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大卫·林奇一生特立独行，却深受主流认可

当地时间1月15日，曾执导《蓝丝绒》《妖夜慌踪》《双峰》《穆赫兰道》《内陆帝国》等影视作品的好莱坞著名导演大卫·林奇（David Lynch）因病离世，享年78岁。大卫·林奇的家人在其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上发布了这一噩耗，也让全世界喜欢他的作品的影迷倍感突然，不由扼腕叹息。

大卫·林奇。视觉中国 图

常年烟不离手的林奇去年在接受《视与听》杂志采访时透露，自己罹患肺气肿，已“不能出门”。到了年底，他在接受《人物》杂志采访时又表示，自己时常感到呼吸困难，“就像头上套着塑料袋的感觉，才走几步路就喘得慌”。另据Deadline报道，近期弥漫洛杉矶多地的严重山火让安家在好莱坞穆赫兰道附近的他，不得不紧急撤离，身体状况因此急转直下，最终导致了不幸。

入行近六十年，大卫·林奇可谓是好莱坞历史上最特立独行的导演之一。他由拍摄实验短片起家，前前后后共完成了十部电影长片，外加在当代电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剧集《双峰》，其作品几乎全都带着鲜明的超现实主义实验风格，但同时却能得到好莱坞主流的认可，曾凭《蓝丝绒》《象人》和《穆赫兰道》三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并于2019年获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当地时间2019年10月28日，美国好莱坞，奥斯卡终身成就奖颁奖。导演大卫·林奇获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视觉中国 资料图

大卫·林奇1946年1月20日出生在美国蒙大拿州米苏拉市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从小，他就对学校的课程兴趣不大，课余时间几乎全都用在画画上。高中毕业后，他来到费城，在宾夕法尼亚美术学院学习美术。在此期间，他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实验电影短片《六个生病的人》（Six Men Getting Sick），还和同学佩姬·李维（Peggy Reavey）喜结连理。两人的爱情结晶詹妮弗·林奇于1968年出生；日后，她也追随父亲的脚步，成了一名导演。

1971年，林奇带着妻女搬到洛杉矶定居。此时已积累了不少实验电影制作经验的他，选择入读美国电影学院。差不多一年之后，他便开始酝酿自己的首部长片作品《橡皮头》（Eraserhead）。历经四年的拍摄制作，到了1976年，这部采用黑白胶片呈现的实验作品终于大功告成。为拍这部电影，他四处借钱，打了不少零工，还因为聚少离多和妻子佩姬·李维的感情有了裂痕，最终以离婚收场。

林奇将《橡皮头》送去了法国戛纳电影节，也送去了美国纽约电影节，结果都因为剧情太过晦涩而吃了闭门羹。好在洛杉矶电影节选中了它，让《橡皮头》得到了展示的机会。上世纪七十年代，美国不少大城市里兴起了午夜场放映活动，大量低成本制作的艺术电影、非主流电影，借助这一平台赢得年轻观众喜爱。1977年，《橡皮头》成了美国午夜场电影的热门。

《橡皮头》海报

因为《橡皮头》的影响力，喜剧明星梅尔·布鲁克斯注意到了大卫·林奇，决定邀请他执导影片《象人》（The Elephant Man）。该片由约翰·赫特和安东尼·霍普金斯主演，讲述的是十九世纪伦敦“怪人秀”明星约瑟夫·梅里克的真人真事。在第53届奥斯卡奖上，该片获得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在内的八项提名，与《愤怒的公牛》并列提名数量第一。虽然最终空手而归，但对于才拍了两部长片的大卫·林奇而言，好莱坞的大门显然已被他敲开。

《象人》海报

果然，执导《星球大战：绝地归来》的邀约很快就摆在了林奇面前，但遭到他一口拒绝。相比延续乔治·卢卡斯的创意拍摄续集，他更愿意亲手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科幻宇宙。于是，他有了将弗兰克·赫伯特的科幻巨作《沙丘》搬上银幕的打算。1984年，由大名鼎鼎的意大利制片商Dino De Laurentiis投资拍摄的《沙丘》上映，却没能获得观众的认可，而林奇也因为执导过程中处处束手束脚，连最终剪辑权都不归自己所有，同样感到相当失望。

当初和Dino De Laurentiis签合同时，双方议定除了《沙丘》之外，还会再合作一部原创作品，剧本随便林奇自己写，但预算要控制在五六百万美元。于是，到了1986年，由他自编自导的黑色惊悚片《蓝丝绒》横空出世，也让林奇第二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

《蓝丝绒》海报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林奇结识了电视剧制作人马克·弗罗斯特（Mark Frost），合作拍摄了超现实主义风格浓郁的悬疑剧集《双峰》（Twin Peaks）。它成功融合了小镇喜剧、警匪片和超现实梦境等元素，与当时充斥美国荧屏的各种剧集截然不同，吸引到了渴望新鲜、刺激的新一代电视观众的目光。1990年，林奇又制作了《双峰 第二季》，并在1992年执导了前传电影《双峰：与火同行》。时隔25年之后的2017年，林奇再推出《双峰 第三季》，这也是他导演生涯最后一部重要作品。

《双峰》海报

就在第一季《双峰》制作期间，林奇已开始着手改编巴里·吉福德（Barry Gifford）的小说《我心狂野》（Wild at Heart），准备将它搬上银幕。该片由尼古拉斯·凯奇和劳拉·邓恩领衔主演，将现代公路电影与来自《绿野仙踪》的不少经典元素捏合在了一起。在1990年的戛纳电影节上，该片战胜《菊豆》《大鼻子情圣》等强劲对手，被贝托鲁奇领衔的评审团选为金棕榈奖得主。

《我心狂野》海报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林奇接连推出两部风格截然不同的作品。打破线性叙事的惊悚片《妖夜慌踪》（LostHighway）拍得大胆前卫，但是票房却不理想；情节简单、节奏和缓的《史崔特先生的故事》（The Straight Story）则讲述了一位老人驾驶电动割草机横穿美国的故事，成了林奇电影生涯中绝无仅有的G级电影——即不分年龄所有观众都适合观看。

2000年，合作过《双峰》的美国广播电视公司（ABC）决定和林奇联手开发了一部名为《穆赫兰道》的电视剧集。林奇交上来的版本让公司高层大吃一惊：不仅故事情节让人看了云里雾里，甚至是剧中的抽烟镜头都让他们感到无法接受。好在，项目搁浅没过多久，来自法国的Studio Canal电影公司便决定接手，他们投入700万美元，帮助林奇将《穆赫兰道》拍成一部146分钟长度的电影。

《穆赫兰道》海报

《穆赫兰道》在2001年第54届戛纳电影节上首映后大获好评，林奇也荣膺了最佳导演奖。时至今日，该片已是全球公认的21世纪最佳影片之一，围绕影片中的各种象征、隐喻，也产生了大量让影迷乐于分析、疲于钻研的话题。2006年上映的《内陆帝国》（Inland Empire）延续了《穆赫兰道》的玄奥诡谲，长度达到三个小时，同样不遵循传统意义上的故事时间线，也成了林奇执导的最后一部电影作品。

近年来，大卫·林奇由幕后转战幕前，在其他导演的作品中扮演各种不同的角色，其中最著名的包括在斯皮尔伯格的自传电影《造梦之家》中扮演好莱坞传奇导演约翰·福特。

《造梦之家》剧照

科班出身的大卫·林奇的绘画艺术上的成就也不容忽视。跟他的影视作品一样，林奇的画作也是光怪陆离、充满超现实主义的荒诞色彩。在他看来，绘画可以作为电影语言的延伸，借以表现潜意识和梦境的世界。

不论是在作品的表现中，还是在各种访谈里，大卫·林奇从不将死亡视为某种终点，而是一种循环的一部分。他也说过：“我们无法逃避死亡，但我们可以尽力活得更加真实和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