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7月,靖边司令邓秀廷病死于甘相营,时年56岁。邓秀廷一生树敌很多,所以邓秀廷死时布拖彝人坚称邓是被他们诅咒暴毙而亡的。因为不久前,布拖八大家支(宗族)因为仇恨邓对他们的屠杀,请了有名的阿力丹所毕摩(祭祀)去诅咒他,彝人很相信毕摩。不巧,不久邓秀廷死了,八大家支很高兴,共同筹资了八十砣银子作为酬劳赠于了阿力丹所。
邓死后,留下了庞大的家资。其部属有正规编制两个团,此外,还有彝务九个团、十三个彝务直属营、十九个彝务大队,能调动三万余人,掌握武器数万支(挺),可以说是宁属(凉山)一霸了。
这么庞大的产业,谁继任司令成了个难题。邓的左臂右膀、结拜兄弟罗洪木呷于上一年去世;其子邓德亮年仅17岁,难以服众;而副司令孙子汶(彝名斯兹伍各)正是兵强马壮之时。孙邓俩人同属靖边部,一同南征北战,关系也很好,孙子汶还是邓德亮的干爹。但孙邓又有各自的嫡系部队,所以平常邓驻地喜德,而孙驻地礼州。
孙子汶(前排右二)
而邓德亮虽是官二代,但从不仗势欺人,处事和气,平易近人,喜欢救济朋友,所以彝汉军民都喜欢接近他。只是和他父亲一样读书不求上进,而其父亲常用“不识字也要当大官”来影响他,所以邓德亮也很有官欲但有些懦弱。
邓秀廷死后,西康省主席刘文辉决定由其子邓德亮继任司令,因在守制期间,由副司令孙子汶代行司令职权。但邓德亮的母亲邓吕仙是个强势的人,平常的家庭事务都是她说了算,拒不交出印信。所以刘文辉没有法,另刻了一颗汉彝文合并的关防交孙使用。屈指计算,三年守制期早满,司令究竟谁当,悬而未决。
邓公管
1948年,孙子汶作为“川康边区夷族观光团”的团长,带了一大批彝族上层人士赴南京参加了“行宪国大”。正巧,在老蒋的赐宴上和邓德亮、吕世钩等碰上了面,原来邓、吕等以西康立法委代表的名义通过张笃伦一直在南京活动。张笃伦任过西昌行辕主任,属于老蒋的嫡系,邓家和张一直保持有来往,在张的明帮暗助下,蒋中央同意邓德亮为司令。
这事被孙子汶觉察,于归途中路过重庆时,采取以退为进的办法,提出不愿回昌担任旧职的请求,刘文辉和西昌警备部司令(此时行辕轩已改为警备部)贺国光再三解释和督促,孙乘机推荐委其心腹罗大英(拉支丹云)、罗镇江(阿什拉子)为彝务指挥,作对付邓家的准备。得到允许后,才飞回西昌,暗中布置。
不久,蒋中央果然委邓德亮为靖边司令的命令寄到西昌警备部,贺国光扣留不发,并电请中央收回成命,另委孙子汶为司令,邓为副司令。邓家得到这个消息,极为不满。又听到罗大英、罗镇江为彝务指挥,更加愤恨。
邓德亮于步校毕业镀金完后,知南京已委自己为司令,急回西昌准备正式就职。因贺的干扰,未能当成司令,在西昌碰壁后,灰溜溜的返回了泸沽。邓德亮时尚年幼,事无巨细,都由其母邓吕仙做主。邓吕仙气愤之下,立即召集邓氏家族中知名人物举行紧急会议秘密商议对策。
会议认为,孙子汶行事过于狼毒,想轻而易举把邓家基业夺过去,办不到!贺国光站在孙家一边,他的花言巧语绝不可信。会议决定在沪沽成立一个司令部切实掌握部队,发号施令,决不与孙家妥胁。会议还决定呼吁冕宁各界支持,扩大武装力量。
冕宁地下党特别支部书记邓明鸿,也是邓家知名人物,被邀请参加了这次家族会议。邓德亮要求邓明鸿组织一支武装力量支持。邓明鸿请示地下县委,书记王月生召开特支会议研究认为,邓德亮、孙子汶都是封建势力,本不应支持。
考虑到邓德亮因受刘文辉、贺国光的压制而不服,有反刘、贺、孙的一面,如果革命力量加入,并能善于利用,既可打击刘、贺、孙,又能趁机改造这支部队,将它拉过来,对解放事业有利,于是决定由邓明鸿率领自卫队参加,计划编一个营,由邓明鸿任营长,严伯通、廖志达任副营长,成为靖边部的直属营。此时,觉得力量不小的邓德亮跃跃欲试。
而孙子汶此时除有直接掌握的七个半连外,还有新兵大队500人枪,人员和装备均占优势,加上有罗大英、罗镇江等实力头人支持,自以为稳操胜券,争锋相对,寸步不让,可以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而邓秀廷和刘文辉曾经为先修路(乐西公路),还是先打会理蔡三老虎支的问题翻了脸,抗日战争胜利后趁着军队改建制,脱离了刘文辉的24军,这让刘文辉早已不满,希望蛤蚌相争,从中得利。
正在双方酝酿武装较量时,24军136师参谋处处长姜延魁到沪沽见邓吕仙开门见山地说:孙子汶这样欺侮你们,需要认真对付,上头说了,哪家有力量,司令就给哪家。又说,你们如力量不足,伍师长一定酌情支持。
真如火上烧油,邓吕仙感激之余,向姜许诺,派人到越西大河征收鸦片,成功后,奉送师长三担,送姜五百两,姜满意而归,隔岸观火。邓家认为时机已到,在新任参谋长吕世钩和邓宇俊、邓配亭、邓宇凯、谢文丹等的怂恿策划下,决定大干一场。
1949年2月,双方加紧调动人马向西昌、冕宁间的安宁河平原一侧红莫梁子集结,从东端米市坝子(现喜德县瓦哈乡境)延伸到西端直到松林和沙坝。涉及瓦哈、米市、衣洛、热柯衣达,波洛、则约、红毛,鲁基、铁厂、松林,沙坝等十一个乡,战线东西长约一百三十余里,邓部在山梁北侧。孙部在山梁南侧。
安宁河平原
双方使用兵力及布置情况是:
邓德亮方面:
为笼络势力,邓吕仙采纳瓦扎拉铁之计,将原被赶走的罗洪家吉虎支、吉尔支、勒底支收回来,还给他们土地、属民,参加战斗。
将倾向孙家的靖边团第三营营长潘学源(彝名毕拉史布)骗至甘相营关押,夺去兵权从越西和西昌调回五个连,分驻泸沽、冕宁山,甘相营,并从中挑选出作战勇敢得力官兵加入前线;并将原投靠邓家,后倾向孙家的彝务第二团团长史鲁铁哈骗至渔洞河附近杀害。
罗洪阿牛之子彝务第一团团长罗木呷调来宁东设治局(局址在今喜德县米市乡)地区所属家支彝兵1200名。
邓管瓦渣家、祝尔家、巴且家及罗洪家的更鲁、租如、列必等支调来彝兵1200名。
甘相营附近的两河口、烂坝、尼坡、冕山和冕宁铁厂、心河边,沙坝、枧槽沟、后山等地邓家管的四十八甲”彝民武装3000多名。
136师驻泸活的一个营,表面不介入,姜廷魁向邓吕仙表态,必要时加人邓家作战。
邓吕仙、吕世钓、邓德亮、邓配亭住泸沽策划指挥,邓德松、邓字俊镇守冕山,邓字凯住甘营,邓明鸿往来联络参与策划。
沙坝山上看卫星发射
孙子汶方面:
现喜德县热村衣达(和平)乡一带的罗洪家兹杂支彝民,许以退还土地、属民,参加战斗,和邓家对着干。彝务指挥罗大英除调来本家支彝民武装2500名和北山罗洪家哗牛支、落木支彝兵800名归其指挥外,通过家门、亲戚、朋友关系,调来菜子山、昭觉、三湾河彝家人枪,轮流参战。
彝务指挥罗镇江自率本团彝兵400名并指挥西昌县境内安宁河两岸山区"四十八甲”彝民武装1600名。
孙直接掌握的七个半连部分驻守礼州,大部份驻西昌听调使用。孙子汶坐镇西昌。参谋长兼新兵大队长邓海泉四处奔走,拉找联络。
西昌警备部所属警备团的一个营驻礼州,表面上也不介入,必要时加入孙方作战。
这中最左右为难的是“四十八甲”,这个群体是在靖边部的帮助下脱离了奴隶制,采用的保甲制度四十八家(家支)。这下靖边部内讧,帮谁也不是。在危及自身利益和无可回避的形势下便不可避免的被卷入了战争而陷入了分裂,就只得出兵帮助与自己利害关系最为直接的一方以外,无其它选择。
靠近孙家势力范围的李子乡、樟木菁的“八甲”便投向孙子汶。处子中间地带的苏莫拉达一带的“八甲”便搞起了骑墙派,以图自保。其余靠近邓家势力范围的“八甲”便投向邓德亮。
在此期间,孙邓两家各自为了自身的利益,都极力拉扰“八甲”为其效命疆场,破例的将“八甲”中的首领人物阿尔约呷、吉庭尼铁委任为团长,这些猛将以前仅能任到营长之职便封底了。
双方武装集结于山梁南北两侧,虎视耽。4月初,先由邓方大队长邓宇凯指挥红莫梁子东段彝兵向孙方彝务指挥罗大英阵地进攻,战斗激烈。邓宇凯不懂军事,指挥不当,连攻几天,还使用了迫击炮,均被击退,孙方也不追击。
双方坚持一段时间,到下半月,邓方又发起进攻,加入从五个连中挑选出的精干官兵协同作战,连续四天,又被罗大英部击退,邓部勇敢善战的连长邓吉三(彝族)在则约瓦勒梁子被罗家正击毙。
5月,双方再次激战,邓部在红莫梁子东西两段同时并进,以东段为主,在邓宇凯督促下奋勇前进,冲 到罗大英部防线前沿金耳沟时,邓方罗木呷吉尼支人将罗大英的彝务营长罗木姑铁打死,防线动摇。罗大英得报,亲临前线督战,打退邓部,乘胜猛追,大有威胁甘相营之势,邓德亮急调正整部队抵御。
孙方负责西段阵地的罗镇江、洪集川初取守势,待东段打退邓方进攻后,改守为攻,邓方眼红,急调队增援,拉开架势,誓决雌雄。孙子汶得报,飞令停止前进,撤回原地待命,不准前进一步。
双方较量结果,西线邓方由于动员兹尼支参战,采取回包抄取胜;东线孙方由罗大英动员原属邓家管的立克寒呷兹(罗木呷管的连长)和波洛邓家管的“四十八甲”营长海来莫各反戈,使邓家败退,一个晚上退出现三个半乡地盘。
战斗中,双方都用了迫击炮。便依参加这次双方作战的兵力,主要是罗洪家和“四十八甲”彝民武装。他们慑于孙、邓威势,奉调不能不来,彼此非亲即友。作战期间,有的枪朝天放。非战斗期间,常在一起闲谈饮酒,哀叹说,打来打去,还是我们罗洪家打罗洪家,“四十八甲”自己打自己,真不好意思,家里庄稼没人种,回去吃什么?但愿有人出来调解,两家和好,我们也好回家去。思乡心切,厌战情绪与日俱增,兵无斗志。
双方的中层大多为为罗洪家族
这期间,西、冕交界处和战区群众屡受惊吓。希望有人调解,双方罢战,息事宁人。战斗历时两个月,双方死伤20多人,消耗子弹20多万发,已感捉襟见肘、难于撑持,打战毕竟打的资源。
孙方向礼州大户借米800箩(每箩约75公斤),向彝区买杂粮200多箩,东拉西扯应付。邓方则听邓明鸿之计,由参谋长吕世钓、副官长谢文丹策划,将冕宁粮户分为上,中、下三等,按等每户筹粮60、40、20石或折合钢洋500、300、100元,士绅不满,怨声载道。
官兵不愿自己人打自己人,孙、邓都感觉长期下去耗资巨大,无法撑持。西昌、冕宁地方人士早在初期,深怕战端一开:地方受害,曾推举代表往返调停,双方气盛,拒不接受。此时传来前方战况不佳,怕彝人趁机起事报复,再次出面调解。
刘,贺也怕两败俱伤,战祸扩大,地下党乘虚而入,宁属难于收拾,对双方加施压力。经地方人士往返疏通,邓方派出邓德松、邓德斌、邓明鸿等为代表会见孙子汶,往返沟通意见,双方恍然大悟,已后悔莫及。
贺国光也采取折衷办法,向中央建议,由邓德亮任司令兼靖边团团长专负团长责;孙子汶任副司令代行司令职权。邓德亮已愿意到西昌与孙子汶合作处理善后,因其母尚不服气,反对未成。
7月上句某日,参谋处长姜廷魁又到沪沾见邓吕仙,转达师长伍培英的关照,邓吕仙察知来意说,对不起,大河收烟事情没有成功,请你代向帅长深致歉意。送姜鸦片100两作为路费,姜扫兴而归。见开始答应的好处没捞到,伍培英大发雷霆说,邓德亮违抗主席意旨,制造严重事件,影响地方治安,毁损我军威信,必须加以处办!命令406团李凯闻率兵一营开赴泸沾,连同原驻泸沽的一个营向甘相营挺进。李团长窥悉内情,以慢行军步伐启动,虚张声势。
此时邓家内部邓德松父子认为时机已到,想乘机搞垮邓德亮,邓吕仙内忧外患。邓德亮迫不得已,派人星夜前往面见孙子汶求助,孙自悔上当受骗,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打来不要紧,你们从甘相营打出来,我从礼州打进去,把他们消灭在泸沽,冕山之间。殊李凯闻慢行军至漫水湾即停止前进。远见邓德亮带随身护卫向西昌方向走去,也不阻挡。邓到西昌见到孙子汶,老远就喊:“孙爸爸!"两家重归于好。
贺国光为此设专宴招待邓德亮、孙子汉和靖部官员,高举酒怀说:“邓司令、孙司令,重新和好,化干戈为玉帛,这是中国人的美德,可喜、可贺:大家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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