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足球青训调研｜“12岁退役”是痛点，上海青训机构尽力不让孩子“踏空”

“最难的事就是如何帮助孩子做好学业和运动的平衡工作。”谈起足球青训日常工作中遇到的难点，上海吉祥足球运动俱乐部创始人孙吉如此说道，“我儿子也在俱乐部里练球，作为父亲和青训教练，我对此都有深刻体会。大到人生方向的规划，小到每天的安排，我们都会面对关于如何选择学习和足球的挑战。作为父亲，我一直要考虑平衡问题，我有时也让孩子自己考虑怎么解决具体的日程冲突。”

做不好平衡，家长就会有后顾之忧，不可知因素更大的运动领域就难以成为一个可靠的选择；没多少人愿意让自家孩子在人生刚起步不久就承担巨大的风险，于是到了关键时间节点，大部分人选择退出专业训练——目前国内足球青训普遍面临的“12岁退役”现象，其核心问题正是学习和运动的失衡。

创建19年的幸运星足球俱乐部是上海最知名的社会力量足球青训机构，提供从小学到高中12个年级的足球竞训培养服务，俱乐部负责人易文兵对“12岁退役”现象深有感触。“从我们最开始做青训，直到今天，这一直都是一个最大的难题。每到初二时，就有大批孩子离开足球场，将未来的重心放回学习上。尤其是每当中国足球密集传出负面消息时，这种趋势就更为明显。”易文兵非常惋惜，但青训俱乐部对此能做的不多，“面对这一现象，我们俱乐部只能尽全力帮助选择留在球场上的孩子们拿到成绩和荣誉，让他们不会‘踏空’。”

练球的人多了，吃苦的劲头少了

让更多孩子了解足球，是送服务到学校的足球兴趣班所承担的“普及”工作，在此基础上，两家俱乐部拥有多个年龄段的精英梯队，则承担着“提高”的任务。最近，吉祥青训刚完成U6年龄段（2018年出生）精英梯队的选拔工作，孙吉坦言，年龄段越小的精英队孩子越多，这已成为非常明显的趋势。他透露：“每次精英队选拔，我们下沉到各学校的青训教练会先提供一份具备一定天赋的孩子的预选名单，经过筛选，我们会在征求家长意愿的基础上开展选拔集训。从近几年来看，想加入精英队的孩子越来越多。我们最新的两支梯队（2018、2017年出生）每队都有25到30人，出去打比赛不得不分成两支甚至三支队来参赛。”

易文兵同样表示，如今参与足球青训的孩子数量明显增加。“但从刻苦程度来看，以前的孩子肯定要比现在的更强。现在的孩子可能主要还是因为生活条件好了，想法比较多，愿意刻苦训练的人数明显下滑。”易文兵坦言，即使是精英梯队，足球青训的日常训练强度并不高，这更意味着孩子的主动加练将在其成长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以前很多孩子训练结束了都会选择留下来，针对自己薄弱的技术环节进行加练，但是现在愿意这么做的人屈指可数。”

孙吉表示，除人数明显增加外，如今家长普遍支持孩子参与足球运动也令人印象深刻。“我们精英队的训练场地在浦东世纪公园，队里有些孩子家住闵行、奉贤，每次训练往返车程就要三个多小时，但即便如此家长还是非常支持。这种劲头让我们非常感动。”在孙吉看来，如今的家长更愿意把踢球作为孩子强身健体的一种方式，希望足球成为他们的业余爱好，甚至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支持的家长多了，奔向球场的孩子自然越来越多；但抱着“孩子一定要踢出来”的念头的父母少了，这意味着在选择学业还是足球的关键时刻，破釜沉舟的人也不会多。

追求成绩只为每个孩子都不“踏空”

如何消除家长选择时的后顾之忧？作为青训俱乐部的佼佼者，幸运星和吉祥能想出的解决路径基本相同——向“上”或向“外”输送，与此同时，为自家小球员争取最佳成绩，尽可能保证他们不“踏空”。

“精英队里比较优秀的孩子，我们会帮助家长在初二前后转到职业俱乐部梯队。毕竟职业梯队的训练条件和比赛质量，是社会俱乐部无法比拟的。对于有天赋的孩子，那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其余孩子，我们从初三开始帮助他们拿运动员资格证书。”易文兵介绍，目前幸运星精英梯队的孩子都能在高中毕业前拿到二级运动员证书，其中还有不少人成为一级运动员，运动员资格证是参加高校体育生单招考的充分条件，“就算他们最终没能踢上职业之路，也不至于完全‘踏空’。”

吉祥青训则通过上海市足球精英联赛等各项市级和区级比赛，帮助精英队选手拿到应有的成绩和荣誉，进而在考高中时获得足球特长生的资格。“到目前为止，我们每一届精英队都基本完成了这个任务。”孙吉表示，作为一家社会青训俱乐部，不可能在关键节点去告诉孩子和家长应该怎么做，只能制造更多的机会、提供更多的选择，让他们自己选择未来的道路，“我们不能让选择了足球的孩子们在初三时没有收获。为什么我现在自己还在带精英队的训练，就是因为我们需要在各项赛事中尽全力拿到好成绩，给孩子们一个交代。”

吉祥青训近年来还在尝试将优秀小球员送到国外继续足球生涯。西甲莱加内斯队今年6月签下了16岁的中国门将周世杰，进入本队U17A梯队。莱加内斯签下周世杰，是因为他前一个赛季在马德里皇家卡拉班切足球俱乐部表现出色，正是吉祥青训出资将他送到那里跟队训练，并逐渐在该俱乐部U16A队赢得了主力门将位置。此外，吉祥青训还帮助另一位球员刘锦程前往西班牙，同样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幸运星也已开始探索这条留洋路。此前，该俱乐部与外部公司合作，将多名精英队优秀球员送往日本留学，并在当地参加高中足球联赛。如今合作暂告一个段落，幸运星与球员家长一同努力，继续将有意向的孩子送到日本，接受校园足球文化的熏陶。

申城足球环境仍有提升空间

在社会各界的重视下，青少年足球在近十年内发展迅速，参与青训的孩子数量明显增长，有足球场和专职足球老师的中小学也越来越多。但这不代表没有问题。目前吉祥青训面临的最大的硬件难题，是适合青少年精英队训练的场地太少。

“吉祥所有的精英梯队目前都在世纪公园足球场进行周末训练，每个周末有四五百名孩子要来，等于一个半天至少有百余人，场地空间的压力非常大。”孙吉表示，目前最希望的就是在不同区域找到类似世纪公园这样硬件设施完善的足球训练场，“一个是场地条件要过硬，其次就是配套服务设施，比如停车场地要充裕。这样的话孩子们过来训练更方便，进而能形成区域辐射效应。我们现在就是苦于找不到这样的场地。虽然想进队的孩子很多，但无法进一步扩容精英梯队，因为我们的训练空间不足。”

此外，孙吉认为，上海青训赛事平台仍有待丰富。“从市、区层面来看，上海现在的青少年比赛不少，但这是精英梯队的舞台，对普通孩子比较遥远。如果未来有更多街镇甚至社区级成系统的比赛，就能为更多具备一定水平的孩子打造更多更好的比赛条件。”他表示，足球青训最大的不确定性是孩子的成长性，“随着年龄增长，很多孩子的足球水平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别看这孩子现在不行，两三年后很可能完全是另一个水准。所以，我们希望有更多不同层级的赛事平台，帮助更多孩子通过比赛获得成长空间。”

经过多年发展和优胜劣汰，申城已培育出一批能够提供优质服务的足球青训社会力量俱乐部。从进校园的普及工作，到精英队培养人才的提高环节，这些俱乐部为上海足球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但社会力量在实践中所遇到的不少问题，单凭它们自己的能力很难改善，这需要有关部门拿出解决问题的勇气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