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成都12月的天空‖燕羽

成都12月的天空

燕 羽

2024年12月26日,成都阴沉的冬日被灿烂的阳光取代,城市的上空、四周乃至地上,仿佛都跳跃着快乐的音符,抚慰着久违阳光的人们。

湖南卫视摄制团队里的广州著名媒体人,彭县(现彭州)起义口述史项目的冯舜旭导演,带着他事前拟写的采访提纲来到我家,于是,这岁末的12月有了预热的效应。

我作为四川彭县(现彭州)民国最后一任县长刘度的外孙女,于2023年公开出版了一本纪实长篇《春心》。该书塑造了民国新人刘度的形象,着重再现了他精彩的大半生,尤其是在彭县的两大壮举:湔江轮灌制度的制定和实施者(两千多年来有史书记载的第一人);彭县起义中,地方政府起义的组织者和领导者。就这个缘由,我作为彭县起义者的后人,成了冯导演岁末采访的对象。据相关人士说,我们(包括其他后人和有关人员)的采访内容将在即将开放的“走向人民——彭县起义专题展”上滚动播放。

刘度,字伯宪,四川三台人。

冯导演原计划在我这里采访半小时,最多一小时,结果他精准而略带锋芒的提问,以及我流畅而自如的回答,不知不觉时间已走过了4小时。愉快的4小时,兴奋的4小时,我坐在创作《春心》的那把藤编椅子上,双手伏案,谈兴未有一点衰减的意思。我从刘度的“成都高师”“教育足迹”“三台春秋”“罗江任上”“天彭壮歌”中娓娓道来,既回答了冯导演恰到好处且直抵内心的提问,同时又一次将我的书梳理了一遍;既有昨日重现的复杂情愫,又有今日刘度重登历史舞台的无比快意!

冯导演带来的这场12月的预热,让我这间书房从此将日日时时阳光普照。

早在1949年12月27日,成都的天空已是阴霾全扫,阳光朗照。大街上锣鼓喧天,市民夹道欢迎解放大军入城,成都因彭县起义的成功而免遭兵燹之灾,和平解放了。小巷里处处都能听到开心的人们欢快地哼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在75年后的2024年的12月28日,我作为刘度的后人,应成都市委统战部和彭州市委统战部之邀,来到这片神奇而史诗般的土地上,前往彭州龙兴寺,参加“统一战线与成都和平解放75周年主题宣传暨‘走向人民——彭县起义专题展’揭幕仪式”活动。

大幕即将拉开。当我在28日上午10点前赶到会场时,被所见之景感动了。街道整洁、干净,天空虽是铅云集结,但这种集结应该就是我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出现的1949年12月12日的天空之镜像。

龙兴塔高耸入云,虽已不是1949年起义时的那座塔了,但这在原址上重建的塔楼仍是承载了太多的历史风云和民间传说。每次我到彭州看到它,总有特殊的感觉和情结,而在这最具特殊意义的75年后的今天,再睹它铅云下的姿容,心里的感觉就像玻璃魔方一样碎了一地。

记得当时彭县县长刘度在地方起义动员大会上讲了三点,概括起来就是:“双十协定”刚让我们看到了曙光,内战又爆发了。物价飞涨,民不聊生。蒋介石集团祸国殃民,已走到穷途末路,譬如甘蔗,已经剥到没有再剥的了,快要进垃圾堆了。我们作为地方县政府决不能置全县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于不顾而去追随蒋介石打游击,使老百姓置身于战火灾难中。我们不做历史的罪人;我们竭诚拥护三位将军通电起义,要以保境安民的大局为重,绝不能使老百姓受难,不能使我们的粮食被抢光、烧光。我们地方政府及各界人士要配合这次起义,与蒋介石集团决裂;我们通令国民党县党部、三青团、特委会立即停止活动。要求银行、田粮处、档案室等做好自己的工作,该冻结的冻结,该封存的封存。要求警察局维持好治安。所有机关职员继续供职,不许擅离职守。商会负责通知各行各业照常营业,欢迎解放军来接管。

20世纪20年代,王右木创办的马克思主义读书会成员(第一排左二王右木,左四刘度)合影。

这是刘度在1949年12月12日起义动员大会上的讲话要点。起义前,他迎来送往各方民主人士,与刘邓潘及地下工作者密切配合,运筹天下大事。起义后,他多方征粮,并转发刘邓潘的公开信给各机关、团体、学校,要求遵照执行,以保护好起义的胜利果实。无论是起义前、起义中,还是起义后,这龙兴塔直指的天空上,已永恒地定格了他曾经留下的一个个精彩瞬间,这瞬间最终掀起了历史长河中的朵朵浪花。

这虽不是2024年12月28日彭州水街“走向人民——彭县起义专题展”拉开的大幕,但若没有当年我党统战工作在彭县(现彭州)的全面胜利,就没有彭县刘邓潘的军队起义和刘度的地方起义,今天的大幕也就无法拉开了。因此,我在龙兴塔直指的天空下回忆那险象环生,同时又平安稳妥的和平起义过往,旨在为揭幕仪式做一些内容和背景上的补充。

民革中央副主席欧阳泽华、成都统战部部长刘玉泉、成都市政协副主席里赞、民革中央宣传部副部长陆红艳、彭州市委书记廖暾、彭州市政协主席米兰佳等来到早已布置好的龙兴塔旁水街露天会场,会场旁就是刚落成的,占地约300平方米的“走向人民——彭县起义专题展”展厅。台下近百张整齐摆放的椅子已蒙上了白色椅套;台上一幅巨大的红底白字宣传牌立于正中,上书“统一战线与成都和平解放75周年主题宣传暨‘走向人民——彭县起义专题展’揭幕仪式”。

天空仍是铅灰色,但会场上的红红火火及参会者既严肃又快乐的表情,已让这些不足忽略不计了。

彭州市委政法书记王智峰快步走上主席台,扫视一圈后,宣布揭幕仪式开始。他强健的体魄和中气十足的言谈,迅速让会场安静下来。而此时的我,仿佛已将75年前的起义与75年后彭县起义专题展的揭幕仪式重叠起来了,历史的天空与现实的蓬勃令人感慨万千,激动万般。

待我回过神来,彭州市委书记廖暾已在致辞了。他说,75年前的12月9日,刘邓潘三位国民党将军,积极响应共产党号召,毅然发布起义通电,坚定走向人民阵营。75年来,彭州人民积极传承这段荣光,坚定不移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宏图伟业,不断开创发展新局面,续写彭州新辉煌。

当四位领导走向展厅大门,齐心协力拉下门框上的红绸时,四周掌声雷动,随即与会者在讲解员的引导下鱼贯而入展厅。进入一楼展厅,大家屏住呼吸,完全被大视频里有关成都解放的滚动画面和深情讲解吸引住了,看着、听着,意犹未尽。

整个展厅分上下两层,由“星星之火 光照彭县”“抗日救亡 建立联系”“运筹帷幄 待时起义”“彭县起义 决胜川西”“时代巨变 彭县新生”五个部分组成。当我走到“决胜川西”这个主题下时,置于头条的便是彭县政府起义,其文字叙述如下:“1949年12月12日,国民党彭县县长刘度和参议长罗雨苍宣布起义,命令国民党县党部等停止活动。21日,刘、邓、潘在起义后联名致信刘度,提出军队与地方协调行动三项主张。23日,刘度以县长名义将来信转发全县各机关、团体、学校,要求遵照执行。”除了这些史载的文字叙述,还配有原件复制品,其还原历史本真的意图得以实现。至此,一种释然撞击我的心灵:纪实长篇《春心》没有白写,其对历史真实的还原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同时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

走出一楼展厅向右,一道向上攀越的砖砌台阶映入眼帘,每级的立面都贴有凸起的金色大字。一级一级走上去,第一级:12月9日,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率部在彭县龙兴寺通电起义;第二级:12月10日,蒋介石飞逃台湾;12月12日,国民党政府彭县县长刘度宣布起义。再往上走,都是关于四川各地军队起义的表述。看到此处,我早已是心绪难宁,澎湃而起了。是啊!刘度配合刘邓潘的军队起义,亲率彭县地方政府起义成为四川首举,对川内各地的纷纷响应起到了巨大的引领作用。

置于铅灰色天空下的彭县起义专题展揭幕仪式至此完美落幕了。我作为起义人员刘度的外孙女,心里装着整个揭幕仪式的全过程和展厅里呈现的主要内容,早已忘掉了自我。彭州市档案馆陈馆长和宣传部谢部长来到我面前,探讨着川西第一面五星红旗从彭县升起一事。我想到了彭县人王尔其老师,他记忆中的刘度在起义前曾要求街道两边的住户和商家都要自制一面五星红旗,尽管五颗星星的摆放家家都不一样,但并不影响它在川西彭县的首次高高飘扬。

当我即将转身离开展馆时,高耸入云的龙兴塔,其金色的宝顶仿佛绽放出火焰般的光芒。也许是该光芒的指引,我们一行人来到寺里围炉煮茶,坐等素全法师的到来。当年彭县起义时,很多士兵住在龙兴寺,正乘法师频繁地与刘度县长联络,由县长出面安排好了衣食住行。我是无缘见到正乘了,但成都解放75年后的今天,能见上正乘的第二代接班人素全也是知足了。想着想着,我从四周人们尊敬的眼神和已近身边的轻微的脚步声中感觉到:素全法师来了。来了,身体轻盈,说话细声细气,大病初愈的他略显倦怠,但当听说我是刘度的外孙女时,叫手下取来一条已开光的红色攒金布头蛇,并对我说:祝福你及全家蛇年好运!

缥缥缈缈,虚虚无无间,我似乎捕捉到了一点刘度他们当年起义时的紧张、惊险、艰难之味道,但终是在多方力量的共同努力下化险为夷,取得了和平起义的全面胜利。而今天,我们和素全法师一起围炉煮茶,慢条斯理撕下红苕的皮,再含一口烤得滚烫的酸酸甜甜的金桔,轻松地话说那曾经的天下大事,天下巨变。

别了,铅灰色天幕下的龙兴塔,你在我心中将永远熠熠生光。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燕 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