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终盘点：俄罗斯，艰难前行的2024年

作者：盛世良（华语智库研究员）

2024年，俄罗斯过得不轻松。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持续近三年，俄罗斯领土反倒被乌军占领上千平方公里。经济虽有增长，但长在军品生产，民生未见改善。国际环境恶化，盟友缩水，强敌增多。普京再次高票连任，再挑世界第一领土大国总统之重任，践行本世纪初许下的诺言，“给我二十年，还你一个奇迹般的俄罗斯！”

特别军事行动打得怎么样了？

到2024年除夕，本应速战速决的对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已延宕1043天。

俄乌双方都宣称己方战果辉煌，敌方损失惨重。

俄罗斯国防部长别洛乌索夫总结2024年战果，说俄军摧毁乌军技术兵器5.8万件，“解放了近4500平方公里乌克兰土地”。在公投入俄的东乌四州中，卢甘斯克州仅有不到百分之一的土地被乌方控制，其余三州乌控区只占25%—30%。俄军近来平均每天推进3平方公里。俄罗斯兵力充沛，合同兵今年新增43万名，去年新增30万。乌克兰则损失约百万军人，其中2024年减员46万，在“库尔斯克冒险”中损兵折将4万名，一线部队满员率仅45%—50%。2025年主要任务是，取得特别军事行动的胜利，完成普京总统提出的目标。

对俄乌双方战损有多种评估，莫衷一是。美国当选总统特朗普断言，乌克兰伤亡40万，俄罗斯伤亡60万。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反驳：“乌军伤亡数倍于俄军！”美国军方估计，俄军在对乌军事行动中损失1.1万件装甲兵器，包括3600辆坦克。

乌军总参谋部12月26日的战报说，俄军减员780860名，被击毁坦克9630辆、装甲车19933辆、火炮21357门。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12月8日透露乌军伤亡情况：阵亡4.3万，受伤37万。据他说，俄军阵亡19.8万，受伤超过55万。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12月25日提到，约60万伤兵在康复中心治疗，犹如为泽连斯基背书。

俄罗斯军事力量强于乌克兰，伤亡不应大于乌军。可资佐证的是今年11-12月俄乌三次交换阵亡军人遗体数据：俄方交还563+502+503具，乌方交还37+52+42具。

乌军脑筋急转弯，“寇可往我亦可往”，于8月6日攻入俄罗斯库尔斯克州，一度占领近千平方公里。乌军在俄罗斯国土上平平安安庆圣诞，还要欢欢喜喜过个年。

迄今为止，乌克兰约五分之一领土被俄罗斯控制，用军事手段夺回固然很难，通过谈判收回也谈何容易。

朝野同心：“一切为了前线”

特别军事行动很费钱，俄罗斯日均耗费380亿卢布（2024年12月28日官方汇率100.53卢布合1美元）。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2024年7月透露，合同兵签约一次性奖励200万卢布，月薪70万卢布，百万大军一年军饷约合1000亿美元，相当于年GDP的5%。2023年6月到2024年6月，俄罗斯阵亡军人抚恤金折合300亿美元。

为国家安全计，俄罗斯在大炮和黄油之间选择前者。军费比战前增长一倍以上，2024年达10.8万亿卢布，远超7.9万亿卢布的社会福利开支。2025年军费增长28%，达13.5万亿卢布（合1343亿美元），占预算32.5%，而社会福利开支仅6.9万亿卢布。军费占GDP比例高达7.8%（乌克兰为26%）。

打仗也费人，每月要补充两三万名新兵。俄罗斯三次扩军，军人增加到150万。百万青壮年上前线，国防工业从民用企业挖人60万，出国逃避征兵者70万，全国劳动力缺口达300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俄罗斯政治学家伊诺泽姆采夫算过一笔账：一名35岁男子上前线，一年后牺牲，他的入伍奖励、一年薪金和阵亡抚恤金，共1450万卢布，在贫困地区35岁男子工作到退休也挣不到这些钱。烈属还能获得数额不菲的福利补贴和保险赔付。烈属或伤残军人购房，国家补贴20%—30%。

部分得益于这些因素，俄罗斯2023年贫困率降到1995年以来的最低点。

俄罗斯奖惩分明。8000名拒绝上战场的青壮年被判刑。电视主持人拉扎列娃在国外发表“可用无人机袭击俄罗斯城市”的言论，以“恐怖分子”罪被缺席判刑6.5年。

结束俄乌冲突，难有万全良策

普京2024年12月26日说，俄罗斯2025年的首要任务是继续实现特别军事行动的所有既定目标。

止战促谈逐渐成为俄乌主流民意。俄罗斯2024年11月底的民调显示，同意立即对乌和谈的人首次过半，达53%，愿意继续打的占36%。多数乌克兰人也希望早日过上和平生活。

难的是找到各方都能接受的和平方案。

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提议：冻结冲突，乌克兰十年内不加入北约，顿巴斯设立非军事区，部署国际维和部队。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不会接受。

特朗普想通过加大或停止对乌军援逼迫俄乌双方坐到谈判桌前。他的“和平方案”是：双方就地停火，建立800英里缓冲区；英法德波四国军队进驻，监督停火，由欧洲承担费用；俄占区乌克兰公民可成为俄罗斯公民；乌克兰20年内不得加入北约。

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12月7日对乌克兰提出五条要求：乌克兰不加入北约，不部署西方军事基地不举行外军参加的军演；须考虑“所有现实和四州入俄事实”；泽连斯基公开撤销禁止与普京谈判的法令；乌克兰不得仇俄反俄，不得禁止俄语、俄罗斯文化和俄罗斯媒体；俄罗斯成为乌克兰安全保障国之一。

俄罗斯世界经济和国际关系研究所研究员特列宁近日提出“三分天下”解决俄乌矛盾的方案：东乌克兰并入俄罗斯，西乌克兰留给“反俄极端分子和西方”，中乌克兰建立“亲俄的新乌克兰”。

俄罗斯安全会议副主席，前总统梅德韦杰夫给乌克兰指明出路：“乌克兰要么同俄罗斯一起，要么从世界地图上彻底消失。”

乌克兰的要求很简单：俄罗斯撤军、赔款、惩罚战犯。

双方战争潜力尚未耗尽，诉求南辕北辙，短期内难以和谈。

经济：“越打越富”还是“面临崩盘”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报告》说，以购买力平价计，2024年俄罗斯GDP占全球3.55%，超过日本（3.38%），全球第四，仅低于中美印。（按实际汇率计，2024年俄罗斯GDP2.05万亿美元，全球第十一。）

2022年头4月，俄罗斯外贸顺差近千亿美元，是往年的三四倍。全年财政盈余1.1万亿卢布，两倍于2021年。

2022年12月1日到2024年12月1日，俄罗斯黄金外汇储备从5672.89亿美元增加到6164.86亿美元。

2024年农业产值增长1.8%。粮食产量1.3亿吨，可出口3000万吨。

2023—2024年，俄罗斯职工月薪每年上涨10%。

俄罗斯真的“越打越富”？

然而，央行行长纳比乌林娜坦承，俄罗斯经济的可用资源近于耗尽。

受西方制裁影响，油气出口收入2023年下降24%，2024年再降10%。俄罗斯无法从西方进口高技术产品，无法用美元和欧元完成外汇交易。2024年11月，卢布跌至2022年以来最低点——114卢布兑1美元，黑市400卢布兑1美元。

在全球降息的背景下，俄罗斯央行从2023年8月到2024年10月8次加息，基准利率从8.5%提到21%。11月中，贷款基准利率28.1%，小额贷款利率47.5%。

2022年以来，用于抵消外部不可抗力的国家财富基金用掉一半。

财政由盈余变赤字。2021和2022年财政盈余分别为5240亿和1.1万亿卢布，2023年赤字3.24万亿。2025年赤字减为1.2万亿卢布，那是因为当局修订税法，提高税收。

2025年起，企业所得税从20%提至25%，财政增收1.6万亿卢布。个人所得税率由统一的13%改为累进制，年收入超过240万卢布的，按15%—22%纳税。对汽油、烟酒、汽水等征消费税，对铁矿石、黄金、钻石、化肥征资源开采税。

2024年通胀率不会低于8%。物价涨幅为：牛奶和面包15%，蔬菜20%，黄油30%，土豆73%。

2025年GDP增长率，俄罗斯经济发展部预计为2.5%，欧盟委员会预计为1.8%。

然而，经济不会“崩盘”。像俄罗斯这样资源丰富、潜力雄厚的大国，只要政权不垮，经济就不会崩溃。

外交：团结“世界大多数”

对乌克兰动武毁了俄罗斯同西方的关系。

俄罗斯划“红线”，遭西方践踏：反对北约东扩，结果是瑞典和芬兰入约；禁止对乌提供进攻性武器。结果是海马斯火箭炮、豹2坦克、F-16战斗机等北约进攻性武器入乌；禁止乌克兰袭击克里米亚大桥，结果是大桥两次遭袭；禁止袭击俄罗斯本土，结果是乌军攻入库尔斯克州，占领至今；禁止外国军队入侵俄罗斯，结果是北约军人披上乌克兰军服参与库尔斯克州战斗。

欧洲感受到“俄罗斯军事威胁”，北约国家军费提高到占GDP2%的水平，协力抗俄。

俄罗斯主要贸易伙伴欧洲摆脱对俄能源依赖，限制重要产品对俄出口。2023年俄欧贸易不足千亿美元，比俄乌冲突前的2021年下降68%，欧盟从俄进口的天然气比2021年陡降92%。

集安条约组织和欧亚经济联盟盟国三心二意，除白俄罗斯，无一支持对乌军事行动。

俄罗斯智囊提出“世界大多数”概念，把未参加对俄制裁的一百多国家都看作站在俄罗斯一边对抗“集体西方”的正义力量。

俄罗斯在各领域加强跟中国伙伴的战略协作。外贸“东升西降”，2023和2024年对华贸易都超过2400亿美元，占俄外贸三分之一，取代以往对欧贸易的份额。

然而，俄罗斯未抛弃东西方兼顾的“双头鹰外交”。普京在年终记者会上说，美国和英国不是俄罗斯的敌人，二战期间是俄罗斯的军事盟友，今后也是俄罗斯的重要伙伴。他还缅怀与德国前总理科尔、法国前总统希拉克和意大利前总理贝卢斯科尼等西方领导人的友谊。

“有普京就有俄罗斯，没有普京就没有俄罗斯”

2024年5月7日，72岁的普京就任俄罗斯第八届总统，开启第五个总统任期。2020年，俄罗斯通过修宪，将前任俄罗斯总统任期清零，普京借此摆脱仅限两届的任期束缚，以“首次当选”的身份连任总统。如无特殊情况，普京大概率将执政到2036年。

掌舵俄罗斯24年，普京成为俄罗斯化身。他平车臣、战寡头，在融入西方的愿景破灭后，强硬对抗美国牵头的“集体西方”。

西方万余项严酷制裁，逼得原先亲西方的俄罗斯政治和经济精英更紧密地团结在普京周围。

全俄舆情研究中心12月13日公布的民调显示，对普京总统的信任率为78.7%。

俄罗斯民众相信国家杜马主席沃洛金的名言，“有普京就有俄罗斯，没有普京就没有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