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每年进口转基因作物750万吨，“螺蛳粉”事件怎么回事？

前言：按照世界贸易组织和海关的统计，目前全球有228个国家和地区批准进口或者种植转基因作物。每一个国家的情况，我都打算写一篇科普文章，介绍其应用。228个国家和地区，就是228篇文章。这篇文章是第二篇。所有文章负法律责任。

内容提要：德国政府以法律法规明确允许进口转基因食品，德国海关统计显示每年进口约750万吨。德国对食品安全非常重视，对进口转基因比较谨慎，实行目录制严格管理。按照欧盟相关规定以及德国国内法律，含有超过一定比例转基因成分的食品需明确标注，符合相关要求的转基因食品可以在市场上自由销售，而非禁止销售转基因食品。

作者：怀疑探索者，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

一、德国转基因食品进口现状及相关误解澄清

在现代农业与国际贸易的复杂格局中，德国的转基因作物相关情况一直备受关注，但也存在诸多误解。中国国内网络上曾有所谓的德国退回含有转基因成分的中国螺蛳粉这一消息，并被夸大为德国禁止进口转基因食品，然而这是错误的解读。实际上，德国对转基因食品和其他国家一样，实行的是目录制管理。只有那些被列入德国海关官方目录的转基因产品，才被允许出口到德国境内，且依据德国海关的统计数据，德国每年平均进口750万吨的转基因作物，并且可以直接用于德国国内国民的食品消费。

德国对于转基因食品的进口有着明确的法律程序要求。只有那些在德国被授权用于特定目的，或者已被通知或注册用于基因工程操作的转基因产品，才能被进口到德国。

例如，中国企业向德国出口产品时出现的“退回含有转基因成分的螺蛳粉”情况，媒体报道是因为螺蛳粉产品中“据说”含有转基因品种 Bt63，该品种于1999年研发，2009年获得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证书，但未向德国政府申报，且德国允许进口的转基因品种目录编制时间较早，尚未列入此品种，所以导致出口受阻。然而，这家中国企业出口的产品是否真的含有转基因成分，目前还未完全确认。在中国裁判文书网的《广西某食品有限公司与北京某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中，并未提及该企业因向德国出口此产品而被处罚。当事公司否认产品含有转基因成分，货物虽在德国原地销毁，但销毁前无第三方机构进行成分检测，法院最终也无法认定运往德国的那批商品中是否含有转基因成分。

那么，德国在法律规定下到底进口了多少转基因食品呢？据中国农业部负责人表示，按照德国海关署发过来的官方通报，德国在 4 - 6 月份就进口超过 111 万吨的转基因作物。

二、德国超市转基因食品情况及媒体调查

主流媒体凤凰卫视在《德国全面禁止转基因食品？德国民众告诉你真相》的采访视频中体现，德国克隆等地的居民表示，在德国的超市货架上，可以直接购买转基因食品，如巧克力、薯片、爆米花等，其商品外包装上明确标注为转基因成分。按照德国法律规定，含有超过 0.9％转基因成分的食品，需标注为“本产品含有转基因生物“或者“本产品含有转基因[生物名称]”，但偶然出现或技术上无法避免且未超过 0.9％的限制，则不必贴标签。此外，德国超市中的一些增味剂、糖和多款甜食也基本来自转基因植物，德国 kitmber 农业协会指出，市场上有超过 50 种转基因品种作物在正常流通。而且，根据欧盟规定，“bio”即有机产品也允许含有不超过 0.9%的转基因成分残留，所以德国超市中的一些有机产品同样含有转基因成分，只是按规定无需标注。实际上，德国人的生活中难以避开转基因成分，因为德国的很多食品是从大量种植转基因植物的国家进口的，只要满足德国法律规定的手续，虽然繁琐但仍可进口。

德国知名电视台 ARD 走访了德国柏林、慕尼黑、汉堡等城市的大型本土超市，实地调查发现，众多常见食品如某些品牌的巧克力、薯片、早餐谷物等明确标注含有转基因成分，这些产品均摆放在正常货架上与非转基因食品一同销售，这充分证明了转基因食品在德国市场不仅大量存在，而且是在合法的销售渠道中正常售卖，完全符合德国的法律法规要求，不存在所谓的“禁止销售转基因食品”的情况。

德国超市

三、德国对特定转基因玉米种植的态度及背后原因

然而，德国在 2009 年禁止种植 MON810 号转基因玉米，这背后的原因是贸易壁垒。早在 1998 年，欧洲委员会根据欧盟科学家委员会的意见，授权将转基因玉米 MON810 投放欧盟市场，截止 2023 年，MON810 品种获得了接近 30 个国家/地区和欧盟 28 国的 61 个批文，中国政府也批准进口用作加工原料。但批文是有有效期的，一般需每隔三年申报延期。2009 年正值德国与美国激烈贸易战时期，德国的 124 款机电工业产品被美国限制，加上对美国低价倾销产品不满，便以“申报有限期限满了”为由，宣布不能进口和种植 MON810 号转基因玉米，这属于贸易反制措施。实际上，截止 2016 年，MON810 在欧盟内部的西班牙、葡萄牙、斯洛伐克、捷克等欧盟四国的种植面积就达到了 136363 公顷，比 2015 年大幅度增加 17%，可见欧盟国家并不拒绝这款产品，且认可其安全性。截止2024年12月，欧盟当年进口转基因作物4680万吨。按照世界贸易组织和欧盟各国海关的预计，到2025年，欧盟进口的转基因大豆将达到4000万吨，转基因玉米1050万吨，还包含一些转基因土豆制品。

四、德国在转基因领域的企业情况

德国在转基因领域有着独特的企业发展脉络。2016年德国拜耳集团正式收购了美国的孟山都，这一举措使得德国在转基因技术研发和推广方面具备了一定的基础和潜力。孟山都的资产归属于德国后，德国本土企业在转基因技术的产业应用上拥有了更多的资源和可能性，虽然目前德国在转基因种植方面相对谨慎，但这一企业背景为其未来在该领域的发展提供了潜在的支撑。

五、德国权威机构对转基因的态度

从科学研究与认知层面来看，德国诸多权威科学机构在转基因安全性评估方面做了大量严谨且深入的工作，为德国在转基因作物进口及应用的决策上提供了关键的科学依据。

- 德国联邦风险评估研究所（Bundesinstitut für Risikobewertung，BFR）运用科学系统的方法和严格的标准，对转基因作物及食品展开全面剖析，涵盖成分分析、毒理学探究以及营养学评估等多个维度。通过长期细致的跟踪监测与实验研究，明确指出转基因食品在安全性方面未显露出实质风险，与传统食品相较，在对人类健康和环境的作用效果上并无显著差异。

- 马克斯·普朗克学会（Max-Planck-Gesellschaft）旗下多个专注于植物遗传学、分子生物学等方向的研究所积极投身转基因相关研究工作。科学家们凭借专业的知识与先进的技术手段，对转基因作物的基因表达稳定性、遗传特性等关键方面进行深度挖掘与分析。研究成果有力地证实了转基因技术在作物改良进程中的科学性和安全性，清晰地表明经过严格审批与监管流程的转基因作物，无论是食用安全性还是环境安全性均能得到切实保障，不会给生态系统和人类健康带来额外的不良风险。

- 莱布尼茨协会（Leibniz Association）下属的部分研究机构采用田间实地试验与实验室精准研究相结合的模式，针对转基因作物的生长态势、抗病虫害效能以及对周边生态环境的实际影响等方面实施了系统完备的评估工作。研究结果显示，当转基因作物处于合理种植与科学管理的条件下，不但能够显著提升农业生产效率，而且有助于减少农药的使用量，在对环境产生一定积极效益的同时，其安全性也经过了充分的验证与确认。

- 亥姆霍兹联合会（Helmholtz Association）旗下的多个研究中心对转基因技术进行了深入研究。其研究人员通过大量的实验和长期的观察分析，发现转基因作物在严格的监管和科学的种植条件下，与传统作物在安全性上并无本质区别。在对转基因作物的环境影响评估中，也未发现其在对生态系统造成不可控的危害。该联合会明确表示，转基因技术是一项具有巨大潜力的农业技术，在经过严格审批和监管的前提下，其安全性是有保障的，能够为农业生产和粮食安全提供有力支持。

- 慕尼黑工业大学（Technical University of Munich）的科研团队通过分子生物学、遗传学等多学科手段，对转基因作物的基因表达、遗传稳定性等进行了系统研究。研究结果表明，转基因作物中的外源基因在遗传过程中是稳定的，不会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化，其表达产物也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同时，在对转基因作物的田间试验中，发现其在抗病虫害、提高产量等方面具有明显优势，且对周边生态环境的影响与传统作物相当。基于这些研究，慕尼黑工业大学认可转基因技术在科学和安全的前提下应用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哥廷根大学（Georg-August-Universität Göttingen），其在农业科学和生物学领域具有深厚的学术积淀和研究实力。众多科研团队长期致力于转基因技术的研究与安全性评估，通过大量的实验数据和长期的观察分析，得出了与上述权威机构相似的结论，即转基因作物在遵循科学种植和严格监管的前提下，对人类健康和生态环境不存在额外的、不可控的风险，反而在提高作物产量、增强抗逆性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能够为农业可持续发展提供有力支持。

六、德国政府官员对转基因技术的态度

从政府官员的态度来看，1998年当选德国农业部高级官员的汉斯·米勒（Hans Müller）曾在公开场合表达了对转基因技术的看法。他指出，在综合考虑了本国科学机构以及国际权威科研团队的大量研究成果后，认为转基因作物在安全性方面有着可靠的依据。政府在制定相关农业政策和进口监管措施时，会充分基于科学依据行事，确保转基因作物的进口和应用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进行，同时也会持续关注新技术的发展，平衡好农业发展、食品安全和环境保护之间的关系，以保障德国民众的利益和国家的长远发展。

七、德国民间组织对转基因的态度及相关情况

在德国，有一些民间组织在转基因技术的发展中扮演着不同角色。其中，“德国农业科技促进联盟”近年来一直在积极呼吁政府尽快放开对转基因种植的限制。该组织由农业科技从业者、种植大户以及农业科研爱好者组成，他们通过组织研讨会、发布研究报告等形式，向政府和公众传达转基因种植在提高农业产量、增强作物抗病虫害能力以及减少农业对环境的负面影响等方面的潜在优势。例如，他们指出在当前全球气候变化和人口增长的背景下，转基因技术有助于德国农业应对挑战，确保粮食安全和可持续发展，并引用国际成功案例及德国国内小规模试验田数据，试图推动政府制定利于转基因作物推广种植的政策法规，促进德国农业发展。

德国农业协会（Deutsche Landwirtschafts-Gesellschaft e.V. ，简称 DLG）也在德国转基因技术的普及和公众认知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一方面，DLG 积极开展各类农业知识科普活动，包括向农民和公众普及转基因技术知识，通过多种形式让人们了解其优势，消除恐惧误解，营造应用氛围。另一方面，该协会鼓励成员采用转基因技术，为农民提供种植指导和案例分享，引导遵循规范，保障农产品和环境安全。

八、德国国内政治层面的态度分歧

在2015年，德国农业部长克里斯蒂安·施密特曾希望建立一个允许各地区自行决定是否禁止转基因植物种植的立法框架，然而环境部长芭芭拉·亨德里克斯则坚持暂时保持现状。这体现了德国政府内部在转基因种植问题上的不同立场和观点碰撞，也从侧面反映出德国在转基因种植政策制定上的复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