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一醉汉在上海舞厅闹事被抓，警方循迹查出杀害刘胡兰的元凶

引子

提起刘胡兰，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一个年仅14岁的女共产党员，靠着对信仰的忠贞、胜利的信念和对敌人的刻骨仇恨，面对敌人的屠刀时，大义凛然、宁死不屈，最终被凶残的敌人杀害于铡刀之下。

刘胡兰牺牲后，她的名字和事迹迅速传遍晋绥陕甘边区。《晋绥日报》连续刊登她的光荣事迹。毛主席特为她题词：“生的伟大，死的光荣”。

刘胡兰，1932年10月8日出生于山西省文水县云周西村，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穷人家的孩子总是成长很快，她10岁参加儿童团，12岁担任区妇救会干事，13岁加入中国共产党，1947年1月12日牺牲时还不满15岁。

山西全境解放后，省公安厅把杀害刘胡兰等七烈士的“云周西村惨案”作为重要案件来调查。据查，制造惨案的三名主犯分别是：国民党阎锡山部61军72师215团1营副营长侯雨寅和该营机枪连连长徐得胜、指导员张全宝。

但是，解放后这三名罪犯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踪影，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在战乱中被击毙，逃往了台湾，还是就躲在大陆的某个角落。

直到1951年的一天，远在上海的警方抓获了一个在舞厅闹事的醉汉之后，这三名元凶才陆续露出水面……

一、百乐门舞厅来了位醉汉

1951年1月28日晚上，上海新城区（今静安区）百乐门舞厅老板特邀从香港回上海探亲的当红舞女毕蓉小姐来舞厅陪舞。尽管毕蓉已经三十出头了，但是因为她在1948年那场“上海舞女案”中表现勇敢，敢与警察对峙，所以名噪一时。这次，她赏脸在百乐门陪舞，许多上海人都抢着买票，就为一睹她的风采。

晚十时许，当大家兴趣正浓时，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醉汉闯进了舞厅，进来之后，直奔刚下舞池的毕蓉而去，见面之后也不搭话，而是直接抓着毕蓉的手，满嘴酒气地粗鲁道：“小娘们儿，伺候老子一曲吧！”

毕蓉一惊，本能地抽出了被抓住的手，眼睛瞪着醉汉，轻轻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孰料那醉汉见毕蓉不给面子，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毕蓉一下子被打懵了，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

这时，旁边观舞的人看不下去了。有一位靠得最近的顾客抬手就将杯子里的热咖啡泼了醉汉一脸。醉汉怪叫一声，一抹脸上的咖啡，扑上去挥拳就打。但是他醉眼朦胧，没有看清，打错了人，被打的马上还击，泼咖啡的也加入进来。

没想到，那醉汉有些功夫，尽管醉了还能轻松把两个看起来比他壮的人打翻在地。舞厅里的其他顾客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七八个打醉汉一个。正在混战之时，附近巡逻的公安小分队接到报案，赶来制止了殴斗，并将所有参与打架的人都带进了新城分局。

一进公安局，那醉汉立马就蔫了，刚才嚣张的气势一扫而光，站在那里两腿瑟瑟发抖，面对问话眼神也总是躲躲闪闪。这样一来，警察就对他产生了兴趣。

警察在询问完其他参与斗殴的人员一些情况后，让他们留下家庭住址就允许他们各自返回了，回过身来重点询问那个醉汉。

但是，醉汉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不管警方怎么询问，就是只摇头不说话。正当警察一筹莫展之际，分局门卫来了电话，说是外面有个小男孩，在问他刚才被抓进去的亲戚啥时候能出来。

警察于是找来小男孩，在确认醉汉就是他所说的亲戚后，与他进行了一番交谈。从交谈中得知，醉汉是他家从北方来的亲戚，今晚在家里喝了酒，父母让他陪亲戚出来走走，没想到出事了。

警察问出小男孩家里地址后，就把他送回了家。醉汉则因为可疑被继续扣留。

第二天一早，醉汉的亲戚来到分局，打听情况。警察询问得知，醉汉叫华兴仁，是从山西祁县来上海走亲戚的。

那年月是“镇反”（镇压反革命）运动的高潮期，各地警方但凡有一点线索都不会放过，这次这名醉汉的反常行为，上海警方自然也会重点“关照”。

上海因为是个大都市，也是反革命分子逃亡的集散地，所以各省在上海都设有追捕地主、恶霸、还乡团等反革命分子的公安联络小组。

上海新城分局的警察就来到山西省的公安联络小组办公处，让他们查证，要抓捕人员的名单中，是否有华兴仁这个人。当时正好有祁县的公安人员在，于是派人过来一看，马上认出这个华兴仁正是他们追捕的其中一个还乡团头目，原名叫金天仁。

于是，金天仁被逮捕，并被押解回山西祁县审讯。那几年，省公安厅要求办案人员，在办理案件的过程中，都要留意当年“云周西村惨案”的涉案人员线索。

所以在审讯中，办案人员重点询问了金天仁“云周西村惨案”的情况。这一问不要紧，金天仁还真知道主犯之一徐得胜的情况。

二、徐得胜交代作案经过

翻开山西省地图就可以看到，文水县的云周西村和祁县就隔了一条汾河。所以当年活动在这一带的阎锡山部61军72师215团和附近几个县的还乡团都有交往，尽管当年金天仁没有直接参与“云周西村”杀害刘胡兰的那个案子，但是当年此案的几个主要凶手是出了名的，事后他们都受到了上峰的嘉奖。

再加上徐得胜就是祁县武乡人，所以，作为还乡团的头目金天仁是认识徐得胜的。金天仁供称解放后曾在祁县见过徐得胜，但是具体住哪里干什么不清楚。

要在一个县找一个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正当警方准备对全县采取地毯式搜查时，又来了一个重要线索。

有人报告，为配合“镇反”运动，云周西村召开了农民控诉会，会上有一位农民谈到，他在祁县贩枣时，曾在贾令镇“万和堂”药铺见到一个人，很像是杀害刘胡兰的首凶徐得胜。

得知此线索，警方立即行动，对“万和堂”药铺的所有人员进行调查。据查，发现药铺炊事员嫌疑最大。因为其他人员的来历都很清楚，唯独此人来历不明。这个改名换姓的炊事员于1948年祁县解放后来到药铺，此人虽然烹饪技术不怎么样，但是却非常老实、勤快，也不善言谈，对谁都很客气，给人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安排金天仁在暗处辨认。金天仁一眼便认出那人就是徐得胜。就这样，徐得胜归案。

归案后的徐得胜，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便如实供述了杀害刘胡兰等七位烈士的经过和副营长侯雨寅的下落。

1946年9月，国民党阎锡山部第61军72师师长艾子谦率三个团进入文水县，企图切断平川与吕梁解放区的联系，72师215团1营就驻扎在距离云周西村约四五里路的大象镇。见正规军来了，地主武装、还乡团开始活动猖獗，他们为非作歹，残害革命干部及其家属，革命斗争形势日益恶化。

为了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12月21日晚，八路军的武工队由文水县二区区长陈德照带领，在共产党员刘胡兰的接应、掩护下，摸进云周西村，除掉了罪大恶极的村长石佩怀。

镇压了伪村长，鼓舞了群众的斗志，但是也惹恼了敌人。他们开始对云周西村进行疯狂报复。时任215团1营机枪连连长徐得胜先是带人在26日放火烧了陈德照的家，又在1947年1月8日抓走了交通员石三槐、民兵石六儿、农会秘书石玺玉等五人。

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下，石三槐和石六儿坚贞不屈，但是石玺玉等人叛变投敌，供出了云周西村的党组织和革命干部。并供称：村长石佩怀被杀，是女共产党员刘胡兰、共产党区长陈德照等人所为。

215团团长关其华收到供词后，决定在大象镇附近抓个“典型”，杀几个人，震慑一下，这样团部据点能安稳点。关其华将这个“典型”就定在云周西村。

1947年1月12日，是云周西村人民永远铭记的日子。天刚放亮，敌人在215团1营副营长侯雨寅的带领下就把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并强制要求村民到村南大庙前集合。刘胡兰推开房门探望，发现街上到处都是敌人，正逼着乡亲们向大庙靠拢。她意识到，自己走不掉了。

刘胡兰的母亲让刘胡兰到隔壁坐月子的金钟嫂家躲躲，但是她怕连累别人，义无反顾地跟着人群去了大庙广场，站在母亲的身边，紧挨着妹妹刘爱兰。

大象镇复仇队分队长武金川在人群中发现了刘胡兰，要她自白，被拒绝后，敌人从人群中拉出了刘胡兰，与先前抓到的交通员石三槐、民兵石六儿、八路军战士张年成、区组织部长的哥哥石世辉、区长伯父陈树荣、云周西村党支部书记的伯父刘树山等六人押在一起，刘胡兰是唯一的一名共产党员。

这时，敌机枪连连长徐得胜、指导员张全宝分别宣布了七人的“罪名”，准备行刑。敌人先是用铡刀残忍地杀害了石三槐等六人，然后问刘胡兰害不害怕，是否要“自白”，得到的却是刘胡兰“怕死不当共产党员，我死也不自白”的铮铮回答！

恼羞成怒的敌人用铡刀杀害了年轻的共产党员刘胡兰。刘胡兰，党的好儿女，就这样在亲人们撕心裂肺地哭喊中，血溅当场，壮烈牺牲。

杀害刘胡兰的铡刀

凶手徐得胜在1947年文水县解放时逃回了原籍祁县武乡村，1948年又逃至贾令镇后藏匿在“万和堂”药铺当了炊事员。

1951年4月4日，被抓捕归案的徐得胜在祁县武乡村被执行枪决。

三、侯雨寅梦想着老蒋反攻

这三名主犯中，归案最为曲折的就数这位副营长侯雨寅了。

1948年，侯雨寅与我军在山西离石县作战中被俘虏，但他非常狡猾，知道自己在“云周西村惨案”中臭名在外。所以在我军登记信息时故意说自己不识字，只能口述。他在口述中用了自己的化名“侯震宙”，将自己的单位由215团改为211团，职务由副营长改为排长，还将自己的籍贯由山西稷山改为山西临汾。

这样一来，他就成了被俘军官最低一档的了。我军管理人员看他是一副老实相的“排长”，就让他担任小组长，协助我军管理战俘。侯雨寅在此期间表现非常好，他是想趁机混进我军队伍，因为他认为只有在军队里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正当侯雨寅做着自己的黄粱美梦时，一个同乡的来临打乱了他的计划。这个被晚俘虏的老乡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个副连长，姓黄，与侯雨寅同为稷山宝泉庄人。他被关进来之后，正好被分在侯雨寅领导的小组。

两人一见面，侯雨寅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他赶紧把老乡拉到一边，如实把自己的伪装说了一下，让他千万替自己保密。黄某表示照办。

但是，侯雨寅心里还是不踏实，觉得黄某的存在就是个定时炸弹，自己早晚得被他暴露。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决心除掉黄某。

打定主意后，他利用与管理人员一起外出购物的机会，悄悄买了两包老鼠药。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俘虏改善伙食，侯雨寅故意邀请黄某和自己一起帮厨，然后就在后厨吃点好的。黄某不知是计，就跟着去了。吃饭时，侯雨寅趁黄某不备将老鼠药下在其碗里。

当天，黄某毒发。但是，老鼠药质量不过关，药效不够，黄某只是闹了个上吐下泻，并没有死掉。正在侯雨寅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传来了好消息——黄某在医院就医时，趁乱跑了，不知去向。

黄某一去，侯雨寅的心病除了。他还是想继续伪装积极，当解放军。但是，不曾想没过多久，他就被我军遣散了，发给了路费把他打发走了。

就这样，侯雨寅作为“云周西村惨案”的主凶之一，暂时逃过了正义的惩罚。但他贼心不死，不久还是露出狐狸的尾巴。

1951年1月22日，山西省万泉县的泰通客栈发生了一起盗窃案。临县有个商人叫郝似柏，从省城进了25匹花布和一些日用百货，返回时投宿在泰通客栈。

但是当天晚上货物被全部偷走了，泰通客栈马上报案。经过公安人员连续数天的不懈努力，最终锁定了窃贼裘应，这个裘应的父亲裘必川原是国民党保安团的副团长，当年作恶很多，1948年被我军俘虏后镇压了。

抓获裘应后，公安人员最后在县城附近的一个破关帝庙内起获了赃物，但是在检查赃物时发现有些奇怪：案犯已经将布匹剪开，按道理应该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马马虎虎地剪开便于隐藏才对，但是这些布匹被整整齐齐地等分成了好多份。

办案人员由此怀疑这背后肯定是有什么秘密。于是警方对裘应加紧审问，这一审不要紧，审出一个惊天大案。

原来，万泉县有一个国民党反动军官、逃亡地主、还乡团分子、漏网恶霸等反动分子组成的地下反革命武装组织“汾南游击支队”，支队长正是化名侯震宙的侯雨寅。他以杂货店老板的身份藏匿于万泉县城外。

侯雨寅根据朝鲜战争的形势，认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台湾的国民党要打回大陆了，于是成立组织，准备乘机发动暴乱。为了筹集经费，侯雨寅命令下属四处作案，或偷窃，或抢劫。

这次盗窃的布匹，侯雨寅让裘应按尺寸等分好，准备给届时参加暴动的匪徒作为奖赏。

当天，在裘应的供认下，侯雨寅被万泉警方抓获。但是，万泉县公安局并不知道自己抓的这个侯震宙就是省公安厅通报的“云周西村惨案”主凶之一的侯雨寅。

好在，就在侯雨寅被抓后不久，醉汉金天仁在上海被扣，警方循迹抓到了徐得胜，从徐得胜嘴里，警方知道了侯雨寅现在化名就叫侯震宙。

这样，侯雨寅终于还是罪行暴露，在证据面前，不得不承认了自己在“云周西村惨案”中的罪行。

四、张全宝躲在大同开饭馆

侯雨寅和徐得胜归案后，警方询问他们第三名主犯张全宝的下落时，两人都说可能在打仗时毙命了。公安人员认为，徐得胜的话有一定可信度，因为他俩是同一个连队的两名长官，一般来说应该是知道对方的下落的。

但是，仅凭两人嘴上说，并无确凿证据，万泉警方决定彻查此事。当时，万泉县关押的和徐得胜、张全宝同一个部队的军官有两人，分别是215团2营副营长傅永清和1营机枪连文书王连成。

两人在政策的感召下，举报了张全宝可能藏在运城的线索。

原来，王连成1950年2月曾在太原见过张全宝，他还跟张打招呼，但是张看了他一眼，装作不认识径直走开了。王连成说，他和张全宝一个连队，不可能认错，即便认错，那人也应该吱一声啊，这一声没吱就是变相承认了。

警方在提审傅永清时，傅永清说1950年3月曾在太原见过张全宝。他说自己去太原办事，在市中心的一家小酒馆吃午饭，碰巧看见了张全宝。当时张全宝在那家店里打杂。当傅永清叫他名字时，他还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傅永清时才镇定下来。

张全宝说自己改了名字，现在叫陈宝全，在这里学做拉面，准备以后回老家去开拉面店过日子。

1951年2月26日，万泉县的两名侦查员先去张全宝的老家运城县调查，但一无所获。然后两人又到太原去找那家小酒馆，但是找遍太原也没有找到傅永清所说的那个酒馆，只得求助于太原公安部门。从太原公安那里得知那酒馆老板原是个反动分子，已经被逮捕了，关押在市局看守所。

于是，侦查员到看守所找酒馆老板了解情况。老板供述，张全宝是一个朋友介绍到店里当学徒的，他原本打算学半年的，但是到3月底时才学了两个月就突然走了。

侦查员估计，张全宝的突然离开，跟傅永清3月份突然出现有关。太原公安又帮助找到了三个原来在小酒馆工作的人员，其中一人提供消息说，张全宝可能去了大同，因为他曾说过自己学会了拉面就去大同开饭馆。

侦查员随即赶赴大同，仅用了半天时间就查到了张全宝的行踪，他果然在大同开了一家小饭馆。

5月8日，公安人员包围了张全宝的住宅，将其捉拿归案。

大胡子张全宝被抓

事实上，张全宝的经历和侯雨寅有点相似。他曾在1949年解放太原战役中被捕，狱中，他隐瞒了自己以前犯下的罪恶，化名“张生昊”蒙骗管教人员，后被押送到北京管训一个时期后到察哈尔劳动改造。1950年初被释放，回到了老家运城。傅永清和王连成碰见他就是在他被释放之后。

后记

1951年6月22日，山西省人民法院榆次分院批准张全宝、侯雨寅死刑。24日在云周西村召开公审大会，之后将两人就地枪决。

公审张全宝、侯雨寅

从上海百乐门舞厅的醉汉金天仁供出徐得胜的行踪，到三名杀害刘胡兰的主凶全部归案，前后只有五个月的时间。公安人员用他们的努力表达了对党的赤诚，对英烈的缅怀。

刘胡兰就义时文水尚未解放，烈士遗骨被安葬在村外坟地。1951年9月10日，中央人民政府北方老根据地访问团晋绥分团专程赴云周西村慰问刘胡兰家属，并为烈士举行隆重迁坟仪式，将刘胡兰忠骨安葬于就义处东面空地，并敬立一块“刘胡兰烈士永垂不朽”墓碑。

刘胡兰烈士墓

1956 年，山西文水县在云周西村建起刘胡兰纪念馆，并修建了烈士陵园。后来她的事迹被写成书，改编成戏剧、电影、电视剧，还写进了教材。所在村曾被改为“刘胡兰村”，现在为“刘胡兰镇”。刘胡兰的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也先后参军入伍，继续着英雄姐姐的遗志。

谨以此文表达对刘胡兰烈士的永志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