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马格德堡圣诞市场血案：惨痛和尴尬的背后

当地时间12月20日晚，德国马格德堡圣诞市场发生驾车蓄意碾压人员血案，导致惨痛伤亡。

血案的惨痛

马格德堡是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首府，原本是东德领土，位于柏林以西130公里，人口24万，圣诞市场是该市年末一项传统活动，现场会有许多以节庆为主题的临时摊点和即兴活动，是一年一度此时此刻该市人群最集中的所在。

目击者称，当晚一辆黑色宝马汽车突然冲进拥挤不堪的市场人群，碾压过后满地死伤者和血迹。突如其来的事件导致5人死亡，205人受伤，其中41人伤势严重。5名死者中一名为9岁男童，另4人均为中老年女性，分别为45岁、52岁、67岁和75岁。

警方事后称，嫌犯驾车通过紧急车辆专用入口进入，肇事后已向警方自首并立即被拘捕。

这是德国8年以来首次发生针对圣诞市场的群死群伤恶性事件，上一次发生在2016年柏林的类似事件导致13人死亡，嫌犯几天后在意大利死于枪战，而德国近期恶性突发事件频发，此前影响最大的是8月索林根音乐节持刀袭击事件，该事件导致3人死亡、8人受伤，

扑朔迷离的动机和嫌犯身份

德国媒体最初给嫌犯起了“塔勒布A” （Taleb A）的代号，但随后证实其系50岁沙特公民塔勒布.阿卜杜勒穆森(Taleb al-Abdulmohsen)，，此人2006年抵达德国，2016年被确认为“政治难民”身份，拥有德国合法的永久居民权。他曾是一名精神病学和心理治疗领域专家和执业者，事发前经营着一家旨在帮助沙特等海湾国家“政治及宗教难民”逃离母国迫害的网站。

早在事发前此人即因其在X等网络平台上的活跃表现和刺激性言论受到不少关注。他经常批评沙特政府、伊斯兰教，并对无神论者表示同情，他还多次公开表示支持反移民的极右翼党派德国选择党（AfD）。沙特驻德国外交机构曾因其“反沙特”言论向德国有关方面提出交涉（BBC援引沙特方面线人称“至少四次”，最后一次在2023年夏末），但据德国《消息报》援引安全部门消息人士话称，2023年德国联邦和州刑事调查人员对其进行了秘密风险评估，结论是“不构成特定风险”。

21日州检察官诺彭斯(Horst Walter Nopens)曾给出一个嫌犯“可能是对沙特阿拉伯难民在德国受到的待遇感到不满”的、含糊其辞且模棱两可的潜在动机，一度引发“可能系原教旨暴恐”的猜疑和强烈反应，但随着嫌犯身份的逐渐揭晓，当局明显收紧了口风，联邦总理朔尔茨（Olaf Scholz）仅用“可怕的悲剧”形容，丝毫不涉及动机剖析，而州长哈泽洛夫（Reiner Haseloff）则仅强调“初步调查显示袭击者是单独行动”，同样回避了对动机的剖析。

目前嫌犯处于“庭审前拘留”状态，据悉其面临5项谋杀、205项谋杀未遂和危险身体伤害的指控，马格德堡地方法院21日深夜在听证会上宣布批准了该市检察官的诉讼申请。由于多名伤者尚未脱离生命危险，如死亡人数增加，谋杀和谋杀未遂指控的数量随时面增减。

尴尬的定性和危险的气息

近年来原属东德的各州极右翼发展迅猛，德国选择党的崛起正是首先得势于这一地区。当惨剧发生之初嫌犯“中东移民”身份揭晓后，德国选择党多名政要第一时间发出“Heimat”（祖国）、“Remigration”（重审移民政策）等该党经典极右翼排外、仇穆口号，夜以继日发动集会、请愿和示威，高呼“我们是人民”的口号，声称“只有实现AfD纲领才能维护德国社会安全”。

刚刚在大选中获胜的美国共和党也不舍得放弃这个看似十分适合为“特朗普移民墙”造势的良机：因押宝特朗普获得丰厚回报，已被戏称“赛总统”的马斯克（Elon R. Musk）第一时间在自己控制的X平台发帖高喊“只有AfD才能救德国”，这个帖子很快得到当选副总统万斯（J.D.Vance））的转推，后者更进一步标明“对人们而言失控的边界太危险、太危险了，危险的程度超过预期”。

但随后的信息标明，对政治家和社会活动人士而言，“太危险”的并非突发事件，而是不假思索的发言和过于迅速的表态——嫌犯最后一次公开发言中高呼支持AfD的口号，此次公开发言的时间正是圣诞市场血案发生后、嫌犯自首前。

嫌犯多年来的公开言论表明，他和原教旨或宗教狂热毫无关系，相反，公然支持和响应AfD的主张（吊诡的是也包括“排外”和“仇穆”），甚至暗示自己是AfD成员。固然，他是中东移民，也拥有难民身份，但毋庸置疑的是，不论“特朗普墙”或“AfD墙”都无法将他拒之门外，因为他既不穷也不是翻墙进来的，虽然“极端”但“极端”得更像AfD，至少表面上支持AfD所支持、反对AfD所反对的一切，如果承认这样一个人也可能构成“极端隐患”，那就很可能被逻辑论者将AfD也一并归谬——更富讽刺意味的是，嫌犯发布最后一则言论的平台不是别的，正是马斯克旗下的X。

尴尬之余AfD领袖发言人不得不紧急向《莱茵邮报》澄清，称嫌犯“既不是AfD\成员也不是申请者”——但于此同时，AfD支持者上千人仍在彻夜游行，继续高呼那些尚未作任何修改、因此足以让他们继续尴尬的口号。

一些欧洲分析人士认为，事件本身谜团甚多，包括嫌犯究竟是真的“反宗教狂热分子”还是“反串高级黑”，沙特此前通过外交渠道对他所作“反政府危险分子”指控究竟是有所依据还是该国对付海外异议者的例行“上色”，暂时都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是十分清楚的：任何过于急切的政治表态对政治家而言都可能弄巧成拙，“一看二慢三通过”才是政治生活颠扑不破的永恒法则。

经济的普遍下行、对前途不确定性和未来自身发展的悲观情绪正如疫情般在地球每个角落蔓延，美国的“刺杀保险公司CEO”、德国的圣诞市场血案，以及包括中国在内更多国家发生的一系列偶发事件，其背后无不可追溯到对上述种种的不满和负面情绪的郁积。此次圣诞市场血案直接动机固然尚待调查，但AfD和极左政党萨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ahra Wagenknecht）相继崛起于上述负面、不满情绪最早、最集中、最突出的原东德地区，同样绝非偶然。很显然，相较于突发事件及其肇事者，这些才是更深层、更可怕的危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