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里的人情味”：唐寅赠乳饼，王巩赠冷面

澎湃新闻获悉“绘心写意——书画里的人情味”日前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对外展出。展览以心意的传递为核心，展示透过文字与绘画来表达心意的书画作品。展件涵盖日常书信、专为他人创作的诗词书画，以及具赠物意涵的图像等。展品中包括重要古物和国宝级文物，元赵孟頫《陶渊明事迹》、曹知白《双松图》，明陈洪绶《玩菊图》、文徵明《关山积雪图》、沈周 《庐山高》等，这些展件既展现了书画家的才情与意念，同时也是社会礼仪与人际关系的缩影，更是醇厚人情味的具体呈现。

展览分为五个单元，第一单元“寓意于物”，以赠物典故的图像及赠物相关的尺牍为主，呈现物品在社会生活中所承载的关怀与友谊。第二单元“寄兴风雅”，显现文人喜好描绘山水竹石、先贤形象，藉此向友人倾诉相思、颂祝高洁或表达心之所向。第三单元“写景存念”，绘者以实景地点入画，如私宅园林、名山胜景等，这些居与游的场域，均与受画者生活经验紧密相连。第四单元“远行赠别”，以画或诗表达对朋友、同事即将启程远行的祝福，透过艺术、文学的永恒性延续情感。第五单元“愿祝嵩高”，展陈庆生和祝寿相关画作，这类作品经过长期的发展与演变，形成了至今仍为大众所熟知的象征性图像，反映出社会文化的共同祈愿。

寓意于物

在文学作品中，物品常被用来承载着情感与象征。《诗经》为古代诗歌文学的代表，其中便有不少以物表达心意的篇章，并衍生出相关成语。在古代日常书信中，也常见以信致意、随信附赠物品，或回函答谢等记载，这些属于赠物的书写文字及图像，呈现着人际交往中的温情，也反映了当时的社交礼仪和社会风尚。

宋 王巩 书尺牍（冷淘帖） 纸本重要古物

王巩（1048－？），字定国，魏州（今河北大名）人，与苏轼、黄庭坚等文人时常往来。此札书风相当接近苏轼，点画醇厚，幸、拜等字末笔拉伸，行气连贯，结体自然而不拘泥。信件内容是向友人叙述已做了冷淘，并为受赠团饼而致谢。冷淘为凉冷的面制品，唐代已有此类面食，杜甫（712－770）便曾作过《槐叶冷淘》一诗。宋时冷淘已为常见的夏季面食品，可搭配各种佐料食用。团饼为饼状圆形的茶叶，北宋中晚期团茶做得极为精致，社交往来中常赠以团饼致意。

元 赵孟頫 陶渊明事迹 （局部） 绢本

元 赵孟頫 陶渊明事迹（局部） 绢本

南朝《宋书》（撰于487－488年）记载，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时，陶渊明（约365－427）无酒可饮，独坐菊丛之际，江州刺史王弘（379－432）适时遣人送酒，成全了其雅兴。故后有“白衣送酒”一词，以喻朋友间能及时援助、达成心愿。此卷第十一段即绘此赠酒雅事。全卷采水墨白描画法，以墨线钩画，略施淡染，人物形貌简约却独具神态，尽显陶渊明恬适淡然之气韵。

明 唐寅 尺牍 纸本

此作为唐寅（1470－1524）致行台大人馀山先生的书信，内容中提请其多加照顾友人（或门生）卢鈇，并随信奉上五斤乳饼，以感谢对方平日的关照。乳饼（或即为乳酪）在明代为常见的日用食品。《便民图纂》中便详细记载了乳饼的制作和保存方式，足见此物之普及。

信上画有纵线，以行楷书写，字迹秀雅而不失力度，字距和行距疏朗有致，整体呈现清新雅致的气息。

寄兴风雅

山、水、竹、石等自然物象向来为文人寄托情怀的对象，反映了文人对万物的感悟，也常作为写赠友人时的题材。此外，对隐逸生活、高洁品格的钦慕，也使得古代贤人形象及典故常被援引入画，如东晋名士谢安（320－385）的风骨气韵、陶渊明（约365－427）的诗句“采菊东篱下”及桃花源传说、元代倪瓒（1301－1374）的洗桐逸事等。

元 曹知白 双松图 绢本重要古物

曹知白（1272－1355），字又玄，号云西，华亭（今上海）人。天历二年（1329）农历正月初七，画家绘制此作，赠予远方友人契丹裔贵族石末伯善（1281－1347），以寄托思念。滨水石坡上双松拔地而起，枝梢回转虬曲。枯木枝丫状如蟹爪，景色萧疏迷蒙。画风受宋代画家李成（916-967）、郭熙（约 1023-1087后）风格影响。松树傲雪凌霜，象征君子坚毅的品德，也可寓意坚定的友谊。

元 曹知白 双松图（局部） 绢本重要古物

元 曹知白 双松图（局部） 绢本重要古物

元 曹知白 双松图 绢本重要古物（局部）

明 王绂 淇渭图 重要古物

明 王绂 淇渭图 重要古物（局部）

王绂（1362－1416），字孟端，为明代画竹名家。画名“淇渭”源自于受画者梁潜（1356－1418）的赞美，其叙述观此墨竹，仿佛置身于盛产竹子的渭川（今渭河，源于甘肃省）与淇园（今河南淇县附近）。本幅描绘倒挂竹一枝，姿态秀妍，多以淡墨画枝，浓墨写叶，疏密有致，虽画一竿，却有生长于千枝万叶竹林间之感。竹子象征君子的气节和风骨，因而成为文人雅士间酬赠画作的理想题材。

明 丁云鹏 东山图 纸本

本幅描绘东晋名士谢安（320－385）寄情山水、悠游东山之事。谢安性情恬淡，不喜为官，辞官隐居于东山（今浙江上虞），朝廷屡次召请皆婉拒，最终才应召出仕。谢安风骨气度深受世人爱戴，明代时，此画题亦广受人们喜爱。

此作应为丁云鹏（约1547－1628后）为州郡官长所作。前景中一位文士策杖前行，身后伴随捧卷童子，应即是描绘谢安风采。全作布局繁密，山石层叠陡峭，屋舍与行旅错落其间，画家以细致且具律动性的线条刻画山体质理，风格深受元代画家王蒙（1308－1385）影响。

明 陈洪绶 玩菊图 重要古物

明 陈洪绶 玩菊图 重要古物（局部）

陈洪绶（约1599－1652），字章侯，自号老莲、悔迟，浙江诸暨人。擅长人物与花鸟题材，其人物造型多奇异夸张，带有变形趣味。此画描绘一位高士携杖坐于木瘤矮凳，与石上瓶菊相对。画中人物衣褶精细劲挺，而画石笔触粗放洒脱，显见画家兼擅各式笔法。高士与菊花让人联想到陶渊明（约365-427）形象，呈现对君子高尚品德及隐逸生活的向往。题识提及此画是仿宋代李唐（1066－1150）《玩菊图》画赠友人，寄托高古之意。

写景存念

本单元展示画家为友人描绘的实地景致，包括园林居所、名山胜景等。如《白岳图》为冷谦（活动于十四世纪）与友人共游圣山后所绘，是结合旅游与朝圣的难得之作；《关山积雪图》是文徵明（1470－1559）为金石之交王宠（1494－1533）所作，呈现朋友间的深厚情谊；《云溪草堂图》则是王翬（1632－1717）应友人之请描绘书斋以表孝思。这些作品皆为受画者的生活轨迹留下了生动的视觉纪录。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文徵明 关山积雪图（局部） 纸本国宝

嘉靖七年（1528）冬日，文徵明（1470—1559）与王宠（1494—1533）同游，借宿于江苏上方山的楞伽寺，适逢大雪纷飞，王宠拿出佳纸求画，文徵明遂乘兴挥毫，一时未能尽兴，归返续作，历时五年才完成。卷末有文徵明自述创作缘由，后有陆师道（约1517—1574）称颂两人气节人品，钦慕此金石之交。

全卷设色典雅，雪峰间以青绿、淡赭点染，呈现千峰隐翠之山景，其间缀以行走骑乘的点景人物，用笔简率却生趣盎然。

明 陈汝言 百丈泉 纸本

陈汝言（活动于十四世纪），为元末明初画家、诗人，本幅描绘苏州名胜百丈泉景致。至正十九年（1359），诗人周南（1301－1383）留宿海云庵，登山观泉，并赋诗吟咏。隔年请陈汝言绘制此图，题诗于画上，赠予寺院的允元禅师以作纪念。画中寺庙依山而建，飞瀑流泉隐现于山谷间。画家以弧形墨线勾勒山石，并以长短交错的线条刻画质理，缀以矾头、苔点。透过皴法的疏密变化与墨色的浓淡，巧妙地呈现自然光影的效果。作品受元代画家黄公望（1269－1354）风格影响。

明 杜琼 南湖草堂图 纸本重要古物

明 杜琼 南湖草堂图（局部） 纸本重要古物

杜琼（1396－1474），字用嘉，号鹿冠道人，世称东原先生，江苏苏州人，为明初文人画家代表，与沈周家交谊深厚，为其授业恩师之一。此画作于明成化四年（1468），为好友周鼎（1401－1487）绘制其别业居所景致。近景水岸松群参天，临水屋舍中，一文士展书独坐。山间云气萦绕，平台、飞瀑穿插其间，景色宜人，呈现文人寄情山水、隐居林泉的闲雅情怀。此类以居所为题材的画作，因能寄托园主的情感与理想，深受文人喜爱，并于明代达至鼎盛。

远行赠别

古时由于交通不便，往返不易，人们分别后难以重逢，因此赠送具有别离意涵的诗词书画，便成为道别时常见的表达方式。例如，王绂（1362－1416）《凤城饯咏》便是为官场同僚饯行而作，画上赠诗者众多，祝福满溢。此外，王原祁（1642－1715）为友人所绘的《仿黄公望秋山图》，则体现了当时人们对千里相隔、重聚不易的感慨。

明 王绂 凤城饯咏 纸本

明 王绂 凤城饯咏（局部） 纸本

此作应是王绂（1362－1416）为即将荣归故里的翰林院同僚所绘。前景描绘平坡水岸，江边树石后的亭内有三人围桌饯饮，岸边舟船已整装待发，准备送客返乡。远处山峦层叠，山石纹理以扭动交错的皴笔描绘，墨色浓淡相间，清雅秀润。上方留白处题有诸多送行诗句，从诗意来看，可知送行时间是在秋日时节。此幅山水画不仅寄托惜别之情，亦展现了文士间以诗画相赠的文化内涵，明代社交生活中赠画送别风气盛行，此画即为送别图的典型例子。

清 王原祁 仿黄公望秋山图 纸本

清 王原祁 仿黄公望秋山图 （局部） 纸本

王原祁（1642－1715），字茂京，号麓台，擅画山水，与祖父王时敏（1592－1680）、王鉴（约1609－1677）、王翬（1632－1717）并称“四王”。根据画上款识，王氏平生并未见过黄公望（1269－1354）的《秋山图》，此图乃其心慕笔追之作，为友人赠行所绘。画中山势从近景坡岸延展至远处，山间云气萦绕，林木繁茂，水域蜿蜒曲折。画家以淡雅之青绿、赭色等绘写山石，并以朱红点缀树叶，使整幅作品显得色彩丰富，充满活力生机。

清 陈书 仿王蒙山水 纸本

陈书（1660－1736），号上元弟子，晚号南楼老人，为清代著名女画家，画山水多师法元代王蒙（1308－1385）。本作品为陈氏晚年之作，后由其孙钱汝诚（1722－1779）将此画赠予入京谒见皇帝即将归返的官员，藉以送行。

画面中崇山峻岭，山顶飞瀑蜿蜒而下，山麓松群丛生，山体以细密墨线勾画，并以浓墨点苔，笔意连绵，画风秀雅细致。岸边描绘一观泉人，恰与诗句相映。

愿祝嵩高

庆生与祝寿是日常生活中既具个人意义，又能展现社会共同祈愿的仪式性行为。此类作品主要是为庆贺特定寿诞、祝愿长者福寿绵长，或祈求国运长久昌盛等，其象征图像因历经长期的发展而广受人知。例如，人物图像常见南极仙翁（寿星）、八仙，及以长寿著称的历史耆老等；动植物图像则有鹤、松、灵芝等。除此之外，也常取高山之势，及山石恒久常存的特质来祝颂寿主。这些元素相互结合，便构成了此类画作独特的视觉语彙。

明 沈周 庐山高（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沈周 庐山高（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沈周 庐山高（局部） 纸本国宝

明 沈周 庐山高（局部） 纸本国宝

本幅为沈周（1427－1509）庆贺老师陈宽七十大寿而作，借庐山之巍峨崇高，颂扬师长的德行。画面描绘群山涧谷，远方山峰绵延，云气缭绕。中景山体层叠紧密，左侧瀑布流泄而下。中央斜面石壁，上方留白，侧面略染，与后方山石共同创造出空间的层次感。全幅以元代王蒙（1308－1385）风格的繁密且具律动感之笔触表现山石质理，展现盎然生机。下方水岸边有一人伫立，渺小身形衬托出山体的崇峻。沈周以山水景致与长篇题诗，呈现出对师长的景仰之情。

明 项元汴 仿苏轼寿星竹 纸本

项元汴（1525－1590），字子京，号墨林居士，是明代著名收藏家，精通书画鉴赏。本幅作品应友人之请，为其父寿辰所作。画中两竿细竹立于坡地石旁，一浓一淡，相互映衬。画石粗放，写竹纤巧，以不同笔法表现物象特质。

题识提及此作灵感源自苏轼，苏轼（1037－1101）曾游杭州寿星院，后于贬谪黄州期间（1080－1084）追忆旧地，作诗吟咏其竹林景致，并于数年后（1090）将此诗赠予通悟禅师。因寿主笃信禅宗，此画意境更显契合其志趣。

清 徐扬 赤松黄石二仙图 纸本

徐扬（约1712-1779），江苏苏州人，乾隆十六年（1751），清高宗首次南巡至苏州时，徐扬恭献图册，故得以入宫供职。赤松子、黄石公皆为传说中的仙人。《列仙传》（旧题刘向所作，或为他人所撰）记载“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将其视为司管雨的长生神人；司马迁《史记‧留侯世家》则有黄石公于下邳（今江苏邳州）的桥上，传授兵法给张良的故事。画中赤松、黄石、翠竹设色清丽，布局层次有序，巨松挺拔，斜出一枝，似与下方竹、石应和。由画上款题可知，此图是为乾隆皇帝祝寿所绘。

清 黄钺 寿世徵祥册 南山同寿 绢本

黄钺（1750－1841），历仕乾隆、嘉庆、道光三朝，擅长描绘山水、花卉及市井生活景象。本幅作品收录于《寿世徵祥》套册，上有嘉庆皇帝之子爱新觉罗绵恺（1795－1838）书写祝词，为祝寿君王、祈愿国运昌隆之作。作品引用《诗经‧小雅‧天保》中“南山之寿”典故，为臣子祝颂君主的诗歌，南山或指终南山（今陝西境内，属秦岭山脉）。画幅左侧近景松石层叠，一人站于平台上，向远方高山行拱手礼，渺小的身形与高山形成鲜明对比，更加衬托山势的巍峨崇高。

民国 于非闇双鹤

于非闇（1889－1959），原名照，字非厂，又号闲人、闻人、老非，擅长工笔花鸟画。其对自然观察入微，刻划物象生动传神，又于传统双钩填彩风格中融入民间绘画特色，使作品具古雅气息，亦能展现创新面貌。本幅作品以石青为底，苍松之上双鹤翱翔天际，祥云缭绕。松与鹤皆象征长寿，为祝贺胞弟心盦五十九岁生辰之作。全幅线条遒劲有力，色彩明亮鲜丽，装饰意味浓厚。

（本文图文据台北故宫博物院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