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长女蔡威廉1939年死于家中，半年后他得知此消息，吐血身亡

2021年11月，一栋名为“蔡元培之女故居”的杭州房产登上阿里拍卖，起拍价1.2亿。

此房产坐落在杭州植物园马岭山坡上，有许多名人故居为伴，是当年蔡元培为长女蔡威廉新婚所建，历经百年，已经风雨飘摇，被政府部门判定为D级危房。

1 马岭山房 此房曾被人强占，2015年才被强制腾退

而当年的名门闺秀，一代才女蔡威廉，早在1939年便因贫病交加死在昆明家中。

北大校长之女为何陷入贫困？其父为何没能施以援手？而蔡威廉身为一代名画家，为何没能自救呢？让我们慢慢道来。

蔡元培与他的婚姻

蔡元培的第一任妻子名叫王昭。

2 蔡元培

这段旧式包办婚姻给两个人都带来了极大的烦恼。

王昭有洁癖，蔡元培不拘小节，王昭极节俭，蔡元培却是少年得志的真名士，与友人交往时常常一掷千金。

此时的蔡元培，个人生活中颇为大男子主义，他热爱游历，不在家久住，觉得时常游历能够有好心情，又要求夫人事事顺从，在《夫妻公约》中认为丈夫是妻子的君主，而妻子是丈夫的总办（鉴于当时的人把妻子当奴隶当物件的更多，蔡确实已经算先进）。

3 蔡元培和王昭

王昭死后，蔡元培饮恨叹伤，过去两人在家常常争论不休，如今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蔡元培本是前清进士，他看到时移势迁，旧式教育已经被时代淘汰，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新式教育才是正理。王昭去世前后，蔡元培正在南洋公学任教（上海交大和西安交大前身），想他续弦的人不在少数。

吸取了上一次婚姻的教训，这一次他要把要求说在前面：

他要娶的妻子，一不能缠足，二要识字，男子不娶姨太太，男子如果先死，女方可以改嫁，大家相处之后脾气不合，还可以离婚。

以今日眼光看来多么稀松平常的事，在当年却堪称离经叛道。

4 古代缠足女子

那个年代，蔡元培推行新式教育尚且被屡屡打压，更不用说闺阁女子，四五岁上就被家人折断脚骨预备缠足，要是谁家女儿离婚或者守寡，旁人的闲言碎语简直要淹死她了。

这样的要求，决定了蔡元培的妻子必是来自一个同样反传统的家庭。

1902年元旦，蔡元培在杭州举办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次婚礼，这次婚礼革新旧俗，蔡元培用红幛缀成“孔子”二字，代替浙江悬挂三星画轴的婚俗，又反对闹洞房，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演说会作代替。

5 蔡元培，黄仲玉和一对儿女

某种意义上，蔡元培正在用自己的第二次婚姻为自己的理念背书，身体力行地证明新式教育的优秀之处。

黄仲玉本是江西名士黄尔轩的女儿，善工笔，认识蔡元培时，家中已经十分贫困， 全靠黄仲玉和弟弟卖画佣书为生。

婚后，黄仲玉随丈夫前往上海，投身爱国女学的奋斗事业，1904年，生育长女蔡威廉。

民国女画家蔡威廉

1907年，黄仲玉生下第二个孩子蔡柏龄，蔡元培却在这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已过不惑之年的他决定赶赴德国留学。

蔡元培的求学路费尚且要靠朋友捐助和兼职得来，留在国内的黄仲玉更是要带着三个孩子艰难求生（王昭留下的长子，名为蔡无忌）。

黄仲玉一生中几乎没留下画作，她似乎光顾着维持家庭与生存，仅仅是这两样便花费了她的全部力气。

有一段描写夫妇二人婚后生活的记载，说的是蔡元培吩咐黄仲玉为自己拿一件像样的衣服，黄仲玉无奈地拿账本给蔡元培看，蔡元培才知道由于自己慷慨的捐赠，妻子早就不得不拾起旧行当，卖画养家了。

6 不知道这件西装对蔡先生来说算不算得体

蔡元培在《哀亡妻黄仲玉》一文中提及，黄仲玉不愿意打扮入时地招摇过市，而且对于娱乐场合采取回避态度，对子女也是经常以克己勤俭为教育守则。

蔡威廉虽然很小便随着父母游历欧洲，接受开放的欧式教育，通晓法，德语，但沉默克制早早成为她的性格底色。

蔡元培对女儿的教育持公正态度，其名“威廉”便暗含男女都一样的教育观念，不过，在生活上，蔡威廉仍走向了传统家庭妇女的角色，而频繁的生育和沉重的家庭负担最终压倒了这个充满才华的画家。

7 蔡威廉照片，能看出她长得比较像父亲

说来奇怪，黄仲玉在蔡元培的生活里是沉默的，而蔡威廉几乎完全继承了这种沉默。

蔡威廉之死

1928年，24岁的蔡威廉自法国里昂美术专科学校毕业，林风眠邀请她进入国立艺术院（也就是后来的杭州艺专）担任西洋绘画教授，从此她便成为中国现代艺术史到目前为止最年轻的女教授。

8 蔡威廉自画像

蔡威廉专攻人物画，追求形神兼备，灵肉合一的精神境界，她推崇达芬奇的宗旨：“一个画家应当描绘两件主要的东西：人和人的思想意图。”

彼时的杭州国立艺术院由林风眠和林文铮主持，林风眠艺术造诣高，性格内向，林文铮热情有组织能力，可算得上是一对挚友。

关于蔡威廉和林文铮是如何相识相恋的，坊间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是蔡威廉虽然性格克制沉默，但看过林文铮的文章，也听过父亲在家中夸奖他，故而主动追求男方。

另一种则是说蔡元培看中林文铮，有意择其为东床快婿，蔡元培的第三任妻子周峻在其中说合，为二人做媒。

9 林文铮

林文铮毕业于巴黎大学，与蔡和森，李金发，林风眠是同一期赴法国勤工俭学的中国学员，也是我国第一位学习美术史论的留学生。

他与蔡威廉正是一对才貌双全的璧人。

1928年11月，林文铮和蔡威廉在杭州西湖大饭店举办婚礼。

10 1928年在杭州平海路李树化寓所，前排左一蔡威廉，身后站立着林文铮

各路达官显贵纷纷前来道贺，只是众人坐得半天，始终没看到新娘子的影子，也没看到新娘子的父亲蔡元培来举杯致辞。

直到正午吉时，穿长旗袍的新娘子匆匆现身。

原来蔡威廉执意要在出阁前为父亲画一张肖像画。为此她不肯去换衣裳，也不肯梳妆。可能对于蔡威廉来说，父母之爱，从来都比华服美衣更重要。

11 被迫从北大校长的职位上退下来，蔡有些疲惫

蔡威廉是蔡元培最疼爱的女儿，这在蔡家个人心中，都是作数的，蔡威廉大婚之后，蔡元培拿出他人生中最大的一笔私人支出，整整五千大洋，送给女儿女婿，让他们在杭州置业。

林文铮又筹来两千大洋，与蔡威廉在西湖边上马岭山山坡处建了一栋童话般的小屋。

小屋由蔡威廉设计，是三栋西式建筑，却是黛瓦红窗白墙，楼梯建在外面，色彩轻盈，极富动感。

12 马岭山房现在已经交易给他人，与林，蔡两家无关了

夫妻俩在此间过了十年神仙日子，每天除了教书就是画画谈天，夫妻感情极好，生育了五个孩子。

1937年，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淞沪会战之后，日军很快逼近杭州，杭州艺专被迫整体南迁至湖南浣陵。

13 淞沪会战，中日双方在抗日战争中的第一场大型会战

从此蔡威廉便再没回到家乡，也再没回到父亲的身旁。

事实上，自1927年蒋介石发动“清党”政变，逮捕和杀戮共产党员及革命志士，蔡元培就已经在党内进行阻止和营救的工作。

此时已经是六十老翁的蔡元培埋头帮助与营救工作，陈独秀，邓演达，鲁迅，胡也频，李默农等人均得其援手，然而，国民党内部对于蔡元培及其一脉的学生，教师骨干却开始了无声的清洗和孤立。

14 杭州美专校长林风眠，教务长林文铮，西画系主任吴大羽

1938年，国立北平艺专和国立杭州艺专合并为国立艺专，校长既不是杭州艺专的原校长林风眠，也不是北平艺专的赵太侔，倒是空降了一位腾固。

腾固一来，便大行切割之法，不管教职工休假与否，只要当天没来，就立刻停职。

腾固很擅长演讲，对自己的办学宗旨讲得头头是道，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回事，他辞退了杭州艺专的十多位教师，包括蔡元培的女儿蔡威廉，女婿林文铮，连当时正在休假的黄仲玉弟弟黄纪兴都被远程拍去一封去职信。

学生丁天缺曾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讲到，滕校长热心艺术教育工作，只是他的来临，是国民党cc系大头目陈立夫的意思，是以蔡元培先生体系的教职员被全面清洗为前提的。

而为了表示所谓的“公正“，腾固将原本北平艺专的校长赵太侔和教务主任李有行也一并免职了。

这样看上去“公正“的安排，不但损伤了国立艺专的师资力量，引发各方师生不满，也直接截断了蔡威廉，林文铮夫妇的生活来源。

夫妇二人都是纯美术生，一个做了十年画家，一个做了十年美术理论教师，两人都没了工作，又碰上战乱，一家人只好跟随着大部队迁往昆明，一边寻找工作机会。

到昆明后，蔡威廉一家和沈从文一家住在同一条街上，那时候沈从文在西南联大教书，不大明白为何两人双双失业。

在他看来，林文铮或许有可能跟人吵架，怒而辞职，可蔡威廉却是极忠厚老实沉默温和的一个人，除了画画几乎没有别的爱好，她怎么会辞职呢？

她每天忙前忙后，为家里大小八口人做饭，总穿一件宽大的印花布袍子，见到沈从文逗孩子，就温和地笑一笑。

可沈从文看她那样辛苦，总觉得生活在这个人身上压得太重了。

15 《刘既漂画像》蔡威廉

一九三九年五月，蔡威廉生下自己最后一个女儿，因没有钱，在家生产，没有干净的环境，生育时又出血过多，产后感染，高烧不退而亡。

此时住在香港的蔡元培年逾七十，早已经病了，家里人担心他知道消息受不了，都瞒着他。

有一天他看报纸，上面写着女画家蔡威廉追悼会云云，他才惊愕地发现，那个人生中最疼爱的女儿，竟然已经离他远去了。

仅仅一年后，蔡元培也撒手人寰，死前仍然呼唤着自己的女儿：

“威廉，威廉。“

参考文献：

[1]杜向民,韩博.蔡元培的三次爱情婚姻生活[J].党史文汇,2011,(12):31-34.

[2]成君.蔡威廉及其自画像研究[D].江西师范大学,2015.

[3]往事 | 滕固：被遗忘的国立艺专校长,澎湃新闻，2020,08,12

[4]记蔡威廉女士,沈从文，1939,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