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路祥》：以孩童的小视角，目送香港走进大时代

1997年7月1日0点，伴随着五星红旗和紫金花区旗一同在香港上空冉冉升起。

历经将近一个世纪沧桑风雨的香港终于回到了祖国怀抱。

从这一刻开始香港正式走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的人们，在激动之余是否也曾有过好奇：

在回归前夕，香港人尤其是当地最底层的普通民众又走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面对这个提问，香港导演陈果用一部充斥着市井烟火气的《细路祥》做出了他心中的解答。

在粤语中“细路”是孩童的意思，“细路祥”便是本片的主人公祥仔。

一个9岁的香港少年。香港步入新时代的宏大身影与市井小人物悲欢离合的每个细微瞬间一起。

全都被浓缩进了孩子懵懂而纯粹的视角里，让观众回味无穷。

01

自打有记忆以来，祥仔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五口之家。

开茶楼的爸爸、终日流连赌牌桌的妈妈、在家里任劳任怨干活的菲佣艾米，还有慈爱的奶奶和自己。

可有一天，当黑社会混混大伟到父亲的茶楼勒索保护费时。

祥仔才从他与父亲的争执中探听到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祥仔还有过一个哥哥，但在多年前被父亲赶出了家门。

被激起好奇心的祥仔，想要多打探一些关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哥哥的消息。

可这样的举动却仿佛触动了父亲的“逆鳞”。

恼怒的父亲不但将祥仔狠狠体罚了一顿，还让他在街坊邻里面前罚站。

比起身上的痛楚，自尊的破碎更让男孩情难以堪。

在这情绪被压抑的极点的一刻，只有两个女人能给祥仔的心灵带来最温柔的治愈。

但祥仔的妈妈却不在其列，她们分别是菲佣艾米和从内地偷渡而来的小女孩阿芬。

对于祥仔家这样收入微薄的家庭来说，手脚勤快而又报酬低廉的菲佣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事实也果然如此，即便被雇主压榨的连个休息日都没有。

艾米也只有在把祥仔一家人的晚餐精心做好后才敢低声嘟囔着抱怨一两句。

但祥仔却从没把艾米当成低人一等的佣人，因为爸爸忙于生意，母亲流连牌桌。

所以祥仔其实是艾米带大的，两人之间的羁绊之深并不逊色于寻常母子。

在被父亲责打时仍然强装硬气的祥仔，只有在投入艾米的怀里后才敢放声哭泣。

而另一个能让祥仔卸下心防的人，是跟艾米一样同为“外来者”的阿芬。

02

在认识阿芬之前，祥仔常自负是“最会赚钱的小孩”。

出身底层的他，小小年纪便已经明白了金钱至上的残酷法则。

在他看来父亲的兢兢业业、母亲的嗜赌成性、艾米的辛勤劳动。

甚至于黑社会大伟四处催收保护费的所作所为，目的都不过是一个“钱”字。

于是祥仔早就在父亲的茶楼当起了小外卖员，收到餐的邻里们都很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

不但亲昵的唤他“细路祥”，还会从不宽裕的腰包里掏些小费出来。

可是，当目睹比自己年纪还小的阿芬已经有勇气独自上门应聘。

哪怕被拒绝后也不气馁而是笑着推开下一扇门时。

祥仔还是第一次感到了自愧不如。

阿芬六岁那年，就被母亲带着偷渡到了香港，母女俩没有合法的身份，谋生自然格外艰难。

祥仔索性装将阿芬收入麾下，两人一起送起了外卖，将拿到的小费五五分成。

工作之余，他们一起偷吃蛋糕，一起捉弄大伟，一起攒钱买电子鸡玩具。

一起在废弃货车里细数满天繁星，也一起畅想香港回归祖国后会是怎样一番天地。

在少年的眼里只有当下的日子才是触手可及的。

可世事无常，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发生着改变，等到后知后觉时早已经面目全非。

第一个离开祥仔的，是已经80岁的奶奶。

临终前奶奶原原本本的向祥仔讲述了他哥哥当年自甘堕落跟着大伟厮混。

最后被父亲扫地出门的过往，祥仔这才明白为什么父亲现在一听到哥哥的消息便会雷霆大怒。

奶奶离世后不久，艾米也要离开香港了。

她为了自己的家庭在香港屈身为仆，可留在故乡的丈夫却有了外遇。

送走艾米后，祥仔路过广场。

看到一群身着白衣的菲佣一边彼此牵着手高唱宗教赞诗，一边流着滚滚热泪。

或许只有她们才能对艾米的辛酸感同身受。

随着重要的日子越来越近，学校里开始教授普通话。

街头许多没有合法身份的孩子被送走，其中也有被遣返的阿芬。

目送阿芬坐在警车里被送走的背影，祥仔踩上一辆不比自己矮多少的自行车拼命追去。

可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祥仔和阿芬的童年，就这样一起结束在了这个香港即将发生巨变的夏天。

03

有观众说，祥仔就是陈果导演眼中97年前后的香港。

的确，当一个孩子终于回归大家庭的团聚时刻，所带来的固然是空前巨大的喜悦。

但除了喜悦之外，孩子自己的心里却经常不免会产生面对未来和自己身份认同的一时困惑。

祥仔游走在市井之间，眼睁睁的看着周遭变化的发生，目送着奶奶、艾米，乃至阿芬的离开。

挚爱之人匆匆远去，连道别都来不及，这种迷茫也越来越浓重。

而彼时香港的市井百姓目送着老香港的离去，迎接着香港新时代的到来。

他们心中大概也会泛起跟祥仔别无二致的迷茫。

但迷茫终究不会是时代或人生的底色，在经历带着阵痛的改变之后祥仔会从“细路”长大成人。

有了成熟眼光的他再回首过往时。

念念不忘的一定不是被父亲责打的羞耻、打工送餐时的窘迫、消失不见的哥哥。

而是奶奶的轻声细语、艾米多年来的温情陪伴，还有与阿芬两小无猜的美好。

虽然在改变发生的过程中，这些美好曾经一一失去。

但充满市井人情的温馨回忆却会永远留存下来，编织成走向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