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财大张熠：养老金引入默认投资制度，考验银行理财能力

12月12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五部门发布《关于全面实施个人养老金制度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自12月15日起个人养老金制度从36个先行试点城市（地区）推开至全国。围绕个人养老金制度，南都·湾财社记者专访了上海财经大学公共经济与管理学院副院长张熠教授。

张熠表示，个人养老金制度试点两年以来，开户多，储蓄少，实际投资少，反映了当前的税优激励效果有限，产品丰富度和创新度不够，也缺乏一些助推的手段。此次《通知》中加入的国债和指数基金是非常好的养老投资工具，而“鼓励金融机构在与参加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探索开展默认投资服务”对于提高养老金计划参与率和改变缴费不投资有非常大的作用，也对商业银行的综合理财能力提出更高要求。

在张熠看来，个人养老金产品还可以增加海外债券、通货膨胀挂钩债券、联合生存年金等产品，满足人们风险分散和多样化的需求。此外，应进一步探索打通二三支柱税收优惠额度，最终实现远期为每个家庭建立养老资产组合的目标。

上海财经大学公共经济与管理学院副院长张熠教授。

养老金产品同质化较严重 建议增加海外债券等产品

南都：个人养老金制度试点已有两年，您如何评价这两年的试点效果？有哪些问题暴露出来？

张熠：主要问题是开户多，储蓄少，实际投资少。从开户数量来说是比较成功的，这与前期金融机构的大力推广分不开，但是实际储蓄比较少，开展投资的就更少了。这背后反映了当前的税优的激励效果有限，产品丰富度和创新度不够，也缺乏一些助推的手段，例如默认投资、简化选择、便利化操作等。

税优的激励效果有限有客观的原因：一是我国直接税占比比较低，本身个人所得税不是特别大的税种，绝大多数居民没有纳税，因此也无法享受免税的好处；二是我国没有资本利得税，而在很多国家，之所以人们参与企业年金、个人养老金，主要就是这些资金投资收益是免税的，这个对于资产快速增值非常有益；三是本身税收优惠力度比较小，最高12000的免税额度对于中低收入者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高收入者来说，总的免税额又比较有限。

南都：《通知》提出，“在现有理财产品、储蓄存款、商业养老保险、公募基金等金融产品的基础上，将国债纳入个人养老金产品范围。将特定养老储蓄、指数基金纳入个人养老金产品目录，推动更多养老理财产品纳入个人养老金产品范围。”据您观察，目前市面上个人养老金产品有哪些不足？全面实施个人养老金制度后，应如何提高公众缴存率和购买个人养老金产品的意愿？

张熠：主要是这些产品中理财产品、储蓄存款、商业养老保险同质化高，与市面上产品的差异不大，也就是说给老年人带来的增值效应不强。特别是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产品收益率较低，导致一些人参与的热情受到了影响。

这次印发的《通知》里加入了国债和指数基金，我觉得是一个非常好的做法，养老问题说白了就是对个人未来因养老而产生的各种支出进行管理，国债安全性高，期限长，是非常适合投资解决养老问题的工具。指数基金虽然有风险，但是这种被动投资实际上长期的回报率是不错的，也适合年龄相对较轻，愿意承受一定风险来换取更高收益的投资者的需要。

我觉得还可以增加一些产品，例如海外债券等，满足人们风险分散的需求。在现有产品上也可以有更多的创新，比如联合年金产品、通货膨胀挂钩的债券和年金产品等等。总之，要鼓励金融机构创新，既包括产品创新，也包括模式创新、服务创新、便利化创新等。

“探索开展默认投资服务” 将提高养老金计划参与率

南都：《通知》还提出，“鼓励金融机构在与参加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探索开展默认投资服务。”如何理解这一提法？

张熠：这次在个人养老金制度中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引入大量现在非常前沿和流行的政策，就是“助推”（Nudges）。助推是一个近年来非常受关注的政策类型，最近的几位诺贝尔奖得主切勒、迪佛洛等都在助推方面做出了很大贡献。和传统的大量补贴不同，助推是采用一系列的行为干预，用信息提醒、默认选择、简化选项、增加反馈等方式帮个人做出恰当的决策。

在养老这个领域里面，助推非常重要。例如默认投资服务，这是化被动为主动，因为投资是很复杂的领域，如果完全交给个人来选择，个人很可能选择不行动，金融机构根据老年人的特点选择适合他的，这就是主动行为。有研究表明，默认对于提高养老金计划参与率有非常大的作用，对于改变缴费不投资也会有很大的作用。

在这次文件中，还很多地方体现了简化选择的倾向，比如开户变得更加便捷，通过国家社会保险公共服务平台、电子社保卡、掌上12333APP等全国统一线上服务入口或者符合规定的商业银行都可以开立个人养老金账户，参加人在商业银行通过个人养老金资金账户线上购买商业养老保险产品的，取消“录音录像”，省去了不少的麻烦成本。这些都属于助推。

南都：全面实施个人养老金制度，对商业银行将产生哪些方面的影响？商业银行应该从哪些方面做好“功课”？

张熠：我国储蓄规模很大，有相当一部分也是用于养老的。我一直主张我们的社会保障改革应当采用一种权益改革的思路，就是与西方国家不一样，他们是储蓄率低，希望通过个人养老金体系提高储蓄率。而我国储蓄率总体较高，不主张一味提高个人养老储备的规模，但是引导个人财富流向养老、医疗这些领域，从一般的银行理财、商业储蓄转向锁定账户的有税收优惠的养老储蓄。这对于商业银行理财产品、储蓄产品、银保产品发展都具有很好的推动作用，对于扩大我国的耐心资本也非常重要。

同时这也对商业银行合规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养老金是保命钱，各国都对养老金业务施加了很强的监管，现在引入了默认机制，默认投资组合的恰当性就非常重要。这对商业银行的产品推荐、综合理财能力也提出了更高要求。商业银行要加大对理财人员的培训，实现一种从销售性理财向代客理财理念上的转变，尽快补足能力上的短板，补齐内控制度上的缺失。可以说，正是由于养老金和退休规划的发展，重塑了各国的理财产业，不仅推动了理财业规模的上升，也推动了从销售型理财到第三方理财的转型，希望我国个人养老金和企业年金的发展也能对个人金融产业的发展发挥关键性的作用。能否发挥这样的作用，核心在于银行等金融机构的理财顾问能力和服务水平是否真正能够满足居民安全养老、幸福养老的需要。

南都：在养老金税收优惠政策方面，您有什么建议吗？

张熠：我建议对中小企业有一些特别的倾斜政策。例如在美国，针对中小企业和自雇人一般都有更高的税收减免额度。另外，我建议进一步探索打通二三支柱税优额度，最终实现远期为每个家庭建立养老资产组合的目标。人们可以将家庭各类养老账户和权益打包在一起，从资产组合的角度来管理，实现退休养老的目标。

统筹：任先博

采写：南都·湾财社记者 刘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