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大所，自立门户！这波儿合伙人为何恢复“单打独斗”？

作者丨杨闪闪

出品丨律新社品牌服务中心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在中国律所规模化与合并潮之中，一股小分队逆势而动，一些大所或精品所的高级合伙人在2024年作了一个更顺应自己心潮的决定：离开大所，开自己的品牌所，规模不一定大，关键能自己做主。

据律新社不完全统计，2024年设立的元笙行律师事务所、璟和律师事务所、小度律师事务所、再生律师事务所、元朴律师事务所、吾契律师事务所、礼丰律师事务所等，其创始人都是大所响当当的合伙人，在圈内颇有个人品牌影响力。他们的“异动”也让圈内高度关注。

律所向来分分合合。这几年，规模所的聚合效应抓住了巨大的品牌红利，也让很多小所不断被“兼并”或“收购”，律新社在前些年大量收到各类并购活动邀约信息。但从大所出来，需要重新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看似“花钱花精力”的事，同时面临着小所的各种挑战，包括品牌重建、运营决策、财务管理培训和招募人才等，各种不确定性增强。在市场增长趋势看起来不如往年的情况下，“单打独斗”更适合哪些生态位的合伙人？如何避免传统的小所困境，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小而美”之路？这些课题值得研究。

一、新锐精品所异军突起

近两年，行业里一批精品所脱颖而出，创立者都是名所的实力派合伙人，他们将个人影响力同步到新所中，自然也带热了这批新所品牌。

律新社初步统计了近五年从大所“出走”的合伙人创办新所的情况：

究其原因，一方面，大型律所凭借其深厚的资源积淀和广泛的客户网络，在传统法律服务市场中占据了品牌主导地位；另一方面，随着客户需求的日益个性化、复杂化，以及新兴技术对法律服务模式的冲击，传统大型律所的运营模式对创新服务的支持有所局限。因此，一些拥有稳定客户的合伙人选择“出走”，开启了一场创新探索之旅。然而，走出大品牌的背书，这些新创办的精品小所如何直面市场的不确定性，探索出一条独具专业特色的发展之路？这是“出走者”们认真思考过的问题，亦是业内关注的焦点。律新社与三家律所主任进行了对话——

上海元笙行律师事务所于2024年11月21日正式设立开业。这是由前汇业、浩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曹竹平创办的一家以高效、专业为核心理念，专注于行政争议解决等小众领域的小体量、精品化律师事务所。

作为资深的行政法律师，曹竹平至今已在行政争议解决领域深耕十余年，代理了多起国内首例或具有重大社会影响的行政诉讼，如博士诉上海大学不予评定学位案件、黄浦江水源地环境保护补偿案件等等，其曾经办理的盐业体制改革系列案件更是被媒体誉为“世纪盐改第一案”。

谈起律所新开的感受，曹竹平感觉比预想的轻松些：“我们有全职的行政经理人、专业高效的财务团队；我们也有来自业内知名平台的市场支持团队，运作公众号、视频号、小程序等对外宣传平台。我每周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处理案件和业务上。”

尽管市场环境可能存在挑战，但元笙行凭借专业性和专注度找到了自己的发展道路——“与其变成‘铁索连环式’的联合办公，保持自己的格调、做一家小而精的律所更符合我们对元笙行的期待。”曹竹平提到，元笙行将严格控制员工人数不超过20人，以保持团队的精简和高效。

在市场普遍面临下行挑战之际，曹竹平律师团队在其专攻的专业领域内经历了显著的增长，自疫情结束以来，其在行政法业务上的年增长率达到了50%。而如何继续保持这种领先优势，对元笙行来说是一大挑战。曹竹平向律新社表示，这种增长是他们未曾预料到的，也证明了他们在选择专注于某一特定领域的策略上的成功。未来，元笙行会继续坚持“小而美”的精品发展策略，在中国法律服务市场中探索出一条独特的发展路径。

曹竹平表示，当前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将个人的专业影响力转化为整个律所的品牌效应。为此，他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1.将有能力的年轻律师推出去

除了提供一线律所的收入水平外，曹竹平更鼓励年轻律师“走出去、动起来”，比如推荐他们去电视台做访谈嘉宾，辅导他们在各个平台发表署名文章和研究成果、参与一些智库的咨询项目，将年轻律师推向客户、推向市场。在曹竹平看来，这样能加快年轻人的成长，也等同于在解放他自己的生产力。

2.注重产学研结合，保持专业知识的持续更新

曹竹平律师团队是一支主要由华东政法大学行政法专业硕士起步的律师组成的优秀班底，早已形成了浓厚的产学研结合氛围：不仅会组织全所律师旁听合伙人开庭并进行复盘，还成立了专门的文献阅读小组，全所成员互相推送有价值的判例或专业好文并进行讨论，“保持高频率的专业知识刺激”。

3.重视AI技术的应用，提高办公效率和服务质量

除聘请了多位身兼数职的专业后台行政人员，仅有十余人的元笙行还招募了一位兼职IT工程师，负责事务所小程序搭建维护、OA流程设计管理等开发事务，以及推广并指导律师使用颇具前瞻性的法律AI应用。

2024年11月22日，璟和律师事务所在陆家嘴花旗大厦举行开业仪式，并在浦东美术馆举办了盛大的开业酒会，标志着其作为以“专业、温暖、协同、致远”为核心价值观的公司制律师事务所正式开启新篇章。

璟和的三位创始合伙人均来自国内一线律所：孙林、温从军和赵艳春此前都在锦天城律师事务所担任高级合伙人，赵艳春于2020年7月从锦天城转入中伦律师事务所担任权益合伙人。他们在资本市场、并购与交易、私募基金与资产管理、争议解决等专业领域都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

之所以选择放弃大所合伙人身份新开一家律所，璟和的三位创始合伙人向律新社表示，主要是出于以下几方面的考量：

1.破除内卷，回归初心

当前律师行业竞争激烈，价格战频发，服务费用大幅降低。璟和的创立旨在跳出价格竞争的漩涡，重新聚焦于客户的需求和痛点，提供更具创造性和价值的服务，而非单纯的价格竞争。

2.专注于高价值客户服务

璟和计划将80%的精力投入到20%认可其价值服务的高端客户身上，以期通过高质量、定制化的法律服务获取更高的回报。这不仅提升了客户的满意度，也确保了律所能获得更优质的业务机会。

3.一体化管理，提升服务质量

璟和采用一体化管理模式，强调团队协作和服务质量的一致性。相比传统合伙制下可能出现的合作松散问题，璟和致力于确保每位客户都能得到同等重视和高效服务。

4.创新法律服务产品

针对市场需求的变化，璟和开发了上市公司并购、股权回购等领域的创新法律服务产品，在帮助客户解决实际问题的同时，也扩大了律所的业务精度和服务深度。

5.吸引与培养年轻人才

璟和特别重视年轻人的发展，为他们提供了广阔的职业发展空间和参与管理的机会，希望以此带动律所整体成长至新的高度。

璟和律师事务所主任、管理合伙人孙林向律新社表示，开设新所的主要挑战体现在从专业律师到管理者身份的转变。此前作为锦天城执委会成员时，其管理职责集中在品牌与宣传这一特定领域，而今作为律所创始人和主任，则需要全面考虑律所运营的各个方面，包括注册、人员业务定位、合伙人招募、产品开发、市场拓展、中后台管理以及IT系统搭建等。为应对这些挑战，璟和采取了以下措施：

1.强化管理能力

璟和意识到律师行业普遍存在的“重业务轻管理”现象，强调律所作为一个整体需要有效的管理体系。璟和通过一体化、精细化管理，确保业务的可持续性。

2.数据驱动决策

璟和十分重视数据分析，通过了解各项成本构成，评估业务收益，提前预判可能影响收入的因素，从而调整业务方向或优化人力资源配置。

3.客户价值区分与前瞻性布局

璟和通过识别不同客户的潜在价值，提前进行市场布局，开发可产品化的服务，以提高客户忠诚度并挖掘更多业务机会。

璟和的合伙人认为，成功过渡的关键在于深刻理解行业特性、灵活运用管理技巧，同时保持对业务的敏锐洞察力，从而确保律所在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中稳步发展。

总体而言，璟和的成立是基于其创始人对现有行业现状的深刻理解以及对未来发展的清晰规划，旨在通过差异化竞争策略和优质客户服务来赢得市场。璟和的定位为中高端精品化律所，专注于提供高附加值的法律服务，将通过聚焦专业、行业和商业三个维度，在医药医疗、智能制造及新消费等行业深耕细作，同时利用其资本市场投资背景有效平衡客户的商业诉求。璟和希望能够在竞争激烈的法律服务市场中脱颖而出，成为一家具有前瞻性和创新能力的精品律所。

在法国葡萄酒业中，有两个著名的葡萄酒产区——波尔多和勃艮第，二者都以各自独特的方式展现了法国葡萄酒的卓越品质与深厚文化，但它们之间也有显著的区别。波尔多以其宏大的庄园、复杂的混酿和全球性的商业运作而闻名；相比之下，勃艮第则更像是一幅细腻优雅的风景画，不追求规模上的宏大，更强调单一葡萄品种的表现力、对酒质的影响，以及酿酒师个人技艺的重要性。

曾在金杜、海问、汉坤等中国顶尖律所担任合伙人的金立宇正是受勃艮第酒农精神的感召，决定走出大律所的“波尔多模式”，创立了一家更专注于案件质量而非数量的小型精品律所——吾契律师事务所。

创建吾契律所，金立宇首先考虑的是减少利益冲突。大型律所由于客户资源丰富，容易出现利益冲突的情况，限制了律师在某些案件上的参与度。吾契可以成为客户在遇到大律所利益冲突问题时的替代性选择，就像勃艮第的小型酒庄为那些寻找特别、个性化体验的品酒爱好者提供了一个避风港。

此外，金立宇希望回归到更加纯粹的律师工作状态，将更多时间投入到客户委托的案件中。吾契律所采取公司制管理，简化行政流程，大道至简，使得律师可以全心投入专业工作，提升服务质量，并通过消除中间环节降低成本。这如同勃艮第酿酒师亲自监督每一个酿造环节，确保每一瓶酒在酒农可以得到直接收益的合理价格上达到好的标准。

金立宇认为，吾契律所的优势在于团队成员丰富的经验和国际化背景。金立宇在商事争议解决领域拥有29年执业经验，并且其团队中还有曾在中国主流仲裁机构任职、具备国际公法博士学位以及一流法学院留学背景的优秀律师人才。这不仅保证了吾契在争议解决领域的深厚积累，也使得吾契律师对涉外法律服务有深刻的理解。金立宇特别强调，吾契只专注于商事争议解决，不从外部“购入葡萄”，即不会为了增加业务量而接手不适合的案件或扩展到不适合的领域，从而保持服务的一致性和高标准。

在市场推广方面，尽管现有客户的口碑已经为吾契带来了稳定的业务流，但金立宇依然注重通过专业表现和市场活动来增强律所品牌的声誉。“我们不需要大规模的市场拓展，但长远来讲，我们希望把吾契打造成为国际化争议解决领域的金字招牌。”

勃艮第的酒庄往往代代相传，承载着家族的历史与荣誉。同样地，吾契律所也希望通过内部培养年轻律师，打造一个共同成长的平台，传承和发展其专业的法律服务精神。这里没有波尔多那样的大规模生产和市场推广，有的是对品质和服务的执着追求。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同勃艮第的佳酿在岁月中愈发醇厚，吾契律所也将不断地积累经验和声誉，逐渐成长为商事争议解决领域的翘楚。

金立宇向律新社表示，未来，吾契律所还将进一步拓展国际视野。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国际市场上，吾契律所都志在成为一家有口皆碑的商事争议解决法律服务机构，持续为客户创造价值。

二、“出走”大所，是个好选择吗？

任何能够张扬个性的创业梦想听起来都很让人心潮澎湃，但是任何一个梦想落地都非易事。虽然可以避免大所的利冲问题，或者可以在决策中实现对自由度和自主性的追求，但是离开大所另起炉灶，依然需要审慎决策。

对于有同样“出走”想法的律所合伙人，璟和律师事务所主任孙林给出的第一个建议就是“要慎重，要非常慎重”。他表示，当前法律服务市场中虽然涌现了许多新锐律所，如上海的礼丰、北京的元朴等，但每一家都在追求独特的定位而非简单的规模化扩张。这些新兴律所通常由在市场上有一定积累的合伙人创建，并且他们更倾向于在特定的目标市场内找到自己的位置。其次，创始团队的选择至关重要。要确保创始合伙人及团队成员之间有足够的默契与互补性，这不仅有助于初期客户资源的稳定，也是未来业务拓展的基础。同时，要重视客户资源的维护，尤其是在起步阶段。再者，要重视律所运营。不同于以往仅靠招揽提成律师的传统模式，新律所需要更加注重整体运营策略，包括但不限于高效的内部管理、优质的客户服务体验以及合理的成本控制等等。只有这样，才能吸引并留住真正有能力的律师。最后，要考虑专注于细分市场的可能性。随着中国法律服务业的不断发展，一些精品化、专业化的小型律所可能会逐渐获得市场的认可。这类律所虽然规模不大，但在特定领域内拥有鲜明特色和专业优势，能够满足客户的特定需求，并通过建立强大的网络与其他大型律所合作来覆盖更广泛的服务范围。

吾契律师事务所创始人、管理合伙人金立宇则表示，每个人的情况都是独特的，因此并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建议。然而，他强调了几个关键点，这些对于决定自创律所的合伙人来说至关重要：

1.确定律所的体制是第一步。这涉及律所将采用合伙制还是公司制。金立宇选择了后者，因为这符合他培养年轻人才和追求共同成长的理念。选择合适的体制对于确保律所未来的发展方向十分重要。

2.明确律所的定位。就像勃艮第的酒农专注于特定地块上的葡萄种植并致力于酿造最优质的葡萄酒一样，吾契律所专注于商业诉讼和商事仲裁，并力求为客户提供极致卓越的法律服务。清晰的定位有助于建立品牌认知度，并吸引目标客户群，还能增强客户的信任感。对律师工作的热爱以及对工匠精神的追求，能够保证吾契律师时刻将精力放在案件质量上。

3.搭建优质人才梯队。金立宇注重人才的专业背景和发展潜力。除了对团队人才精挑细选，他也十分重视在内部培养年轻律师，而不是从外部招聘大量人员。这种方法确保了团队成员价值观与律所文化的一致性，有利于促进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4.律所创始人要有长期主义的心态。金立宇提倡让律所按照自身节奏自然生长、发展，而不是急于扩张规模。自然生长的过程可以帮助律所逐步积累经验和声誉，最终实现可持续发展。

结 语

在行业内卷的当下，通过创新来提升服务能级，建立独特品牌，是为客户服务的最佳路径。

新锐精品律所的成功设立并非偶然，而是基于对市场需求的深刻理解、对服务质量的不懈追求以及创新精神的驱动。它们不仅凭借独特的差异化策略在法律服务市场中独树一帜，更以前瞻性的视角探索符合时代潮流的新型运作模式和服务产品，力求在竞争激烈的行业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对于勇敢踏出舒适区、选择自立门户的创始人来说，这是个人的一次新征程，他们也用自己的行动展示了更多创造的可能性。这是创新者值得敬佩的地方，一个越能接受多元化的行业生态，才越具活力与动力。将一切化繁为简，想都是问题，做才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