止了服务，仅仅14个小时后，其又恢复了服务。之前美国最高法院已经驳回了TikTok的上诉，维持了对其的禁令，TikTok似乎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特朗普不这么想。

在就任总统之前，特朗普多次表示自己将寻找一个解决方案，既能维护美国的国家安全，又能让字节跳动在不剥离TikTok 美国相关部分的情况下继续维持该应用在美国的服务。现在特朗普出手救援TikTok了，这给后者原本黯淡的前途带来了一束光明。

TikTok在美国的经历完全像一部肥皂剧。先是一个极受欢迎的应用，大量的人，尤其是年轻人，沉迷其中。然后是国会和政府对TikTok越来越强的敌意，TikTok的首席执行官（Chief Executive Officer，简称CEO）周受资甚至被拉去国会山接受了国会议员们长达数小时的轮番炮轰。这种敌意最终化为了法律，该法律要求TikTok要么停止在美国的服务，要么其母公司字节跳动剥离该应用在美国的部分，将之出售给美国投资者。

TikTok原本希望以言论自由的理由来在法庭上据理力争，但最高法院做出了不利于其的裁决。在这个过程中TikTok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去挣扎求生，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失，希望越来越小，直至上周末。

TikTok的遭遇表面上是美国精英阶层为维护国家安全与一家商业公司之间的斗争，但其内在的寓意却远非仅止于此。美国精英阶层对TikTok的态度实际上反映了他们对普通民众，尤其是年轻人，利益和诉求的冷漠。在一个社交媒体大行其道的时代，这种冷漠的态度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这次美国大选的结果。

长期以来，美国政府和国会都是由两党轮流执掌，也就是所谓的驴象游戏。虽然政府和国会在竞选时有着激烈的竞争，但有心之人会发现这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圈内人的游戏，这方面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刚刚卸任的前总统约瑟夫·拜登（Joseph Biden，简称拜登）。隶属于民主党的拜登曾担任过36年的联邦参议员，8年的副总统，4年的总统，是一个资深政客。

表面上，在美国的选票政治中，一个政客要想当选就必须尽力讨好选民，但由于财力和人脉等因素的限制，精英阶层的支持才是胜选的关键，因此我们看到政客们往往会集中力量为竞选筹款，并力争获得党内大佬的支持。在一定程度上，政客只是精英阶层的提线木偶。

选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游戏规则，但知道又有什么用呢？选民虽然人数众多，但脱离了政党组织则形同散沙，影响力微薄。任何政治新手没有钱就不能在媒体上为自己打竞选广告，没有党内大佬的支持你可能连初选都过不了。所以即使知道职业政客们在表演，但选民也是无可奈何。这种情况时间长了就造成了一种结局——美国的精英阶层实际上对底层选民的利益和诉求是非常冷漠的。

然而，社交媒体的出现正在改变这种局面。

最近20年，社交媒体崛起，尤其是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人们对社交媒体的依赖更大。社交媒体改变了人们获取信息的方式，信息能够以很低的成本进行病毒式的扩散，前有脸书（Facebook），后有TikTok。年轻人沉迷于这些应用，而这些应用也创造了一个新的生态。这种生态是线上的，是虚拟的，但它会带来信息的交互，会产生实实在在的政治和经济效应，因而其又是无比真实的。

美国的精英阶层普遍都是一些老人，这些人几乎都不会使用TikTok，他们不知道有人，尤其是年轻人，会在TikTok上交流信息，会在TikTok上表演赚钱，会在TikTok上带货卖东西。TikTok是无数美国人的生命线，它甚至在重塑很多年轻人的生活。公开资料显示，TikTok在美国有约1.7亿用户，而美国的总人口也就3.3亿。

在TikTok事件中，美国精英阶层的考虑主要是国家安全，但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美国普通民众的想法，损害了这些人的利益。实际上，他们所谓的TikTok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也是想象出来的。

然而，这造就了一个机会，就是谁先领悟到TikTok对普通人的意义，谁就更有可能获得政治胜选，这方面特朗普是一个先行者。

实际上，早在2020年，时任总统的特朗普就想禁止TikTok在美国运营，但当时他的行政命令被法院所阻止。随着时间的推移，特朗普对TikTok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还多次表态要阻止对TikTok的禁令。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特朗普利用了TikTok来助力竞选（特朗普在TikTok上拥有超过1400万粉丝）。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并非华盛顿的圈内人，他也乐意扮演搅局者的角色。他在竞选总统之前从未担任过任何公职，但从特朗普两次取得总统选举胜利的结果来看，美国普通民众对华盛顿的圈内人游戏已经是烦恼透顶，因此大家才会选一个圈外人来担任总统。

另外，传统上，美国的年轻人是民主党的大票仓，但在这次的总统选举中，年轻人的选票却大量流向了特朗普（特朗普本人也认为TikTok帮助他获得了年轻选民的支持），这种现象本身就值得深思。

实际上，民主党已经开始反思自身对TikTok的态度了，例如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资深民主党参议员查尔斯·舒默（Charles Schumer）最近就表示“很明显，我们还需要更多时间去为TikTok找一个美国买家以免影响成千上万美国人的生活和生计，砸了网红们的饭碗”。

特朗普对TikTok的作用有着敏锐的嗅觉，因此就在美国精英阶层对TikTok一片喊打喊杀之时，他却逆势而动，要保护TikTok。从这点来看，特朗普的当选绝非偶然。

现在TikTok的命运再次走到了一个节点，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性，但美国精英阶层对普通民众利益和诉求的冷漠在此次事件中暴露无遗。

推动社会变革的因素很多，但新技术经常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特朗普已经转变了对TikTok的态度，其他人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文中图片来自图虫创意，转载需获授权。

教授观点

end

点击下方卡片，关注长江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