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的石头会唱歌（走进乡土中国）

本报记者 申 琳

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柳泉镇北村新面貌。柳泉镇供图

微山湖东岸，一群小山环抱着一个名叫北村的村庄。北村看似偏僻，十多年前却热闹得很，到处都是开山采石的炮声。“一共18个山头，就剩那一个没被炸过了。”村党委书记刘广铎指着村东一座山说。

走进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柳泉镇北村的老村，就像走进了一个石头世界：石头路、石头房、石头院墙，石井、石磨、石碾盘……“全村近千户，家家开石头，不光是盖房子，也靠这个挣钱，靠山吃山。”刘广铎高中毕业后，加入当地的“开石头”大军，盖起三间气派的石头房，结婚生子，开石头过日子。

党的十八大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日益深入人心，北村人不再卖石头，转型卖风景，摸索着发展乡村旅游：湖边建起了观荷园、梅花谷、月季园，一路可看四季花开；临湖建起了码头、水寨，微山湖风景如画；村头开起了船菜馆、石头房民宿，家家生意红火……从穷山恶水到山清水秀，十余年间，北村绘就了一幅新画卷。

好环境铺就旅游路

北村人当年开山采石，确有几分为生计所迫的无奈。

一是地处偏僻。因山水阻隔，长期以来，北村连一条通往外界的大路都没有。一个从邻县嫁到村里的媳妇，有天夫妻吵架后哭着跑出村回娘家，可是走了半天也没走出去，路太差，没办法只好又哭着回了村。

二是土地贫瘠。“人均不到一亩地不说，亩产也就二百来斤，地太孬!”刘广铎说起来直摇头，粮食还不够自家填饱肚子，哪还有多余的去卖钱。2000年之前，有1000多口人迁出了村。

今年50岁的村民刘广志，初中毕业就回到村里采石头。“有钱的开采石场，没钱的挖采石坑，那时候，你不开石头靠啥活!”采了好几年石头，刘广志结婚时还要靠借的3万元才盖起三间石头房，此后靠采石头一边还债，一边养家糊口。

2010年，刘广铎当选为村支书，开始带着全村人谋转型，首先就是响应号召关停了采石场，铆足劲儿先从改变灰头土脸的村貌干起：修起了连通村里村外的大路，给鱼塘清淤、引水、种藕，数百亩的荷塘扮靓了灰暗多年的北村。村民看了高兴，纷纷跑到荷塘拍照、发朋友圈，没想到引得四里八乡的人都来打卡。“把市里人都招来了，能有几千人!”刘广铎笑着回忆。

后来，村民争相开起农家乐，用湖里、塘里新鲜的鱼虾螃蟹做的渔家菜，城里人不光爱吃，也爱买。北村的乡村旅游就这么起步了。

度假区美成风景画

“像咱北村这种人多地少、有山有水的地方，就适合发展乡村旅游。”刘广铎今年62岁，年轻时开石头、做生意、包鱼塘、搞建筑，是个乡村能人。村里乡村旅游刚起步，他就带着村干部走出去取经、把专家请进来做规划，北村“一湖一山一古村”的度假区规划图就这样出炉了。

“湖”是重中之重，村里建起游船码头，鼓励村民买船经营微山湖水上游。于是，钱多的人家买快艇，钱少的买竹排，还有的开出了跑货运的水泥船、铁船……北村新老几代船只跑旅游，成了早些年微山湖上一道有趣的风景。几年下来，老船淘汰，北村的游船渐渐上了档次。刘广志买了条快艇，旺季时一天下来能挣几千元，乐得他开起船来一路笑呵呵。

游船码头前，建起了一片中式风格的水寨，成排的店铺一色朱红门窗，门前灯笼高挂，有卖鱼虾螃蟹的，有卖手工文创产品的，有开小吃店餐馆的……水寨本是招商引资项目，没想到村里刚完成鱼塘征收，开发商停了项目。“只能想办法自己干。”刘广铎如今讲起来云淡风轻，当年动员全村人集资5000多万元成立合作社，才将项目建起来，艰难可想而知。

做足了“湖”的文章，北村的旅游开始上“山”。除了观荷园，北村还陆续建起了桃园、梅花谷和月季园。初冬时节走进月季园，但见园外一湾碧水、芦苇丛生，园内月季绽放、枝青叶绿，一尊苏东坡塑像更添了几分文雅气。一年下来，月季园的门票收入有十多万元。

村头一座小山旁，一个教子园已初具规模。山上裸露的石头上，刻着八礼四仪的浮雕；山腰和山下荒地，建起了塑胶的篮球场、羽毛球场，还有五人足球场。这里既是青少年教育基地，也是体育活动场所。站在教子园的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北村：新村白墙红瓦，老村秋叶斑斓，远处微山湖碧波万顷，湖上船影点点，再远处波光粼粼、水天一色……北村已兼具山村渔村风情。

去年，北村旅游收入达8000多万元，村集体收入近200万元，北村人发展旅游的劲头更足了。

古村落焕发新生机

“古村”的规划，重点在山坡上的老村庄，里面几乎清一色的石头房，最老的房龄有100多年。因为这个老村，北村被列入第六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

老村不光有成片的石头房，还有古井、古树和古老传说。村里定下“三不”：“不拆老房、不砍老树、不赶老户”，努力保护这“古味”。早已破破烂烂甚至倒塌的石头房，宅基地收归村集体，破房子则被村里买下来，作为改造石头民宿的基础，变废为宝。“别看这破石头房，最早收购价才几百元，后来涨到几千元、上万元，现在老百姓也觉得是好东西，给多少钱也不卖了。”刘广铎笑着说。

石头民宿是刘广铎谋划北村旅游发展的一桩大事，早些年他就张罗着建起3座院子，取名“乡里寒舍”。“给你看看比这更好的。”刘广铎拿出请设计专家做的效果图，向记者展示：古朴的石头院落，温馨的室内环境，颇具自然风格的庭院和周边环境。按照发展蓝图，老村这片石头房区域不仅要开民宿，还要开茶吧、咖啡馆……“村是古村，也要适应现代生活。”刘广铎心中有着清晰的发展思路。

离开北村时，刘广铎不住地挥手：“明年夏天来看荷花啊!”汽车爬上山坡，窗外闪过那些石头房和远处青色的山岗，耳边仿佛响起一首动听的歌：“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精美的石头会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