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说传统与改革

很多人认为传统的思想是好的，要继承传统，并不喜欢改革。很多人喜欢破旧立新，喜欢打破传统，锐意进取。改革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甚至要排除万难，还要防止顽固势力的阻挠和侵害。那么传统到底应该完全继承，还是应该辩证地分析，有限地继承？改革是否应该打破传统？是否应该另起炉灶？

传统的并不一定是好的，有很多糟粕，需要辩证地分析，有限地继承。人们需要继承传统文化中的优秀部分，继承古人与天地和权力系统抗争的精神，继承古人读书的传统。不要继承女人裹小脚或立贞洁牌坊的传统，以免被人讥笑。鲁迅主张完全打破传统，革命得太彻底。他不信任自己的国家，不信任政府，从北洋政府到国民政府，他觉得一切都要从头来过。可以说，他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讨厌自由主义者。在他的意识里，“革命是并不稀奇的，惟其有了它，社会才会改革，人类才会进步。”“革命是并非教人死，而是教人活的。”改革可以打破那些调和派的思想，可以突破维持现状的理念。虽然改革阻力大，也不免流血，但流血并不等于改革。改革必须采用激烈的主张和手段，有“开天窗”的比喻，说的是大家不允许给黑屋子开窗。但如果主张连屋顶也拆掉，就都表示愿意开窗了。在当时的旧时代，鲁迅认为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作稳了奴隶的人，一种是做奴隶而不得的人。虽然有些悲观，但当时社会确实让他看不到希望。在专制的国家里，统治者不可能为人民制定法律，而那些写在宪法上的条文，统统都是空话。

鲁迅在一篇小杂感里写道，刘邦除秦苛暴，与父老约法三章，而后来仍有族诛，仍禁挟书，还是秦法。所以说“法三章者，话一句耳。”改革就意味着摒弃传统，甚至要与传统决裂，不然就不能锐意进取。倘若改革者总是沉醉在传统的漩涡里，没办法脱身，那么改革就是一句空话。传统的教育中没有数学、物理、化学等教育，大多都在教人写文章，有的还兼教骑马射箭。似乎传统文化只是让人做顺民，符合了统治阶级的需求，却不利于人性的张扬，也不利于改革与发展。古代文明属于农耕文明，以农业为主，皇帝和官员必须保证绝大多数人都成为农民，才能从民间源源不断地获得财富，不然统治阶级就会出现财政紧张的问题。统治阶级的皇帝和官员不会直接参加劳动，却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而直接参加劳动的农民却被压迫，被剥削，不能摆脱自身的命运。当饥荒和战乱发生的时候，民间就有可能闹农民起义，而统治阶级会镇压农民起义，会对农民起义者进行污名化处理，甚至会把他们写进史书，称他们为强盗。倘若农民起义胜利了，那么以前的皇帝和官员就被称为反面人物，也会被污名化处理。

当王朝不断循环的时候，就是人们思想保守的时候，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从外部获得更多的知识。尤其到了清代，仍然实行闭关锁国政策，继承了传统的法律和道德并进一步完善，要把人们变成奴隶。即便那时候英国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皇帝也明明知道英国以及法国都在改革，却不会在国内搞改革，怕改革的过程中失掉了自身的权力和优势。越是这样，就越容易搞愚民的专制，不让老百姓读书识字，弄得他们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中国的专制，大到国，小到家，鲁迅都见过，也见过专治把人变成奴隶的过程。在论及改革的时候，鲁迅极力主张根除奴隶性，做一个真正的人，做国家的公民，做国家的主人。在当时的旧社会，鲁迅的这种改革思想已经比较先进了，并不像折中派和调和派，也不像那些自由主义者们没有什么方向，以至于被愚弄，而是要主张挖掘国民的劣根性，打破传统的侵害，改天换地，来一个彻底的改革。

当然，“五四”时期思想比较先进，似乎要打倒一切传统的东西。不仅要用白话文代替文言文，而且要把封建的遗老遗少都要打倒，把封建的文化全都清除干净。但在定义封建文化的时候，往往出现很大的偏差。一些古代文化精华被定义为糟粕，被扫进历史故纸堆，没有得到弘扬。而这种思想在文革期间进一步发挥，似乎发挥到了极致，不仅要打倒封建遗老遗少，而且要打倒地富反坏右，要把坏人全都揪出来，以至于把很多好人也定义为坏人，把很多古代的书籍都烧掉了，当然也就让人们的头脑空空如也了。破旧立新并没有什么错，但在破旧的过程中需要有鉴别，不能把精华定义为糟粕。古代诸子的文章，诗词以及小说都不算是糟粕，思想家提出的有利于社会改革学说也不是糟粕，不能因为是古代的就一棍子打死。而古代的裹小脚、吸鸦片烟、立贞节牌坊、养小妾等传统，却是可以被打倒的。即便到了现在，传统文化中的糟粕仍然在流传，看看包养二奶或小三的现象，再看看贪污腐败的手段，看看吸毒的明星们，就知道古代传统文化的糟粕是如何被后人继承的，而传统文化中的以民为本的思想却没有得到有效的发扬，民主精神仍然没有深入人心。

传统文化中有精华也有糟粕，关键是谁来定义精华和糟粕。继承传统文化精华之后，就可以锐意进取，专注于改革了。倘若改革过程中遇到了波折和磨难，就要退缩，仍然不是一个真正的改革者，需要齐心协力，清除各种阻挠，克服各种困难，最终取得改革的成功。即便一些改革者被误解，被污名化，也仍然九死而不悔。这才是真正的改革，不然只会是折中或调和，改革也就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