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丨马亮（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
劳动者的工作时长与劳动强度既关乎劳动者权益保障，也涉及工作场所乃至整个社会的公共安全与福祉。特别是以外卖骑手、快递配送员、网约车司机等为代表的新兴业态与灵活就业快速崛起，其劳动权益保障备受关注，也令劳动时长管理的重要性日益凸显。
据媒体报道，美团近期在华东等区域试点“防疲劳”机制，对每天超过一定跑单时长的骑手采取弹窗提醒和强制下线等措施，避免骑手过度劳动。
灵活就业群体主要依靠多劳多得的计件工资来获取报酬，并能够通过延长劳动时长来增加收入。因此，劳动时长管理是确保劳动权益保护和工作场所安全的重要工具。在触发劳动时长上限后强制下线，是很多行业和领域普遍推行的做法。
以网约车为例，2019年《滴滴网约车驾驶员防疲劳驾驶规则》根据不同业务条线推行长时和短时强制休息政策，防止驾驶员疲劳驾驶而引发安全风险。2023年，三亚市发布《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实施细则》，规定驾驶员每天运营时长不得超过12小时。
对机动车驾驶员的劳动时长规定早有迹可循，但针对外卖骑手等带有典型“零工经济”特征的灵活就业群体的“过劳”保护，仍然是一个迫切需要关注的问题，当前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尚未对此作出明确规定。这一方面反映出关于新兴业态制度建设的滞后性，另一方面也凸显该问题所面临的现实情境相对棘手也充满争议。
最为明显的是，与网约车司机、货车司机等不同，外卖骑手的劳动强度和工作时间主要集中在中午和晚上的就餐高峰期，呈现出明显的“峰谷效应”，而其他时间可以自由安排接单、选择休息乃至下线。据报道，也有骑手对“强制下线”提出不同意见，表示“我有劲没地方使，我想跑单跑不了，我犯什么错了”。在平台召开的骑手恳谈会上，现场有骑手表示：“就算在休息日，我也会跑几单挣点钱，不会单纯休一整天。”
从平台公布的试点数据来看，有约20%的骑手触发休息提醒的弹窗，仅0.18%的连续跑单骑手触发“强制下线”，绝大多数正常跑单骑手不会因此影响收入。但骑手表达的声音，反映出的是劳动者“多劳多得”的朴素愿望。因此，要尊重其自主选择与增收意愿，在关怀引导其关注劳动安全的同时，也要了解其现实需求，更有针对性地提供保障与帮扶。
从职业特征来看，骑手的收入透明化、公平化，“有劳有得、多劳多得”，不能简单以“过度劳动”“内卷”等主观印象来评估。因此，平台在制定相关规则时更需要充分考虑 “灵活性”，进一步对劳动强度与时长进行科学计算，避免“一刀切”的强制规则，更精细化地关注该群体的就业特征，因地制宜并持续优化，在兼顾“灵活性”特征的基础上，切实做好骑手劳动保障。比如，关注骑手的实际跑单时长以及峰值时段的劳动强度等，考虑季节、节日、天气等多重因素对劳动时长和劳动强度的影响等，适时调整工作要求。
与此同时，不少灵活就业人员同时在多个平台工作，这可能带来一个平台不超时但合在一起超时的问题。这需要平台之间协同治理，加强跨平台数据共享与联合行动，动员行业协会、工会等多方参与，相关政府部门也应推动出台监管政策，加强多平台就业监测与安全监管。
保障灵活就业劳动者权益，“防疲劳”试点的探索只是一个开始，不应止步于提醒和下线，还需要聆听、重视劳动者的真实诉求，合力探索出有力度也更有温度的保护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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