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啸虎：萧条时代下的迷途猎手

文 | 第一新声，作者 | 竹心

“自从有了朱啸虎，早期投资算是有了‘救世主’”。

天使投资人龚虹嘉的评价，来源于朱啸虎一个个真实又成功的财富博弈：5年投中5个独角兽、单个项目最高1000多倍回报、成功连续命中互联网细分风口……

他是行业“独角兽捕手”，凭借精准的风口预判、果敢的投资决策，在团购、外卖、出行、共享经济等诸多领域布下棋局，擒获多只独角兽。

他又是争议缠身的话题中心。“烧钱” 模式饱受诟病，也被指过于逐利、短视，自己赚得盆满钵满但投资项目成为时代炮灰，错过字节跳动等巨头更是成为他投资生涯的 “伤疤”。

投资如弈棋，落子即无悔。无论赞誉还是争议，朱啸虎都算是创投史上浓墨重彩的传奇棋手。然而，自小红书、映客、滴滴、OFO等明星项目后，棋盘上的他仿佛进入了漫长的静默期，再难投出轰动行业的项目。

沉寂多年，昔日创投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再次聚焦行业目光，却不是踩中风口的荣光，而是深陷月之暗面的争议漩涡。如今的创投市场正在穿越周期，萧条时代下，曾经“自造”风口的朱啸虎，在人工智能爆发的时代，似乎也正在经历迷失与徘徊。

01 激进和保守，都是早期踩过的坑

一个好的投资人，至少要交一亿美金的“学费”。在成功之前，朱啸虎确实交了好几笔学费。

1998年硕士毕业，朱啸虎加入麦肯锡成为咨询顾问。两年麦肯锡的工作经历，朱啸虎学到了如何快速了解一个行业并尝试给其他公司指出问题、制定具体的应对策略，这也为他日后投资生涯磨砺了锐利的眼光与缜密的思维。但更重要的，是为他创业观察到了机会。

2000年，中国的互联网用户数突破了2000万。那是中国互联网第一波造富时代，张朝阳、陈天桥、丁磊……一个个狂热的财富故事吸引着26岁的朱啸虎。

他聚焦互联网保险赛道，同麦肯锡的同事以及平安保险的员工，联手创立了易保网络，参照美国样板，在网上卖保险。

他曾一度梦想“做两三年就退休”，但是现实“却很残酷”。半年后，互联网泡沫破灭，为求生存，易保网络转型做了软件。

“创业太苦了”。2007年，33岁的朱啸虎结束创业。但过往7年“苦逼”的创业经历，反而让他做投资有了另一个优势。“只有创业过才知道这条路有多少坑和坎，才能帮助早期创业者解决问题。”

在同一年，朱啸虎被金沙创投创始人伍申俊领进了金沙创投的大门，开启了他在投资领域的跌宕起伏。

朱啸虎进入金沙江创投后参与投资的第一个项目是微软前员工王建硕创办的百姓网，一家分类信息网站，与58同城、赶集网是竞争对手。

王健硕行业经验丰富，分析能力很强，对数据也非常敏感，深得投资人的青睐。但王健硕谨慎不敢烧钱的特点，却让本在市场遥遥领先稳居首位的百姓网，被后来者58同城赶超。华平投资联合DCM的共同投资4500万美元让58同城拼命烧钱扩张，迅速占领了资本高地。

最终，58同城和赶集网合并，在行业中遥遥领先，而百姓网则遗憾止步于新三板。

后来朱啸虎反思百信网项目：接触项目足够早、第一时间投资、创始人能力也很优秀，仅因为保守谨慎导致结果没达到预期的投资效果。他由此对互联网的竞争模式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该烧钱的时候还是要烧钱，太保守可能错失大成的机会。

投资观念开始成熟，项目也给了朱啸虎沉淀的机会。

朱啸虎第一个独立投资的项目是中广瑞波，是一家通信运营商。这家公司在2015年11月挂牌新三板，给金沙江带来了3倍左右的回报。

兰亭集势也是朱啸虎前期的投资项目之一，在2013年6月份登陆美国纽交所，若按上市当天的开盘价11.16美元/股计算，金沙江创投获得了8.7倍的回报。

但朱啸虎的“新手保护期”并不长，百姓网“要敢于烧钱“的教训在投资拉手网时又走向了激进。

2010年，36岁的朱啸虎发现了吴波创办的团购平台拉手网。

朱啸虎看准了团购平台的市场空间，很快给了吴波400多万美元的投资，并亲自为拉手网摇旗呐喊，拉手网迅速成为国内团购行业的第一名，吸引了不少投资机构的投资。

2011年，拉手网的估值达到了11亿美元，成为朱啸虎投资的第一个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项目。拉手网还曾吸引到阿里巴巴的投资机会。朱啸虎在2019年曾回忆，阿里当时投资拉手网的法律文件都已经做完了，但拉手网方面一定要求阿里不许上线聚划算，导致阿里放弃投资，转而投资美团。

2011年11月，经过美团创始人王兴的多次邀请，时任阿里副总裁的干嘉伟最终加盟美团，成为美团第一任COO。日后他在美团带出了一个能打硬仗的地推团队，最终帮助美团赢得了“千团大战”。

2011年底，拉手网的赴美IPO申请因为被团购同行举报财务造假而暂停，此后拉手网由盛转衰。

近在咫尺的IPO戛然而止，这对于朱啸虎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经验教训。朱啸虎后来回忆：“那时候我刚做投资，没有经验，希望能够有一个尽早的IPO，拉手网的经历对于团队和我，都是一个很大的教训。”

拉手网虽然失败了，但对朱啸虎的投资逻辑形成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朱啸虎摸清了BAT战略投资的门道和底线，更懂得如何和他们打交道，也更深刻认识到消费互联网中赢家通吃的奥秘。

02 时代造神：5年5个独角兽

朱啸虎声名鹊起的年代，正是互联网创投爆炸的时代。

2012年到2018年，中国互联网投融资出现了爆发式增长。互联网投融资整体呈现指数级扩张态势，投融资案例数从2012年的303笔大幅增加至2015年的1874笔，2015年披露的总金额为360亿美元，是2012年的18倍。而到2018 年，互联网投融资规模继续向上攀升，投融资案例数升至2998笔，披露的总金额升至605亿美元。

政策利好不断，资本大量涌入。互联网行业股权融资规模持续扩张，新模式新业态层出不穷，吸引了大量资本涌入，VC/PE 市场迎来大发展，新增基金数量和认缴规模连年攀升。同时，互联网巨头企业也通过投资并购广泛开展生态布局。

高瓴资本张磊、红杉中国沈南鹏、今日资本徐新开始崭露头角，阿里巴巴马云、腾讯马化腾、字节跳动张一鸣在互联网上跑马圈地……

群雄争霸的舞台上，朱啸虎也乘着互联网的东风高调入场。

他宛如资本市场的 “猎豹”，精准潜伏于各个潜力风口，伺机而动。

2011年，外卖赛道风起云涌之际，朱啸虎精准切入。2011年3月，37岁的朱啸虎带领金沙江投资了饿了么的A轮，此后又多次追加投资。饿了么成为了朱啸虎投中的第一个成功的独角兽公司。

饿了么创立之初，校园外卖需求初绽，他看中创始人张旭豪团队的冲劲与接地气的运营策略，如早期坚持收年费、不急于抽取商家提成，专注用户体验以培育市场。朱啸虎押注饿了么，伴随外卖消费习惯从校园向全社会蔓延，饿了么一路高歌猛进，虽最终卖身阿里，却也尽显朱啸虎捕捉风口、催化项目成长的卓越能力。

无独有偶，2012 年，出行领域尚是一片混沌待垦之地，打车软件初露头角。

朱啸虎独具慧眼，相中滴滴出行。彼时，多数人还在观望，他却洞察到城市交通拥堵痼疾下，民众对便捷出行的迫切渴望，以及传统出租车行业低效的供需匹配弊端。果断投入300 万美元，助力滴滴在早期 “烧钱” 大战中站稳脚跟，开启扩张之路，最终滴滴成长为出行巨头，改写城市出行版图，朱啸虎的这笔投资斩获近千倍回报，惊艳业界。

朱啸虎对小红书的投资则始于2013年。而作为2024年三大机会赛道之一的本地生活赛道，小红书早已作为赛道巨头在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2013 年，28 岁的毛文超结束斯坦福大学的学业后和瞿芳来到上海创业，当时金沙江创投主管合伙人林仁俊与前金沙江创投管理合伙人张予彤发起了斯坦福创业比赛，在 20 个中国团队里，他们只投资了毛文超。

朱啸虎曾说，当时签了A 轮投资协议，分了一些额度给兄弟基金，但在法律文件都做好就差打钱时，其他基金不投了，金沙江创投便全部接过来投进去。从第一笔 25 万美元开始，金沙江创投一直陪伴小红书，后续还进行了多轮加注，包括跟投了小红书 2018 年的 D 轮融资。

小红书的回报收益也没让朱啸虎失望。朱啸虎曾表示小红书是他目前收益最高的项目。经过十年的发展，小红书崛起成为估值千亿的超级独角兽，其估值从最初到 2018 年 D 轮融资后超过 30 亿美元，疫情期间巅峰估值一度达到 200 亿美元，为朱啸虎和金沙江创投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今年 8 月，小红书母公司行吟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成为杭州金沙江初向量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股东，这意味着小红书成为了朱啸虎所在的金沙江创投的 LP，成为投资界“反哺”的一段佳话。

投资映客则是朱啸虎看到了直播行业巨大的市场空间。2015年，朱啸虎通过其所在的金沙江创投对映客进行了投资，在映客的发展过程中提供了关键的资金支持，助力映客在激烈的直播行业竞争中不断扩张和成长，映客一度成为直播行业的领军企业之一，也为朱啸虎和金沙江创投带来了可观的投资回报。

共享单车浪潮同样是朱啸虎踩中的风口之一。2016 年 ofo 小黄车在校园穿梭，朱啸虎迅速捕捉商机。他细算成本收益账：一辆单车成本两百元，校园内骑行一次五毛，若每日骑行十次，四十天便可回本，即便算上维护、损耗，三个月内盈利可期。同时，校园高频出行场景、年轻群体的尝鲜意愿，皆是他眼中的利好因素。果断入局后，ofo 一度在市场份额争夺中占优，朱啸虎也凭此成为共享单车投资热潮中的焦点人物，尽管后续行业风云变幻，但其入局时的精准判断仍为人称道。

从2011年投资饿了么开始，到2016年投资ofo，在这5年里，朱啸虎带领金沙江创投投中了饿了么（2011）、滴滴出行(2012)、小红书（2013）、映客(2015)和ofo(2016)这5家独角兽公司。互联网风口上的朱啸虎，像一个开了透视挂的玩家，乎投资了从出行、消费到娱乐的每个风口行业，且一直保持投哪家，哪家就变成独角兽的奇迹。

“独角兽捕手”的称号背后，带有鲜明的特立独行、雷厉风行的个人风格。

一是“快” 。朱啸虎在锚定好的项目时，决策瞬间敲定。与滴滴创始人程维首次交谈仅 15 分钟，朱啸虎便拍板投资 300 万美元，周末资金火速到账，助滴滴在出行混战抢占先机。他深知风口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快人一步才能掌控主动。

二是“准” 。朱啸虎能够在众多项目筛选时精准锚定潜力股。在衣食住行、社交娱乐等民生刚需领域，以 3S 原则 ——Significant（大市场）、Scalable（可扩张）、Sustainable（可防御）筛选项目。如投资小红书，朱啸虎敏锐捕捉到年轻女性分享消费心得的需求，进而切入社交电商赛道，在巨头环伺下突出重围，成为潮流种草圣地。

三是“狠” ，看重一个风口，朱啸虎便即全力以赴。饿了么创业初期，朱啸虎不仅投入资金，还利用人脉、资源为其站台，助力团队打磨商业模式、拓展商家资源，从校园外卖逐步撬动全社会餐饮配送大市场，尽显果敢决绝。一旦察觉项目偏离正轨，他也毫不手软止损，果断切割，确保资金回笼，奔赴下一场投资盛宴。

在互联网的高光时代，朱啸虎凭借敏锐的市场洞察和决策，享受到了时代带来的红利。他投资的众多成功的项目在互联网快速发展时期迅速崛起，为他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和美誉。

03 泡沫破灭，“朱啸虎“传奇难续

2018年前后，创投市场开始退热，资本寒冬的言论和低迷情绪弥漫在整个创投界。

在互联网蓬勃发展之际，大量热钱涌入，创业项目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投资机构揣着资本四处寻觅潜力股，创投市场一片繁荣喧嚣之景。彼时，高估值、快融资、频烧钱成了行业的常见现象，似乎只要站在风口，猪都能飞上天。

但如今，形势急转直下。从宏观数据来看，新成立的创投基金数量锐减，资金募集规模持续下滑，诸多老牌投资机构都面临着资金断流的困境。

部分投资机构甚至出现了0投资、离职、降薪、人员转为其他赛道的情况，投资机构的创始人、合伙人也开始了“只看不投”。

募资难度加大，退出渠道受阻更重。2024 年前三季度，中国股权投资市场共发生2856笔退出案例，同比下降接近 60%。A 股IPO市场呈现 “全链条” 收紧状态，上市难度显著增加，通过IPO退出的项目数量和金额占比大幅下降。

市场一片哀嚎，新兴技术的崛起也在冲击着传统投资逻辑。

人工智能、大模型、量子计算等前沿领域蓬勃发展，这些新技术蕴含着巨大潜力，但也伴随着极高的不确定性和风险。

通过烧钱迅速抢占市场份额的模式不再有效，大厂们也在经历了一系列失败的并购整合后，变得愈发谨慎，不再轻易充当接盘侠。烧钱获利、大厂接盘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投资者们将目光更多地投向那些具有稳健盈利模式、能够产生持续现金流的企业。

朱啸虎过往擅长的3S 理论，在面对这些新兴技术时，似乎需要重新校准。Ofo的困境余波未平，月之暗面又争议不断，本以为握住了下一个风口的入场券，没想到却陷入泥沼。

朱啸虎，这位曾经在创投江湖中叱咤风云的“独角兽捕手”，如今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新创投时代，资本寒冬的困境、风口的变幻、盈利模式的模糊，都在预示着，“独角兽捕手” 的传奇将难以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