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发现几天前买的快递被退回！快递站进入停滞状态？共配模式的错？

FM93记者：汤晓寒、谈杰 通讯员：葛剑宁

岁末将至，快递业正处于一年一度的业务旺季，浙江嘉兴嘉善县的五家快递却突然“停摆”了好几天。一些声音直指，是国家县域正大力发展的快递“共配模式”出了错，事实果真如此吗？

12月2日，93记者接到了嘉善市民王先生的电话，11月27日，他在淘宝下单了一个路由器，四天后却等到快递被退回的消息。“ 邮寄到路上了，又召回了，好像挺多人都这样的，卖家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嘉善邮政管理局办公室主任李丹给出的解释是：“快递总部给下面快递企业的派费过低，出现了盈利受影响的情况。这边的快递企业，可能生存下去比较困难。”

出现停摆的三通一达和极兔在嘉善实行的，正是五个品牌的快递共配模式。简单来说，‌快递共配就是将不同快递公司寄到当地的快递包裹集中收集、分拣、再分区域统一配送，可以大大降低场地、车辆和人力成本。

2022年，‌嘉善成立了共配中心，一些快递小哥便承包下单个片区的所有品牌快递，同样的派送范围，更多的快件，原本以为可以增加收入了。意外的是，各快递总部却同时调低了派件费用。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片区承包人说：“原来各家做各家的，中通给业务员是九毛五， 韵达八毛五， 圆通九毛五。现在应该在七毛、 七毛五，原来基本上一个小哥正常派个五六百单，现在最少的片区， 起步就是八百单，甚至更多到一千两三百单，没有这个量的话，快递员就赚不到什么钱。”

除了越来越低的派费，快递的时效考核罚单，更让快递员‌不堪重负。“时效就是签收率，你像韵达，早班件 11 点要签收率达到 40% 、50%，现在参与共配了，这一家分拣好了，那一家还在卸货，有的快递员出门都十点半了，你叫他怎么签收？他就要被罚款。”

记者了解到，目前，不同快递总部对时效考核的标准是不同的，而共配难以协调好各公司的考核差异，正是共配模式被质疑的核心论据。去年春节，江苏吴江地区也曾发生快递大面积停摆，快递不畅近3个月，那是共配模式第一次被外界质疑。

那么，这到底是地方的个别现象，还是共配模式的问题呢？

根据浙江省交通运输厅的数据， 截止目前，浙江省已经建成51个不同形式的县级共配中心，在90个县级行政区中，比例过半。

浙江省邮政管理局产业协同处副处长张婷认为，共配模式本身没有对错，存在差异的，是运营整合能力。“要看它的品牌的整合情况，磨合情况，也要看这个公司的管理能不能跟上，能不能顺应新模式的发展？”浙江工商大学物流管理与工程系教授陈达强曾经参与过快递“共配模式”的调研工作。他说，政府推进共配模式的初衷，是希望我们在乡村，也能享受到城市一样的快递服务，这一愿景，仅仅依靠市场的力量，是很难实现的。

共配模式可以帮助快递企业以更低的成本将服务触角延伸到乡村的最深处，它的使用场景正是在快递量少的乡村，不在城市，甚至也不在经济发达、交通便利的乡村，因此是否需要共配，要因地制宜，一个地方出了问题，不等同于共性问题。同时他认为，共配也是快递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性产物，哪怕在乡村，物流量发展出一定规模后，共配模式自然也会退出市场，只是目前来看，大多数地方还是非常需要的。“我当时去调研的时候也走过一些乡镇，比如温州平阳有个乡镇就是地形非常狭长，一个快递件从市区送到乡镇，将近两个小时，这个成本就很高了。”

他还提到，浙江乡村的一些民宿、农家乐、康养中心，都有大量来自城市的客人，他们把城市的网购习惯带到乡村，对快递的需求是非常旺盛的

嘉善快递停摆数日，不能简单归因 为“共配模式”的错，那么，真正的问题出在哪里？

浙江省交通运输科学研究院的江云剑研究物流多年，他直指，嘉善快递停摆事件最核心的矛盾，一是‌快递总部的派费分配机制，二是总部对基层网点以罚代管的管理模式。这也是快递行业发展至今面临的一个瓶颈问题，特别在日益激烈的价格战之后，矛盾进一步凸显。

为了验证这一观点，12月7日，记者来到宁波市宁海县客货邮共配中心采访。因为宁海的物流模式今年8月刚刚入选交通部首批交通物流降本提质增效典型案例。

宁海县客货邮共配中心2020年投产，比嘉善早了两年， 目前拥有两条自动化分拣线，最大日处理快递量可达 60万件，快递送达村户时间比共配前平均缩短0.5天。

这一共配中心的运转看起来井然有序，有条不紊，但过低的派费和一刀切的时效罚款，同样是他们背负的沉重负担。

宁海邮政管理局行业监督科科长童昭波透露了一个事实，由于日益剧烈的价格战，快递行业基本是“以收件养派件，以收件补贴派件”。他说：“ 现在派件是不赚钱的，按照一块四以下他们都要亏本的。”

宁海集士驿站科技有限公司是国内首个拥有快递经营许可证的公交企业，一些快递公司无法抵达的偏远山村的快递，都是这家公司用“搭乘公交车进村”的方式解决的。

记者在这家公司看到了最近数月各快递总部下发的罚款清单，其中，10月11日-10月17日，短短一周时间，仅中通公司的罚单就有1583项，其中时限类罚款1113项，罚款总额18896元，另一张圆通的罚单则显示，当日签收率达不到98%的话，直接罚掉全天的快递派费。

叶红鑫表示，宁海70%都是山区，而且村庄分散，村与村、村与镇之间相隔甚远，他们曾向快递总部提出过“延长考核时效”的申请，但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一份又一份的罚单如期而至，不曾间歇。

宁海邮政管理局行业监督科科长童昭波告诉记者，相同的困境全省普遍存在。今年9月，浙江省邮政管理局曾召集各地邮政管理部门以及快递企业负责人进行了一次座谈会，希望快递公司能够分类制定农村共配快件的时效考核标准，并延长派送时限。

浙江省邮政管理局产业协同处副处长张婷也表示：“农村快递服务和城市是存在差异的，这个不能否认，所以总部在推进快递进村的过程中，要因地制宜地去设置考核指标，不能一刀切。像山区、海岛，时效不能要求过高，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协调会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为什么快递总部迟迟没有回应，记者联系多家快递公司浙江总部，申请对全国总部的采访，却迟迟等不来他们的回复，甚至几家公司不再接听记者的电话。

浙江工商大学物流管理与工程系教授陈达强告诉记者，根据他的调研发现，尽管有一些快递公司已经在探索差异化竞争的转型之路，但并不是所有的快递品牌都有改变低价竞争与“野蛮式”发展的意愿。目前的共配模式关系到乡村快递这一公共服务，还是需要政府部门去推动解决。“一旦企业从成本角度考虑，可能就会退出市场。那么就和我们原来做这个共配中心的初衷，不相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