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 | 不知道哪一年理解了一期一会，又是哪一年接受了不必记得

图片素材来源：国画周刊——李芥荫《月是故乡明》

设计/制图：刘雯

配图 / 瓦列里·列德涅夫 《夜晚的苏兹达尔》

布面油彩 80cm х 120cm 1970年

配乐 / Fleurie - Chasing All the Stars
音频制作 / 袁方正

秘密

前天早晨醒来想起一个人

可能十年没有想起过

本来好像也只见过一次

下大雨，撑着伞在我后来知道

自己只住了一年半的公寓楼下

带着香港捎来的《小团圆》

也并非一见如故，但是年轻

刚开始有秘密，迫不及待交换

就以为很深，就以为那深度

是一种保证，永远的朋友

不需要告别，就再也没有联系

也并不想。曾经支撑过我的人

十年后再见还是充满信任

二十年后，不敢再联系

不知道是哪一年理解了

一期一会，又是哪一年接受了

不必记得。但是前天我在脸书搜索

豁然想起了他的秘密

还有我们去咖啡厅隔壁的理发店

借了一个吹风扇，嬉笑着

在冰冷的空调里吹干裤腿

片刻的真切轰隆隆，吹过裸露的

石头，也许只是压缩的垃圾

再也无法打开的秘密，再也不想

一点都不需要讲述的，我的秘密

2023/6/4

作者 / 刘天昭

选自 / 《变得厉害》，上海文艺出版社

这差不多是有过一些人生阅历的人，都会有的经历。

不仅一些陈年秘密会失去秘密的价值，就连那些替我们保守秘密的人都已经形同陌路，而那些秘密也公开的意义都不存在了。

即便偶尔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也绝不会激动地拿起电话，告诉他今天我想起了你。联系方式肯定也没有了，只是互联网已经如此发达，想要找到某个人还是很容易，就算你不去搜他的信息，已经AI化的手机也能猜到你想到了他，于是在数据海里将他打捞出来，出现在你随机刷出来的页面里。但是你也仅仅是浏览一下他的近况，知道他还活在世上，甚至连赞都不再想点一下。

时间，就是这么改变着每个人。“十年后再见还是充满信任，但是二十年后，就不敢再联系”。那些仅仅是在早年出现在我们生命中的重要的人，在此后的余生再也没有重逢或者命运交叉的机缘之后，所得的结果大抵如此。

只是，令人心动的仍然是在人生初年，那独一无二的“一期一会”。“刚开始有秘密，迫不及待交换，就以为很深，就以为那深度是一种保证。”这是人在某个阶段都会产生的某种想象。它如此深刻，如此激动人心，以为是可以终生保鲜的，而不觉得时间是什么问题。

还有另外一种相似的体会。不仅仅因为有了交换的秘密，也可能是因为有了共同的志趣。考虑到这种志趣是那么小众和稀有的一种东西，就认为那种交往就有了这样一种“秘密”的保证。殊不知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那种根基早就烟消云散，没有交集的生活只会让一时的友情变成回忆。即使多年后还有机会见面，说来说去也只是那么一点可怜的回忆罢了，于是知道什么是相见不如怀念。而最可怕的是，万一其中一方，还陷在当年的激情或热情中没有走出，并且徒有这一腔热情且再无其他的时候，那种情感的不对称就产生了，他很可能因为没有意识到那种不对称所产生的落差，而感到失落和尴尬。

时间让人变得成熟。而成熟就是，珍惜那“一期一会”，然后接受“不必记得”。

荐诗 / 流马

诗人、小说家，读睡主理人

著有诗集《日光暴涨》《夜晚怀疑我》
小说集《乌云来客》《幽暗的森林》等

来源：读首诗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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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思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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