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终下思过崖

文 | 山上，作者｜薛星星，编辑｜王彬

自那次演讲结束已经过去 1500 多天，马云唯一没有停止过的就是等待，而等到的东西屈指可数，放弃可以算作其中之一。

从那之后，他几乎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演讲过，也几乎停止了公开活动，以至于每次他私下外出被人拍到，都能掀起好事者们一波又一波的讨论。

昨日（12 月 8 日）晚间，马云突然现身蚂蚁集团 20 周年活动现场，发表了一段 3 分多钟的演讲。这像是某种文学概念上的互文，相似的场景、相似的演讲以及相同的人，不同的似乎只有时间。

“今天，我不是为了蚂蚁过去 20 年的成绩而来，而是为了蚂蚁未来的 20 年来到这个现场。”马云在台上说。他号召蚂蚁的员工们要看向未来，把握住未来 20 年的 AI 时代。

马云的花名是“风清扬”，这是他多年前专为自己选定的名字。为此，他还专门将阿里董事局所在地命名为“思过崖”。

只是，在武侠江湖中，风清扬隐居在思过崖上的岁月大多是苦闷、不解的。

风清扬终下思过崖。

01 “打开了新篇章的蚂蚁”

对于大多数蚂蚁集团的员工来说，12 月 8 日这天本来就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惊喜与欢乐。

这是蚂蚁集团成立 20 周年的日子，园区内到处都是节日的装饰。五颜六色的气球、憨态可掬的人偶以及各种有趣的线下活动。整个园区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不少员工头上都带着 20 周年的庆祝头饰。除了员工，还有许多员工亲属到场。蚂蚁还专门为员工定制了周年纪念的冲锋衣，被戏称为“蚂蚁战袍”。

蚂蚁周年活动现场/图源蚂蚁

从 12 月 8 日早上 10 点开始，现场活动就一个接着一个。为了照顾无法到达现场的员工，蚂蚁专门设立了一个 20 周年直播间，邀请了包括纪录片导演周浩、影视飓风 Tim、复旦大学教授沈奕斐等诸多名人到场分享，号称“全天 11 小时，快乐大放送”。

庆祝的高潮是晚上的“ANT 20 生日之夜”，马云正是在“生日之夜”上登场。但并非所有员工都能到场，门票需要抽签获得，社交平台上有不少蚂蚁员工晒出抽签截图。

现场多数员工事先也并不知晓马云的到来。一位蚂蚁员工对《山上》称，此前公司内部没有通知。但马云现身的风声似乎总在私下流传。此前一周，马云刚刚探访了阿里巴巴新落地的西溪园区 C 区，手持咖啡与多位现场员工合影。蚂蚁集团的杭州总部同样在西溪附近。

“生日之夜”在下午 6 点开始，马云登台时已至深夜。社交平台上流传的视频显示，舞台上的 LED 大屏拉开，马云挥手出场，现场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他身着深色上衣、卡其色长裤，内搭红色立领长袖，鬓角剃得干净。他的发言时间不长，只有 3 分多钟。演讲过程中，现场的欢呼声从未间断，不断有人高喊“马老师好”。

马云在蚂蚁周年庆上/图源蚂蚁

除了祝贺蚂蚁 20 周年、号召在场员工把握 AI 时代之外，马云还在演讲中罕见表示，“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到彩虹？”

他说，“感谢过去这些年的经历和考验，也感谢所有这些年相信蚂蚁、热爱蚂蚁、帮助蚂蚁、支撑蚂蚁的朋友们，也感谢这几年大家对蚂蚁的鼓励，更感激大家对蚂蚁的批评。”

他称，正是这些鼓励、批评帮助蚂蚁成长，帮助蚂蚁成熟，也是未来蚂蚁可以走得更加稳健、走得更远的重要保障。“我相信，打开了新篇章的蚂蚁，一群有情有义的年轻人，我们共同活在一个变革的时代，一定能够创造出更多、更新的奇迹。”

不少蚂蚁员工在社交平台上难掩激动。即便蚂蚁当下已经是一家独立公司，但马云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象征得更多，“有马爸爸在，信心就在。”有人在社交平台上说。还有人发出现场照片，称马云的亮相给大家打了一剂强心针，“或许冬天真的快过去了！”

蚂蚁的确处在变革的当口。12 月 8 日当天，蚂蚁集团董事长兼 CEO 井贤栋发布全员信，宣布将于明年 3 月 1 日起卸任 CEO，由总裁韩歆毅接任。韩歆毅 2014 年加入支付宝，此前曾担任公司 CFO，今年 3 月升任蚂蚁集团总裁。

蚂蚁此前的 CEO 彭蕾同样出现在昨天的周年庆上。她和马云、井贤栋坐在一起，三人一起合拍了一张照片，竖起三个大拇指。

彭蕾、马云和井贤栋/图源蚂蚁

02 重回一线

很长一段时间，马云的行踪一直是一个谜。卸任阿里董事局主席之后的几年，他几乎停止了公开活动，公众往往只能从一些偶然流出的照片来猜测他的动向。

有时他出现在西班牙，网络流传的照片显示他在当地打高尔夫。这是他欧洲之行的一部分，那时媒体报道称他曾在荷兰造访研究机构，考察当地的农业技术。

有段时间他居住在日本，有媒体报道称他曾在东京住过半年，顺带着考察了当地的渔业养殖技术。他还出现在东南亚，在泰国与正大集团管理层见面。

他也在澳洲被人偶遇，穿着布鞋在酒店大堂玩手机喝可乐。《第一财经》称当时阿里内部人士确认马云在澳大利亚。后来互联网上流传出他在当地与外国友人的合影，那是 40 多年前他在杭州偶然结识的朋友。

这些动向似乎都与阿里巴巴的业务无关，可能只是他个人的兴趣以及私人行程。在他隐居访友的两年中，阿里巴巴国内的电商版图正不断面临后来者的侵袭，拼多多凭借低价崛起，抖音靠着短视频攻城略地，阿里增长趋缓，股价腰斩。

直至去年 3 月 27 日，媒体报道称马云已经回国。网络流传视频显示，马云乘坐一辆丰田考斯特中巴车。《科创板日报》引述相关人士消息称，确认车内乘坐人员为马云、彼时尚未卸任的张勇以及阿里集团资深副总裁邵晓锋。

次日，阿里巴巴即宣布启动“1+6+N”组织变革，这是阿里过去二十年余年来最大的组织变动。几个月后，张勇先后卸任阿里巴巴董事会主席、CEO 以及云智能集团的相关职务，退出日常经营。

也是从那时开始，马云似乎重新回归阿里。当年 6 月，阿里巴巴集团总裁迈克尔·埃文斯（Michael Evans）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马云现在对阿里的关心程度与他刚创立公司时一样。

马云也逐渐从幕后走向台前。最早他的对外表态还只是内网回帖。那是去年 11 月，拼多多市值快要逼近阿里，阿里员工震动，在内网发帖讨论。马云回复称，他坚信阿里会变、阿里会改。

到了今年 4 月阿里重组一周年之际，他开始以全员信的形式公开表态，在阿里内网以“风清扬”为名发表《致改革 致创新》的长文。他称，“时代变了，我们必须跟上时代，不仅仅要勇于承认并及时纠正昨天的问题，更是要面向未来而改革，这正是我们不断前行的原因。”

9 月 10 日阿里成立 25 周年，他也在内网发文为员工加油打气，标题是《我骄傲因为我是阿里人！》。他称，只有为社会创造真正价值的善良公司才能坚持走完 102 年的路程。他在信中一共用了 11 个“骄傲”，算是为阿里过去一年多密集的调整画上阶段性的句号。

自马云去年 3 月底回国后的一年多时间，阿里内部组织架构巨变。蔡崇信、吴泳铭等几位创始元老悉数回归，多个业务一把手换人，少壮派上位，盒马、菜鸟先后暂缓上市，阿里云放弃分拆，一些过往的投资也在不断出手。

变动直至最近仍未停歇。11 月 21 日，阿里对外宣布成立阿里电商事业群，全面整合淘宝天猫集团、国际输液商业集团以及 1688、闲鱼等电商业务。新的电商事业群由蒋凡负责，向吴泳铭汇报。

阿里巴巴现在拥有 26 名合伙人，但只有马云和蔡崇信是永久合伙人。这也意味着马云仍然要继续为这家他一手创办的公司保驾护航。

03 102 年的公司，接下来的 3/4 怎么走？

2019 年阿里集团成立 20 周年时，阿里在杭州奥体中心举办了盛大的庆祝仪式，马云就是在那时以朋克造型高歌《怒放的生命》。5 年后，蚂蚁集团的 20 周年庆上，井贤栋也携韩歆毅上台，身穿银色外套带来一首 Rap，跟着跳了大热的《APT.》。有人在社交平台上说，有种回到了 5 年前的感觉。

井贤栋与韩歆毅在台上 Rap/图源蚂蚁

但无论是蚂蚁还是阿里，都已经与 5 年前马云卸任阿里董事局主席时完全不同了。时代在变，竞争形式也在变化。蚂蚁已经成立 20 年，阿里成立 25 年，两家公司都已经度过了高速发展期，进入到改革与调整的新阶段。

吴泳铭为阿里定下的战略重心是“用户为先，AI 驱动”，用户为先是对过往阿里业务重心的重新梳理，AI 驱动则是面向未来。

过去一年多时间，吴泳铭几乎每次表态都与 AI 有关。首次作为集团 CEO 参加财报电话会时，他就大谈 AI 的重要性，称未来推动行业发展的动力将是以 AI 为代表的科技驱动力，阿里将保持创业心态，抓住 AI 科技变革带来的全新机会。

接任集团 CEO 后的首次公开演讲，他的主题同样是 AI，称阿里要“做一家服务全社会 AI 创新的科技平台。”今年 9 月的 2024 云栖大会，他的发言重点仍然是 AI，称 AI 最大的想象力不在手机屏幕，而是物理世界。

即便在当下生成式 AI 进入发展瓶颈、热潮褪去，吴泳铭仍坚定看好 AI 价值。他说，人们对新技术革命，往往对短期高估，又对长期低估，但它会在你的怀疑中成长，而在迟疑中往往错过了最佳时机。

或许正因如此，过去一年多以来，阿里是 AI 领域投资最激进、布局最广泛的公司之一。除了在电商、云智能等诸多业务线强调接入 AI、布局算力以外，阿里还密集投资行业头部创业公司，AI 大模型头部的 6 家创业公司中，阿里至少投资了其中 5 家，包括月之暗面、MiniMax、智谱 AI、零一万物以及百川智能，堪称饱和式投资。

这也是马云对未来的看法。去年 4 月的全员信中，他就公开赞赏蔡崇信和吴泳铭，称他们用令人钦佩的勇气和智慧，带领阿里进行了一系列着眼于未来的变革。“AI 时代刚刚到来，一切才刚开始，我们正当其时！”

昨日蚂蚁 20 周年短短 3 分多钟的演讲中，他同样多次提及 AI，号召蚂蚁的员工们把握住 AI 的时代机遇。

他称，每一个时代都给了每一代人不同的机遇和挑战，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把握住。他们那代人幸运的是抓住了互联网时代的机遇，“但从今天来看，未来 20 年，AI 时代所带来的巨大变革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因为 AI 会是一个更加伟大的时代。”

这是他为蚂蚁未来 20 年给出的方向。用马云的话说，他不是为蚂蚁过去 20 年的成绩而来，而是为蚂蚁未来的 20 年而来。当然，作为一贯强调价值使命的马云，他仍然强调要坚持科技普惠，“我们要让 AI 赋能我们的情怀，我们也要让情怀去赋能我们的 AI。”

“未来很难，但是我们很幸运，可以一起参与改变未来、创造未来。”马云在演讲结尾说。

以下是马云在蚂蚁 20 周年演讲全文：

蚂蚁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很高兴跟大家一起来庆祝支付宝的 20 周年。过去的 20 年，你们无中生有创造了支付宝、余额宝、蚂蚁森林，用自己的努力和方式参与了社会的发展和建设，我在这里代表最早的创始群体，致敬支付宝、致敬蚂蚁、祝福蚂蚁。

今天我不是为了蚂蚁过去 20 年的成绩而来，而是为了蚂蚁未来的 20 年来到这个现场。每一个时代都给了每一代人不同的机遇和挑战，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把握住这种机遇和挑战。

20 年以前，互联网刚刚来到的时候，我们这代人很幸运，我们抓住了互联网时代的机遇，但从今天来看，未来的 20 年，AI 时代所带来的巨大的变革，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因为 AI 会是一个更加伟大的时代。

AI 会改变一切，但这并不代表 AI 会决定一切。技术固然重要，但是未来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今天我们今天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时代做些什么真正有价值、而又是与众不同的东西。

我们今天能做的和未来能做的，依然应该是我们过去 20 年所坚持的那些，让科技给每个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带去进步和改变。我们要让 AI 赋能我们的情怀，我们也要让情怀去赋能我们的 AI。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到彩虹？感谢过去这些年的经历和考验，也感谢所有这些年相信蚂蚁、热爱蚂蚁、帮助蚂蚁、支撑蚂蚁的所有的朋友们。也感谢这几年大家对蚂蚁的鼓励，更感激大家对蚂蚁的批评。

正是这些鼓励、批评，帮助蚂蚁成长、帮助蚂蚁成熟，也是未来蚂蚁可以走得更加稳健、走得更远的重要保障。我相信，打开了新篇章的蚂蚁，一群有情有义的年轻人，我们共同活在一个变革的时代，一定会创造出更多、更新的奇迹。

未来很难，但是我们很幸运，可以一起参与改变未来、创造未来。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