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自[葡]费尔南多•佩索阿《不安之书》刘勇军译
1
在这些随意的印象中,除了随意,没有欲求,我冷漠地叙述我没有材料的自传,我无趣的历史。这是我的自白,如果我什么也没说,那是因为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2
我喜欢初夏黄昏笼罩下的闹市那份寂静,尤其是在白日的喧嚣对比之下,更添几分宁静。阿尔塞纳尔大街,阿尔范德加大街,幽暗的街道从阿尔范德加的尽头向东延伸,沿着静静的码头伸展开来——这些傍晚的日子里,我走进它们的孤寂之中,它们用忧伤将我抚慰。
3
新婚夫妇走了过去。针线女工们聊着天走了过去。年轻小伙子们找着乐子匆匆走过。归隐退居的人像往常一样抽着烟漫步而过。这家店或那家店的某个店主像无所事事的流浪汉一样站着,对周围的事情毫不留神。一些新兵——有的身强力壮,有的弱不禁风——组成一支嘈杂抑或更糟的队伍缓缓走过。偶尔也会有普通人走过。这个时间过往车辆稀少,车声悦耳。在我心里,有一个宁静的苦痛,顺从构筑我的平静。
这些走过的人和我毫不相干。他们和我的命运乃至整个世界的命运毫无关联。这只是对机缘投掷的石子,发出未知的声响做出的一种无意识的抗议诅咒——一个充斥着纷繁嘈杂的人生。
4
我们从不知实现自我是何情景。
我们是两个深渊,乃在天空中闪烁的深井。
5
一种比预期更沉闷的沉闷;一种很快就感觉到的遗憾,我今天就已经感觉到明天将感觉到的遗憾——一种无边的混乱,没有意义,没有真理,无边的混乱……
6
或许终于是时候做出这种努力了:好好回顾一下我的生活。我看见自己身处一片广袤的沙漠中间。我绘声绘色地告诉自己,昨天我是什么,我想向自己解释,我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7
幻觉过去后,死亡的喧闹声又响起。丧家犬在林荫小路上不安地徘徊。一切皆如此荒谬,就像哀悼逝者,而其他人梦境里的公主们在自由自在、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8
自恋便是自怜。或许有一天,在未来的尽头,某人写下一首关于我的诗歌,然后我开始统治我的王国。
9
我消磨着时间,消磨着寂静;虚无缥缈的世界从我身边流逝。
10
我将躺在生活之床,没有困意,没有同伴,没有安宁,陷入困惑意识的潮涨潮落,像黑夜的潮水起伏,那里是怀旧命运和孤寂的汇合处。
11
我是一件被扔进角落的物体,一块落在街上的碎步,我卑微地活着,在世人面前装模作样。
12
我羡慕所有人,因为我不是他们。由于在一切不可能中,这是最不可能的事情,也成为日日企盼之事,我为之每时每刻伤心绝望。
烈日灼灼,沉闷的热浪灼伤我的视觉。树丛的暗绿中泛起一抹炙热的黄。倦怠……
13
生活中郁结的苦闷,在我毫无感觉的眼前褪去包裹着日常琐碎事物的愉快外衣。我发现,尽管自己常常表现得开朗快乐,其实我总是很悲伤。那个发现到这一点的我站在我身后,似乎也弯腰斜靠着窗户,似乎在用一种更亲切的目光,从我肩头甚至头上向窗外凝望,此时的雨缓缓落下,用一种波纹装饰着灰暗而寒冷的空气。
14
这感觉就像被懒惰灌醉,却丝毫体会不到饮酒或醉酒的愉悦。这是一种复苏希望渺茫的病态,一种活着的死亡。
15
为了理解,我毁灭自己。理解就是忘记爱。我想不出还有比列奥纳多•达•芬奇的话更虚伪却有着更深刻意义的话来。他说,我们只有在理解一个事物时,才会对它产生爱或恨。
孤独摧毁我,陪伴压抑我。另一个人的存在打乱我的思想。我带着一种奇特的心不在焉去渴望别人的存在,我做再多的分析研究也无法解释这种方式。
16
“我习惯孤独,不习惯与人相处。”
17
我带着挫败的意识,就像举起一面胜者的旗帜。
18
当然,首先我会先去看自己的脸,我看到的那个我令我感到痛苦。我从不认为自己有一个讨人喜欢的外表,但我也从来没有想到,站在每天与之相处的那一排人中间,紧挨着同事们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我的脸会显得如此渺小。我看起来像一个不伦不类的耶稣会信徒。我的脸很枯瘦,表情里既没有显出智慧,也没有显出强度或任何能够使我从死气沉沉的一张张面孔里脱颖而出的东西。
19
如果你问我,我是否快乐,我会说,我不快乐。
20
人类灵魂的一生不过是在阴影里的活动。我们生活在意识的朦胧状态中,永远无法与我们的身份或假设的身份相一致。每个人都怀着某种虚荣心,我们还存在一些无法界定程度的错误。我们是表演的幕间休息时继续工作的人。有时,通过某些门,我们瞥见的或许不过是舞台布景。世界是一场大混乱,像夜里的嘈杂声。
我刚刚重读了这些带着清醒意识写下的纸页,这种清醒只能在纸上留存。我拷问自己:这是什么?这有什么用处?当我感觉时,我是谁?当我活着时,内心的什么死去了?
21
我们通常用已知的观念来粉饰未知的概念。如果我们把死亡称作安息,那是因为从外表上看,死亡与安息无异。如果我们把死亡称作新生,那是因为死亡看上去与生活有所不同。我们带着一些对现实的误解去编织希望和信仰,我们靠被称作蛋糕的面包皮生活,就像那些假装快乐的穷孩子。
22
我讨厌真实的危险,但这不是我因为我害怕过激的感觉,而是因为它会破坏我对感觉的完美聚焦,这使我恼怒,使我失去了自我感。
我从来不去冒险,我害怕危险带来的乏味感。
太阳落山是一种理智现象。
23
我仔细研究着我对别人的总体印象,然后做出结论。我是一个大多数人都喜欢的家伙,他们甚至对我有一种模糊而好奇的尊重。但我得不到热烈的感情。我没有挚友。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尊重我的原因。
24
我们爱或失去的一切——事物,人类或价值——摩挲着我们的皮肤,从而触到了我们的灵魂,在上帝眼中,不过是这微风,除了想象中的抚慰,适当的时刻,对一切美好的失去,什么也没带给我。
25
我唯一的渴望便是做一个梦想家。那些与我谈论现实的人从来得不到我的关注。一直以来,我都属于那个我不属于的世界,属于那个我永远也不做了的那个人。不论我不曾拥有的是什么,且不论那有多么卑微,那都是为我写成的诗歌。我唯一的爱便是什么都不爱。我唯一的渴望便是什么都不渴望。我对生活唯一的要求便是请生活继续,但不要让我感觉到生活。
26
不论那些情形是否真实,我都因为自己不能置身其中而感觉悲伤。曾经我在一间房间里睡觉,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小图片,我甚至都无法成为图片中那座被月光笼罩森林边的一个毫不起眼的人物——这件事就发生在我的童年刚刚结束之际,这叫我如何不悲伤。我无法想象自己隐藏在那里,隐藏在河边的森林里,沐浴在永恒月光之下,看着一个人划着船从柳枝下漂浮而过,这叫我如何不悲伤。在这些情形之下,我因为自己无力做到完全想象而悲伤不已。我的怀旧之情表现出了其他特点。我绝望的姿态是不同的。
27
夜间,我漫步在孤独的海岸边,度过一段奇异的时光,那是一连串支离破碎的瞬间。在我漫步海边的沉思中,一切人类赖以生存的思想和他们消逝的情感在我的脑子里闪过,像一本黑暗的历史纪要。
28
我就处于这样一个时刻,我写下这些文字,仿佛是在证明我此刻至少还活着。一整天我都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工作,用在梦境中做事的方式来做我的算术题,麻木地从左写到右。一整天我都感到生活把它的重压都加在了我的眼睛上,抵触着我的太阳穴——睡意从眼睛在萌生,压力从太阳穴内传出,对这一切的意识积聚在我的胃里,恶心,消沉。
29
你有可能认为生活就像得了胃病,一个人的灵魂存在就好似肌肉酸疼。精神上荒芜一片,当这种感觉产生之际,身体里远处的潮水被搅动起来,精神在那里通过代理遭受痛苦。
有一天,如同诗人所说,拥有了意识,随之产生的痛苦便是疲乏,恶心以及那痛苦的渴望,这时候,我意识到了我自己。
30
我从未清晰地感觉到,我需要与这个世界同在。这就是我始终不曾正常的原因所在。
31
在我们的永恒旅途中,除了我们没有别的风景。什么也不属于我们,甚至我们自己也不属于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因为我们什么也不是。我将什么样的收,去伸向什么样的宇宙呢?宇宙不属于我:因为宇宙就是我。
32
我叹惋自己不是孩子,否则我便可以相信梦。我叹惋自己不是疯子,否则我便可以阻止周围的人接近我的心灵……
把梦看作现实,又过于认真地活在梦里,使我这梦里生活的虚幻玫瑰长出了刺:因为我看见了梦的缺陷,于是,连做梦也无法让我高兴了。
33
什么是旅行?旅行有何益处?任何落日都只是落日;你不必非要去君士坦丁堡看落日。旅行能带来自由感?我可以从里斯本出发去本菲卡来获得自由感,而这种自由感甚至要多过人们从里斯本去中国。因为如果心中没有自由感,无论去何处都没有用。
34
我像睡觉一样写作,我的整个生活就像一张等待签字的收据。
35
每一滴雨,是我失落的人生在自然界哭泣。天空飘落绵绵细雨,转而倾盆大雨,复又绵绵细雨,转而倾盆大雨,雨中寄托着我的忧思,将整日的哀愁徒然向大地倾泻。
36
有一天,不知道是哪一天,我发现,显然从我出生之日起,我在这个世界上毫无感觉地活着。当问起我在哪里时,每个人都在误导我,而且他们又相互矛盾。当问起我应该做些什么时,他们又都说假话,而且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当我迷惑不解地在路上停下来时,每个人又因我不继续走向没人知道的地方或往回走而感到吃惊——我在十字路口醒过来,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我看见自己站在舞台上,但我不知道自己在扮演什么角色。我看见自己穿着侍从的服装,但他们没有给我女王去服侍,并责怪我没有去服侍女王。我看见手上传讯的纸条等着我去递送,当我告诉他们那是一张空白纸时,他们就取笑我。我仍然不知道他们取笑我是否因为所有纸张都是空白纸,或者,因为所有信息都需要去猜出来。
最后,我在十字路口的大石头上坐下来,像坐在从未有过的壁炉前面。然后,我开始独自一人用他们给我的谎言折纸船。没人会相信我,甚至不相信我是骗子,没有湖可供我验证我的真话。
37
……我是个胆小鬼,憎恨生活,我惧怕死亡,已经为此着了魔。我害怕那死亡的虚无变成其他,我惧怕死亡既是虚无也是其他,仿佛恐怖与虚无可以在那里同时存在,仿佛我的棺材会困住肉体灵魂的永恒呼吸,仿佛不朽会被界限所约束。只有魔鬼的灵魂才会想出地狱这个概念,而对我而言,地狱的概念来源于混乱——是两种不同的恐惧混合在一起的产物,这两者互相矛盾,互相污染。
38
我属于这样一代人,出生在一个思想和心灵都找不到任何支撑的世界。上一代的毁灭性工作留给我们一个这样的世界,在宗教领域缺乏安全,在道德领域缺乏指引,在政治领域缺乏安宁。
39
一夜无眠,没人喜欢我们。遗弃我们的睡眠有着某种对人类很重要的东西。我们感到隐隐的愠怒,甚至这种感觉似乎渗透在我们周围无生命的空气里。终究是我们自己否定了自己,无声的外交战在我们的心中爆发。
整日里,我拖着双腿极度疲惫地走在大街上。我的心灵已缩成一团毛线球。我是什么,我曾经是什么,哪一个是我,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明天。我所知道的就是我没有入睡,在这一刻我感到困惑,这种困惑给我的自我交谈赋予了漫长的寂静。
啊,供人游玩的大公园,人们熟知的花园里,我走在人们从未听说过的林阴小道!我在无眠之夜踟蹰不前,像一个从不敢浮于其表的人,我的沉思被惊醒,仿佛一个梦的结束。
我是一幢寡居的房子,与世隔绝,胆怯而鬼祟的幽灵出没其中。我或幽灵,总在隔壁房间,周围的大树沙沙作响。我彷徨,我寻找;我寻找是因为我彷徨。啊,是你,我的童年时光,身着孩子的围裙。
在这一切过程当中,我沿着街道漫步向前,像一个神志恍惚的贪睡者,抑或一片迷途的落叶。微风缓缓吹起,将我从地面掠过,我随风漂浮,像黎明的尽头,卷入风景的各种细节里。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我的双腿拖曳前进。我感到困倦是因为我在行走。我紧闭嘴巴,仿佛双唇已被密封。我行走在沉船里。
不,我没有入睡。但是,当我没有入睡和仍然无法入睡时,我更像我自己。在这半灵魂状态下(我将自己的一半隐藏起来)的偶然而象征性的永恒里,我更为真实。一两个人看着我,仿佛他们认识我,或者发现我很奇怪。我模糊地意识到这些,并回头去看他们,我能感觉到我的眼睛在眼皮底下与他们的脸摩擦了一下,但我情愿不知道世界的存在。
我很困倦,非常地困倦,完全地困倦起来。
40
生活还未开始,我已抽身退出,甚至在梦里都不觉得生活有吸引力。梦本身就令我厌烦,因为它带给我虚假、外在的感觉。就像走到了一条漫漫长路的尽头。我游离在我之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了下来,徒劳无益地滞留在那里。我还是曾经的我。我从为呆在自以为呆在的地方。如果我要寻找自己,我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厌倦一切的感觉使我麻木。我有种被灵魂驱逐的感觉。
41
有时,我怀着忧伤的欣慰想象:如果有一天(在不属于我的未来),有人读起并欣赏我写的文章,那么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亲人,那些“理解”我的人便是我真正的家人。我出生在这个家庭,并受到他们呵护。但在我还未出在这个家庭前,我就早已死去。我唯有在变成雕像时才受到理解,人在生前受到的冷漠对待,死后是无法用爱弥补的。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我用与众不同的方式履行了我的本能职责,对这个世纪的一部分作出诠释。明白这一点后,他们会说,我在我所处的时代被人误解,我很不幸,周围的人对我的作品漠不关心,麻木不仁,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令人遗憾。而在未来说这话的人,一定也不能理解他那个时代像我这样的文人,正如我同时代的人不能理解我一样。因为人们学习只对他们曾祖父辈有用的东西。我们只能将正确的生活方式传授给逝者。
我写作的这个午后,天终于放晴。空气中透着一股喜悦,触及皮肤,几乎过于凉爽。将尽的白昼呈现出淡蓝色而非灰白。甚至街上的石子也折射出朦胧的蓝。活着令人伤痛,但这种痛很遥远。感觉无关紧要。一两家商店的橱窗点亮。楼上一扇敞开的窗口,有人在那俯瞰大街,忙碌一天的工人已结束他们的工作。与我擦肩而过的乞丐若是认识我,一定会大吃一惊。
42
云……我活着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云,临死前也不想知道。我是“我”与“非我”之间、梦想的我与现实的我之间的那道豁口,现实造就的我有血有肉、大众化、抽象而虚无,而本我也同样虚无。
43
感觉的一切萌芽,甚至最愉快的萌芽,必定会扰乱同样感觉的神秘的内心生活。小关心和大担忧使我们分心,妨碍了思想的宁静,我们都渴望获得宁静,不管了解或不了解它。
我们几乎总是活在我们的自我之外,生活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弥散。但它向我们弥散时,我们像行星一样,沿着荒谬而遥远的椭圆形向中心弥散。
44
我感到自己不过是一个虚空,一个灵魂的幻觉,一个存在的轨迹,一种有意识的黑暗,在那里,奇怪的昆虫至少在徒劳寻找对光线的温暖回忆。
45
做梦有什么好处?
我对自己了解多少?什么也不了解。
在黑夜里净化自己的心灵……
内心的塑像,没有轮廓,外在的梦,没有梦的实质。
46
……想象的插曲,我们称作现实。
连续下了两天雨,阴冷晦暗的天空飘起雨点,那色调刺痛我的灵魂。连续两天……感觉使我伤感,我将它反射在窗户上,融入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倾盆大雨里。我的心被雨水淹没,我的回忆已变成焦虑。
尽管我不觉得疲惫,也没有理由觉得疲惫,我还是想马上去睡觉。我回到快乐的童年,邻家院子里有一只色彩鲜艳的翠绿鹦鹉。它的饶舌学语不会因下雨而生出悲凉,它栖身自己的避难所,叫声里蕴含着恒久不变的调子,像年代久远的留声机在这悲怆气氛里转动着。
我想起那只鹦鹉,是否因为我心情阴郁,还是说想起了我的遥远童年?都不是,事实上,我想起它是因为,如今我的住处对面那个院子里,也有一只鹦鹉在歇斯底里地叫个不停。
一切都变得颠倒起来。当我似乎就要想起什么时,我在想着别的事情。当我专心观察时,却认不出什么来,而当我心猿意马时,却看得清清楚楚。
我转过身来,背对着灰暗的窗子,玻璃给人冰凉的触感,在半明半暗的光影变幻中,我突然看见旧房子的对面院子里有一只学舌的鹦鹉。事实上我还活着,一切都不能改变,我的双眼沉入睡眠。
47
让我们把生活变得荒谬,从东到西。
48
我走在自己的悲伤里,而不是走在大街上。道路两侧一排排的建筑物是对我灵魂的不解……我的脚步响彻人行道,像敲响荒谬的丧钟,黑夜里可怕的噪音,像一条收据或一座坟墓一样终结。
49
甚至写作也失去了它的吸引力。用语言表达情感,精心地遣词造句,这些都变得像吃喝一样平庸。我做这些事情时或多或少带着些兴趣,但总是带着某种超然,没融入真正的热情或才智。
50
我怎么才能知道,在阳光下或在雨中,作为一具肉体或一抹灵魂,我也可以飘走?无济于事——只能希望,万事万物都是虚无,是虚空,因此,又成为万事万物。
51
我站在影影绰绰的斜坡上往下看,冰封的城市在月光下沉睡。
一种成为自己的焦虑常常困扰我,将我淹没,找不到一条出路,使我变得敏感、恐惧、悲伤和孤独。
一种难以言表的过于荒谬的哀愁,一种悲伤,孤独而荒芜,形而上学的我……
52
我一直非常害怕别人和我说话。我一事无成。我不敢想自己成了什么人;我甚至不敢梦到我在想自己变成了什么人,因为即便是在梦中——作为一个纯粹的梦想家,我所处的那种幻想状态——我都意识到,我与生活格格不入。
53
忧郁者的慰藉,从不哭泣者的眼泪,从不敲响的钟点——请救我脱离快乐和幸福。
54
我的人生如此悲哀,我甚至都不想为其哭泣;我的日子如此不真实,我甚至都不想试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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