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龙：《剪灯新话》叙考

【叙录】

《剪灯新话句解》四卷，明瞿佑著，朝鲜林芑句解，日本庆长元和间古活字本。

大本四册。前有“洪武十一年岁次戊午六月朔日山阳瞿佑书于吴山天隐堂”之《剪灯新话序》，次“洪武三十年夏四月钱塘凌云翰序”之《剪灯新话序》，次“洪武十四年秋八月吴植于钱塘邑庠进德斋”之《剪灯新话引》，次“洪武己巳六月六日睦人佳衡书于紫薇深处”之《剪灯新话诗（并序）》。

卷端署“山阳瞿佑宗吉著，沧洲订正，垂胡子集释”。

正文四周单边，粗黑口，双顺鱼尾，有界行，半叶八行，行十六字，注小字双行同。

又庆安元年（1648）刊本。诸序之后增一“洪武辛酉重阳前一日严陵金冕于唐昌邑庠之由义西斋写”之《剪灯新话跋》。

正文四周双边，白口，单花鱼尾，无界行，半叶八行，行二十字，注小字双行同，有返送。末增“永乐十八年五月十日盱江胡子昂书”之《纪剪灯新话卷后》，次“永乐庚子蕤宾望日庐陵晏璧彦文甫跋”之《跋秋香亭记》，次“永乐庚子秋八月既望金华唐岳书于息轩”之《剪灯新话卷后志》，次“永乐十九年岁次辛丑正月灯夕七十五岁翁钱塘瞿佑宗吉甫书于保安城南寓舍”之《重校剪灯新话后序》，并附《题剪灯新话后绝句四首》，其末有“姪瞿暹刊行”字样，次行有“杭州在城官亭桥经坊郄家印行”字样。末行小字署“庆安元年十一月吉日，京大佛林正五郎版行”。

【考证】

《剪灯新话》一书，乃明代稗说白眉，非但于吾国稗类有疏源导流之功，使后世继作者层出不穷，且于海外亦有开疆拓土之力，于朝鲜、日本之小说文体亦有啓蒙形塑之效，故为说部之要籍。然此书之传播却颇称坎坷。

《中国古籍总目》录明本二种，清本六种[1]，实不全备。

据向志柱梳理，此书于明代多有翻刻，目前可查知线索者即有十三种之多，现存有张光啓宣德八年（1433）本（上图存其翻刻本之残本），正德六年（1511）杨氏清江堂本（国图藏），嘉靖后期“章甫言刻本”（国图藏，按此本版心鎸刻工“章甫言”之名，向即以此为名，或不妥，凡称某某刻者，皆指主持其事者而言，非指刊工，然其本别无标识，此亦从权，唯加引号以别之），万历二十一年（1593）虞淳熙序刻本（《明清善本小说丛刊》影印，当源于日本山内文库藏《剪灯丛话》本），万历三十年（1602）前后黄正位校本（早稻田藏）[2]，可谓伙矣。

然其所藏处或在日本，或未为人所知，至民国时，学人全不知此书国内有全本存世，仅存之明本亦多残缺不完。

故董康访书东瀛，即以日本庆长、元和间活字本参校而重排此书，其书扉页书名之左标云“校日本庆长活字本”，据其书牌记“丁巳仲夏诵芬室开版”知刊于民国六年（1917），此即民国以来学界使用之本，鲁迅即曾购此本，其于民国九年（1920）四月二十四日日记载云：“先后往留黎厂买《剪灯新话》及《余话》共二册，泉五元。”[3]

后周楞枷整理本亦以董本为底本。则虽国内实存全本，然学界未知之时，和本回传为此书亦有存续之功。

尤要者，此书版本可分二类：

一为早期抄刻之本，一为晚年重校之本，前述各明本均属早期抄刻之列（清江堂本对晚年重校本有所参考），而晚年重校中，瞿佑之侄瞿暹于天顺间曾刊行，然其本已佚，所幸者，其本传入朝鲜，是即朝鲜《剪灯新话句解》之底本。

而后，此朝鲜本再传入日本，又为和刻各本之源。此处所叙之古活字本及庆安翻刻本皆是。然古活字本删削序跋甚多，庆安本则非据古活字本，当径据朝鲜本重刊者，故其所存之序跋甚备。

尤可注意者，其全书之末依朝鲜之本保存“姪瞿暹刊行”五字，此为极关键之记，由此方知朝鲜本当从瞿暹刊本来也；非但如此，其末尚有“杭州在城官亭桥经坊郄家印行”一行，此刊记于现存之朝鲜本中亦未见之，其绝非日人擅增，亦非朝鲜人之记，必为瞿暹刊行时之书坊标记，庆安当据某早期朝鲜本移录，此句幸得庆安本照录，尚可为学人所见。

按此条之“郄”字，刊刻时写为左“名”右“阝”，学者引录时或依原字摹录之[4]，或以其为“邵”字之异体而径改[5]，然据《龙龛手鉴》所收字形，似当为“郄”之俗字[6]。

【影印·整理】

按：国内影印此书甚多，然多据朝鲜本，故不录。

《剪灯新话》，董康诵芬室1917年翻刻本（此后中国书店有重刷本）。

《剪灯新话》，上海华通书局1931年排印本。

周楞伽校注《剪灯新话》，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

【公藏】

中国：大连、吉林（庆安本）。

日本：公文书馆（古活字本）；庆安本所存甚多，不备录。

注释：

[1] 《中国古籍总目·子部》，第2210页。

[2] [明]瞿佑著，向志柱点校《剪灯新话》，中华书局2020年版，《前言》第4—14页。

[3] 《鲁迅全集》第十五册，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400页。

[4] 参[明]瞿佑著，向志柱点校《剪灯新话》，《前言》第8页。

[5] 陈益源《从〈娇红记〉到〈红楼梦〉》，辽宁古籍出版社1996年版，第120页。

[6] [辽]释行均《龙龛手鉴》，《四部丛刊》影印宋本卷三叶37B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