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改革开放之后,机器隆隆运转。
有人说,机器一响,黄金万两。
也有人说,说这些声音太过庞大,庞大到盖过了传统手工业的呼声。
可东西方文化与科技的碰撞不就是如此吗?
他们带来了新的,也必将舍去旧的。
他们给了部分工人尊重,也必将剥夺部分工人的权利。
千百年来,这就是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状态。
但向来如此,便对吗?
时代变得越来越功利,机器不再为人所服务,物才是所谓的上帝。
底层劳动者究竟该如何寻找生的意义?
关于这个问题,不光我们在找,贾樟柯也在找。于是,《无用》这部纪录片便诞生了。
01
2006年,在广东的一家服装加工厂。
闷热嘈杂的车间内,工人们不分昼夜地忙碌着,他们每完成一件衣服就能多拿一点微薄的报酬。
工人们从早到晚,在流水线上重复着枯燥的工作。
没有任何人关心他们所做的这些衣服最终会去往何方。
甚至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些衣物会卖给什么人,卖到什么价格。
知识越多,烦恼越多,身处其中的工人们心知肚明,索性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没有互联网时代的丰富资讯,他们对外界的理解也是有限的。
尽管生活依旧艰苦,至少心中的幸福感是单纯的。
他们的生活像是不断被割裂的碎片,拼凑起来的是对未来的微弱期许。
对于工人们来说,最可怕的不是生活的贫困,而是突然间的未知与不安。
若是一家人依赖着这份收入,连一个月没开工资都足以让未来变得迷茫而绝望。
工作结束后,工人们一窝蜂地涌向食堂,食堂里的人多得让座位显得尤为珍贵。
很多人习惯了站着吃饭,或者选择穿过狭窄的门缝,从中间的空隙里悄悄挤过去。
像是在夹缝中谋生存。
毕竟,能节省一点时间,吃上一口饭,才是最重要的事。
02
但与工人不同的,是时装设计师马可。
为了参加次年的巴黎时装发布会,马可必须抓紧时间,寻找一种带有时代性的设计理念。
她认为,眼前的有用和未来的价值往往不同,她想做些现在未必有用的东西。
于是乎,“无用”这个项目应运而生。
在服装加工厂里,马可找到了“无用”项目的灵感来源。
她要设计出一种粗糙有质感、彰显自然气息的服装。
可这些粗糙与自然是什么?
是流水线上工人的手工,是流水线上工人的穿着,是流水线工人的一生。
不过,这还不够,马可想要更为原始的粗犷的内容。而她的目光,投向了汾阳。
山西汾阳有一家小裁缝铺,店主夫妇俩为一位老汉缝补衣服,结束后只收了两块钱。
老汉原本想多付一块钱,却被店主拒绝了。
导演随后采访了这家裁缝铺的主人,他们的生活简朴坦然,尽管收入微薄,却也自得其乐。
可同样是汾阳,同样是一家裁缝铺,同样是一对夫妻,生活状况却大相径庭。
丈夫酗酒不顾家,身怀六甲的妻子怨声载道。
白天要为了生活给别人缝缝补补,晚上又要为了家庭缝缝补补。
对于这种一眼看到头的生活,妻子实在是受够了。
而对于设计师马可而言,这趟汾阳之行收获颇丰。
为了进一步将"无用"的设计理念付诸实践,马可还来到了汾阳本地的一处煤矿。
矿工们冒着危险辛勤劳作,但收入并不高。
有夫妇二人选择来矿上打工,因为相比裁缝这一行,他们能挣到更多的钱,哪怕工作再苦再累。
马可与矿工交谈,倾听他们的故事,观察他们身上朴素的工装。
她意识到,这些看似粗糙无用的东西,其实蕴藏着最质朴的生命力量。
时光匆匆流转,马可终于在巴黎时装周上发布了自己的“无用”系列。
秀场上,模特们身着粗布麻衣,踏着简朴的步伐,让人眼前一亮。
这一刻,马可将时尚与民生、艺术与劳动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她用设计诠释着“无用之用,大于有用”,引发人们对物质与精神、功利与理想的反思。
秀后采访中,马可坦言“无用”的理念源自中国底层劳动者的生活,是对快时尚浮华的一种反拨。
更是唤起人们重新审视手工艺价值与生活本质的一次尝试。
纪录片的最后,马可又回到了煤矿,将自己设计的服装赠予辛勤的矿工们。
这一幕让人动容,却也令人迷惑:艺术能否改变生活?设计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现实?
03
《无用》试图从设计师马可的视角,探讨工业时代“手工”的意义。
然而,影片对底层劳动者生活的呈现方式,引发了一些值得探讨的问题。
不可否认,作为一部纪录片,《无用》触及了工业化、全球化语境下诸多尖锐矛盾。
从广州工厂到巴黎时装周再到山西煤矿,我们看到设计理念与工人现实生活的强烈反差。
影片对这一现实的关注是值得肯定的。
然而令人不安的是,贾樟柯的镜头在某些时候似乎冷漠、傲慢,没有给予被拍摄者应有的尊重。
如医务室就诊工人局促不安的神情,矿区路边中年男子过于“配合”的注视。
以及对裁缝夫妇刻意营造的采访氛围,无不让人质疑导演的拍摄伦理。
一部纪录片理应尊重并如实呈现拍摄对象的生活,而非从道德和权力的高地予以审视、引导。
从影片对马可的特写和溢美,到片尾漫长的工作人员名单。
我们很难感受到导演对底层群体的真切关怀。
可以说,《无用》提出了一个重要话题,即在社会剧变中,艺术和设计能为大众带来什么?
影片对这一问题的思考是有价值的,但在具体呈现上,《无用》又不免流于表面。
没能更深入地挖掘问题的实质,反而在无意中放大了设计概念与工人现实的隔阂。
毋庸置疑,艺术应该反映现实,引发反思。
但《无用》的遗憾在于,它对现实的揭示还不够深刻,对被拍摄者的态度还欠缺应有的平等和尊重。
或许这正是我们这个转型时代的困境:
理念容易陷入自说自话,而忽视了与他者的真诚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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