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这两部影片，感受一代人的爱欲，失落在经济焦虑的虚浮中

啓系列2024：岭南影像—港澳深穗电影交流展

日期：2024年11月23日至2025年1月19日

地点：香港大会堂、香港电影资料馆

票价：$70 即日起于城市售票网（www.urbtix.hk）发售

节目及购票优惠：www.lcsd.gov.hk/fp/tc/listing.html?id=65

12月21日《回南天》《明媚时光》放映

【映后特辑】高鸣 x 翁子光

整理：梁诗蔚

《回南天》是高鸣导演的首部剧情长片，讲述了深圳城中村一对青年男女、豪宅中神秘的中年男人、封闭在黑暗中的舞蹈演员，在温润潮湿的回南天彼此寻求爱与自由的故事，获2020年全州国际电影节国际电影竞赛单元评审团大奖。

翁子光：

高导的《回南天》和我的《明媚时光》都在讲述一代人的爱欲、对于文化的追求，失落在了资本主义发展的虚浮中；深圳作为改革开放的经济特区，让人误以为能在新天地里寻求新理想，但实际上不经意就会被经济焦虑蚕食，令理想变质，这是很存在主义的课题。这些是我们的作品共通之处。

「回南天」原指南方回暖时潮湿的现象，但我看《回南天》时觉得不止是潮湿，更像是人们生活在湖里。我喜欢这部电影里的湖，它隔开了摩天大楼，以及拆了大半的「小舞台」空间。我很好奇高导拍摄的缘起、关于湖的想法，以及电影所反映出的经济、文化层面的焦虑。

高鸣：

《回南天》的写作背景源于我在2014、2015年的一段抑郁经历，就像电影里的园园（林子熙 饰）一样，把自己封闭在黑暗的房子里，但我清楚地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死。有一天我偶然听人说钓鱼可以让人放松，于是找了一位老师学钓鱼，后来又找了一位老师学跑步。那一年我什么都没去想，只是专注于这两项运动，精神状态才逐渐好转。

但那一年最重要的还是这部电影，它是治愈我的药。我每天钓鱼所在的香蜜湖，周围是深圳最贵的、每平方米售价20万以上的楼房。那时我总有一个幻觉：被楼房包围起来的湖是一口锅，天空是锅盖，每天笼罩着我，哪怕这个锅盖是透明的，想出去的我却找不到出路。

香蜜湖曾是深圳最早的游乐园，尤其繁华、人山人海，但随着城市发展逐渐被废弃。我每次看到这里的荒芜，就感觉它的现状和我的心态产生了极其相近的联系。其实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像香蜜湖那样的「小舞台」，以为自己可以在那里腾云驾雾，但现实根本不是这样，现实会让人心里长满荒草。当时我自己一幕幕的人生经历，在脑海里像翻画片一样划过，我想把这种非正常状态下感受到的东西写下来，以影像的方式接触、还原。

这时我需要一个切入口，那就是情感。片中的两对恋人，不论年轻还是中年，两性关系的情感保鲜都是困难的事，在我看来，情感保鲜期一般是两年，翁导的《明媚时光》讲述的就是这两年的状态。过了这两年，你会和身边的人莫名其妙地发生冷战、冲突。人性的复杂让我看到了生活慢慢长满荒草的时刻。

所以拍摄《回南天》是希望用影像去捕捉曾经辉煌的「小舞台」慢慢长出荒草的一刻。片中不论是美猴王、「小舞台」，还是杜鹃（陈宣宇 饰）被迫洗澡，都不是现实发生的事，这里的洗澡也不是字面意义，而是人生会遇到诸多不如意，但因生活、社会关系所迫，必须去做不情愿的事，人在这种状态下，既有意识，但又悲哀，我希望把人在低谷、困境中的斑驳、腐烂的时刻表现出来。

翁子光：

我也认为「洗澡」在电影里很重要。龙老师（梁龙 饰）是有钱人，家里每天请人更换新花、下雨天跑去淋雨，都是有钱人装作心灵开阔的表现。而杜鹃进入龙老师的空间后，不禁好奇，甚至幻想自己已经融入这个世界，她的性格开朗了，跟男朋友小东（黄宇聪 饰）的关系也产生了微妙变化。

但这里也发生了文化与阶级追求不对等的插曲。比如有钱（有势）的人让我们必须「洗澡」，我们却不愿意违背自己的习惯、想法、文化背景，去做形式主义的事。在现实的许多文化场景或阶级跨越的过程里，我们常常会看到这种「洗澡」。

《回南天》不少借喻之处能带来灵感，让你看到人在新奇的、区隔的文化环境里，如何打破区隔的过程。这个过程不断在南方与北方、香港与内地之间上演，而高导也是从北方来到南方。我们来到经济特区，以为新环境能给予我们力量，但其实它在慢慢蚕食我们。

我对深圳印象最深的是我在上初中的时候，舅舅在深圳买了一套房做成「劏房」出租，其中一位住客特别漂亮，我很困惑一位掉落凡间的仙女怎会沦落至此（住「劏房」）。成年人告诉我，她不是妓女就是「二奶」。这种最腐败、但最有灵性、对美和纯真的追求，全都掺杂在一起，对小时候的我造成了巨大冲击。

就像人民币与港币的兑换。以前港币比人民币值钱，所以商贩、司机都只向我们收取港币，但现在情况反过来了。在不断置换的变化里，这已经不止是经济生活，也变成了文化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一直被干扰着，我们以为自己仍在抵抗，但其实它一直在影响我们。

观众：

片中出现过捞金鱼、金鱼死亡的场景；影片是以小东游离的方式结束；龙老师的「大哥」也说「只有外面的人每天想着逃」。我觉得电影里的角色都不自由。请问鱼的意象和自由之间有什么关系？

高鸣：

我钓鱼的那段时间常在思考，湖底是城市，湖里的鱼是我们每一个人，只是物种不同而已。看到有人放生，但鱼不久就会死掉，我也会想这些人究竟在放生还是放死。虽然心里有着疑问，但我认为电影是开阔的、没有答案的，只有疑问的那一刻，让我产生了做这部电影的想法和期待。

我钓起了鱼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那条鱼，甚至所有人都是随时可能被别人钓起来的鱼，人类为什么会被钓？——出于「搵食」：一种是字面上的「搵食」，另一种是寻求情感。电影有一幕是装在小鱼缸里的金鱼，连着鱼缸一起被倒进大鱼缸，但它并没有游到大鱼缸里，即使游了出去，它也仍是在鱼缸里待着，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可怜。

作者简介：

梁诗蔚，电影研究者、自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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