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国来说，美国航母无用论已经成为事实（二）

接上篇：

不是航母无用，而是对中国来说，美国及所有其他国家航母全都无用。中国航母暂时还是有用的，但需要变换发展思路。

二、为什么海军会有吨位决定论？

直到今天，提起制海权，人们依然首先想到的是海军吨位是多少。但是，可能极少人能说清楚，为什么更大的吨位就拥有更多的制海权。很显然，现在有几十万吨级别的油轮，这么大的吨位能打得过吨位比它小上百倍的3千吨级的军舰吗？当然打不过。所以，肯定不能绝对地、简单地以吨位论英雄。但在以往，军舰的吨位的确拥有一定程度上的决定论性质。原因在于，当技术水平相差不是很大时，一般来说，更大的吨位会有如下优势：

• 可以装备更多的燃料，因此可以有更远的航程。

• 在耐波性上会有更多优势。远洋作战时对不同海况的适应力更强。

• 更大的吨位可以有更多发电量，支撑更多的雷达等电子战信息系统。

• 装载更多的武器装备、携带更多弹药、配置更多的作战人员。这样在进行交战时，就会有更多机会杀伤敌人。

• 总吨位更多时，可能意味着有更多的战舰。无论什么兵种，都会存在数量多优势就更大的方面。

• 还有一个历史的原因，在冷兵器时代，战船的一个重要战术是通过与敌人舰船的直接撞击。更大的吨位直接地对应了与敌舰撞击时的力量优势。

• 其他。

我们可能还可举出更多大吨位更具优势的方面。但是，以上这些传统优势都是基于一个可能我们不太注意到的前提假设：海军装备当然就是在海上航行的军舰，因此才会有以上所有结果得以存在的基础。例如更大的吨位在技术上耐波性更强。

之所以现在会出现越来越颠覆性的发展，原因在于如下的众多技术变化：

平台的技术变化。自从出现航母、潜艇等等之后，海军装备就不止是在海面上航行，而是越来越多在水下、空中甚至太空航行。这样就会越来越颠覆传统海军的大量基本理念。例如，潜艇因为是水下航行，所以就基本上不怎么需要考虑耐波性的问题，或者说耐波性与吨位基本没关系了。飞机也是一样。弹道导弹的吨位远远小于军舰，但它的航程可能并不一定比吨位比它大成百上千倍的大型战舰短。

武器装备的发展变化。之所以几十万吨的油轮打不过3千吨的现代军舰，原因在于军舰有武器装备，而油轮没有。随着海军武器系统的发展变化，对制海权当然就会产生不同的影响。

以下我们就根据海军平台和武器装备的发展变化，来看看制海权的发展变化过程。

三、冷兵器时代的制海权与撞击战术

在最初的冷兵器时代，武器射程都很短、杀伤力也很弱，极少具备能摧毁敌方战舰的装备，虽然那时只是木船。弓箭和弓弩可以轻易杀伤人员和马匹，但对即使最小的木制战船也无能为力。因此，除了火攻之外，采用自己的船撞击敌方战船几乎是唯一能直接摧毁敌方战舰的攻击手段。此时吨位的大小基本上就直接对应了攻击力的大小。一些战船甚至在船头安装了撞角，以此加大撞击点的强度和毁伤能力。弓箭、弓弩、长枪等其他冷兵器主要只是用于近距离接战时杀伤敌战舰上的人员。

事实上，撞击的方法一直沿用到铁甲战船时代。甚至到今天都还具有一定的价值。

甲午海战时，邓世昌在自己指挥的致远舰船体已经受伤漏水，弹药也已经耗尽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指挥该舰欲撞击日军联合舰队的旗舰吉野号。他之所以采取这种撞击的战术，英勇当然是首要因素，但还有另一个可能一般人未注意到的技术原因：致远舰本身就是一种专门设计具有撞击战术的撞击舰。

致远舰是船头水下有一个加强设计的撞角，且比船头伸出更远。这样当撞击敌舰时，会将其水下部分撞出一个大洞，很可能致其大量进水而沉没。遗憾的只是最终因自己的军舰老旧且受伤导致航速较慢，在冲向敌舰过程中被炮弹击中而沉没。

我一直倡导，这种古老撞击战术，在今天对中国海军也具有特别重要的价值。因为随着中国越来越强大，中国又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世界大国，不会轻易地动用战争手段去解决问题。但在今天，撞击这种最古老海战的战术手段，基本上已经不再被认为是一种战争行为了。正因如此，它就具了亚战争手段的性质。战争手段不能被轻易采用，那么撞击这种亚战争手段就具有了在和平时期可以采用的性质。不能用的手段只具有威慑的性质，只有能用的手段才是真正有用处的。我们不能轻易用反舰导弹把在中国沿海耀武扬威的某些强盗国家的军舰打沉，那属于战争行为。但如果把它们撞沉或者撞成重伤呢？这个一般只会被归为“海上交通事故”。这个是具有充分可操作性的。这并不止是一个理论分析，而是有历史案例可供借鉴的。这就是1988年，美苏海军黑海撞击事件，知道这段历史的人自然会想起著名的“我舰奉命撞击你舰”。1988年2月12日，美国海军“约克城”号（CG48）巡洋舰跟“卡隆”号（DD970）驱逐舰在黑海苏联领海内宣示无害通过权之时，分别遭苏联黑海舰队“无私”号护卫舰和SKR-6号巡逻舰撞击。这次撞击事件的根本原因，还是美苏两国围绕无害通过权所展开的一系列政治斗争。

那些在中国沿海不老实的强盗国家的军舰如果真被撞沉一艘，它就老实了。我们一定要让那些强盗认识到：但凡心怀不轨带着干涉中国统一目的而来“航行自由”的军舰，大概率会出交通事故，就算它开了应答器也没用，那它就不会再有胆量来了。它被撞沉了也不会发生战争，因为只是出现了海上交通事故嘛，这只是一个民事问题。但凡是以“航行自由”为目的而来的军舰，就不能让它自由。因此，大力开发“海上交通事故艇”是一个紧迫的提升中国制海权的工作。特别是研发“邓世昌级无人海上交通事故艇”，因为是无人的嘛，机器它一旦出现故障，那很自然地就大概率会出事故。尤其是干涉中国统一这么邪恶的意念，在具有狭管效应的海峡区域，会诱发传说中的“量子涡旋场”，特别容易导致其他船只的机器出现故障对不对？但正常航行的商船就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四、为什么航母在二战中会成为新的制海权核心

虽然航母出现于一战期间的1917年6月，英国将一艘巡洋舰改装为世界上最早的暴怒号航空母舰，其载机20架。但直到二战之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认识到航母的重要性。1940年11月11日，英国海军的20架老式双翼鱼雷剑鱼攻击机从光荣号航空母舰上起飞，击沉了塔兰托港内的3艘意大利战列舰。1941年5月，英国在追歼击沉德国最大的俾斯麦号战列舰的海战中，英军航母与舰载机发挥了重要作用。虽然英国人最早研制了航母，并且最早在实战中检验了航母的巨大优势，但即使是英国人也还是沉浸在传统的大炮巨舰的制海权思维中。

日本在偷袭珍珠港时也以实战验证了航母的巨大优势，海军司令山本五十六本人也极为重视航母的地位，但整个日本还是没有充分认识到航母的地位和价值。只是美国通过战争充分意识到航母的重要性之后，就开始疯狂地将其他民用和军用船只改造成轻型的护航航母，同时也大力建造重型航母，以至于在二战期间建造了147到155艘各型航母。反观日本，在航母发展的早期事实上应算是比较有开拓性的。日本是世界上较早研发航空母舰的国家之一。在1922年建造的“凤翔”号航母被认为是世界上第一艘标准的航空母舰。但在二战中自己都已经率先证明了航母价值的情况下，却依然沉浸在大炮巨舰的旧思维之中。虽然二战期间日本也建造了11艘航母，但战前日本就在大炮巨舰的思维中陷得太深，不仅设计建造上万吨的高雄级巡洋舰，还建造了历史上最大吨位的大和级战列舰，排水量甚至超过很多航母达到7万多吨。日本这些重型的巡洋舰和战列舰在战争中面对航母的舰载机战力非常受限，即使大和号、武藏号上装备了大量防空武器也难逃被击沉的命运。

日本战败后，其无条件投降签字仪式也是1945年9月2日在依阿华级战列舰密苏里号上举行，却不是在某个美军航母上举行。依阿华级战列舰是美国历史上吨位最大的战列舰。密苏里号改装后的满载排水量达到57256吨。这也表明即使到了二战结束时，美军都已经充分意识到了航母的重要性，但相当多的人心目中还是认为大炮巨舰更显威风。

在密苏里号上举行的日本投降仪式

当然，这个也不仅仅是心理感觉问题，即使航母的地位已经在事实上充分稳固，很多战争中大炮巨舰依然发挥着重要作用。在二战后的朝鲜战争甚至更晚的战争中，舰炮的对陆攻击依然发挥了很大作用。到了海湾战争之后，美军甚至将重点转向对陆攻击的DDG-1000的朱姆沃尔特驱逐舰。从它重点依赖的武器系统之一的，其舰艏两座隐身的先进舰炮系统（Advanced Gun System，AGS）上，我们还是可以隐约感觉到历史上大炮巨舰的影子。

由此可见，要系统地清醒认识到制海权的转变会有多么困难。要理解到航母时代终结的历史已经开始，会存在类似的困难。

五、曾经的航母无用论

航母从诞生至今已经上百年了，航母取代大炮巨舰确认其制海权的核心地位也有80多年的历史。在此期间是不断出现过“航母无用论”的，并且这种论调很大程度上说是美国对苏联的战略忽悠，也成功导致苏联错过当年航母的正确发展道路。能够成功忽悠住一个国家，尤其是处于冷战对手国家的发展思路，这种论调肯定不会是那么简单，必然有其表面看起来非常合理的成分。

这种航母无用论的论调出现于20世纪中叶，那是二战结束，航母登上制海权历史舞台中央位置并没有太长时间。这种论调最先还是在美国军方出现的，其理论依据是因为他们认为随着核武器和弹道导弹的出现。让跨海域作战的难度减少许多，已经不需要依赖航母携带大量的空陆军进行作战，并且弹道导弹对航母等舰艇能形成致命打击。尤其是只要一枚核弹丢到航母战斗群编队里，整个航母战斗群就全完蛋了，损失会极其惨重。这个论点表面来看的确是有道理的，如果对相应的技术细节和军事没有非常深入的理解，这种论点的吸引力很难被完全否定。

当时的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脑门一热真就相信了这个理论，认为苏联有足够能力可以快速建造大量的弹道导弹和核武器，相应的费用远低于航母。美国一边宣传航母无用，一边自己却大力发展航母。当苏联发现被忽悠了以后，为时已晚。这使苏联错过了发展航母的时机，在此领域技术上一直远远落后于美国。

这种理论是否有道理呢？当然是有道理的，并且已经被今天的中国实现了。问题在于，要实现弹道导弹打航母，以及核武器打航母，得有相应的一系列配套技术才行，而不能仅仅是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这些配套的技术包括：

1. 全球范围发现敌方航母战斗群确切位置的技术。如果没有这个技术，你连对方的航母都找不到，还谈什么打击呢？

2. 弹道导弹攻击航母这种移动目标的制导技术。当年的导弹即使打击固定目标的圆概率误差往往也是以百米来计算。如果要想命中移动中的航母，末端制导精确制导技术要能达到圆概率误差至少得远小于航母的尺寸才行。这个在当年集成电路才刚刚出现，计算能力极为有限、也没有卫星制导支持的时代，技术上根本不可能做到。

3. 核弹的确可以很轻易地毁灭一个航母战斗群，可正是因为核武器的威力过强了，由此走向了反面，成为一种只能体现终极威慑能力，平时反而没啥用的东西。如果不能随时拿出手来使用的武器，无论多么强大，等于没用了。

从上面分析可见，当时航母无用论依据的理论的确是有道理的，但当时的技术却兑现不了这个理论。

事实上，目前世界上公认最早的反舰弹道导弹，是苏联的SS-N-13潜射弹道导弹（SLBM）。这款导弹使用两级液体火箭发动机推进，发射重量14.2吨，最大射程900千米，可搭载200~350万吨威力的核弹头。这项计划始于1962年4月，1972-1973年间，曾在“高尔夫”Ⅳ级潜艇（北约代号）上进行了搭载模拟弹头导弹的实射试验，11次里面有10次取得成功，最后一次直接命中，圆概率偏差约在185~370米左右，虽然命中精度不高，但由于搭载的是核弹头，按照当时的设想采用核弹头达到这种精度核弹爆炸的话基本上就可以覆灭一个航母战斗群编队。但是，因为多种内外原因的限制，尤其对核武器使用上的巨大限制，1973年11以后SS-N-13的试验活动停止。苏联在反舰弹道导弹领域失败后，又将重心放在了反舰巡航导弹领域。此后，一直到中国研制并部署东风-21D为止，再也没有任何国家部署过反舰弹道导弹。

但是，如果在技术上采用常规弹头兑现了这个理论呢？这个理论就真的成为真理了。今天的中国有效解决了航母的全球发现和弹道导弹末端精确制导的问题，弹道导弹打航母技术上得以实现。由此，当年的航母无用论的部分理论就得以神奇地变现了。

但是，仅仅是以上分析，以及当年的航母无用论的依据，可能还是不足以得出其最终航母无用的结论。这就涉及到更进一步的论据和逻辑：

4. 即使一种可以实现换代的武器装备在技术产品上也已经出现了，它也必须在全面普及以后，才能导致上一个时代的技术过时。例如，热兵器替代冷兵器，并不是热兵器最初一出现，全球所有冷兵器就全过时了。新的热兵器必须要实际普及以后，才会使冷兵器逐步退出历史舞台。但如果在没有热兵器控制战场的地方，冷兵器就还是有生存的空间存在，并不会被完全替代。所以，虽然热兵器很早就出现了，但它完全取代冷兵器的历史是经历了非常长的时间。现在中国已经实现了弹道导弹打航母的技术，但确切地说也只有中国具备这种技术和能力。全世界其他地方，甚至包括美国、俄罗斯、西欧等都没有这种兵器。那么在面对不具备弹道导弹打航母的国家，美国的航母就还是具有极大的优势。如果美国不具备弹道导弹打航母的能力，中国的航母就算在面对美军时也会具备航母的一切相对优势。这就是为什么说中国航母暂时还是有用的原因所在。

5. 在二战之后，因为全球通信和传媒的不断发达，依靠战争威慑能力获取自己的利益，而不完全是直接动用军力，越来越成为性价比超高的手段。如果仅通过军事演习和展示军力就能达成目标，何必要去真的动刀动枪呢？航母因其庞大的身躯，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军事能力展示，很能够体现军事威慑力。这也是航母的重要价值体现方式之一。

因为中国长期面对美国航母的巨大压力，所以长期地全力研发能够想到的一切反航母装备，今天中国所具有的已经远远不止是弹道导弹反航母装备，而是已经形成众多技术路线的反航母装备体系。因此，目前可以确认能够成立的是“面对中国军力的航母无用论”。要实现全面的航母无用，必须全球普及各种反航母装备。如果这种普及没有实现，航母无用论就会是一个局部开始成立的真理，也会促使对未来世界海军的发展寻求全新的思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