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性爱小说的尺度

一些描写性爱的小说出现之后，验证了“食色性也”的说法。性爱小说有一定的尺度，并非完全充斥着色情描写。一旦超越尺度，性爱小说就被列为色情小说，遭到禁毁。当时代开放之后，这种禁毁就会失效，甚至一些曾经的禁毁小说堂而皇之地出版，和读者见面。

在传统文化里，性爱被视为洪水猛兽，不能轻易提起，就更别提流传广泛的小说了。明清言情小说中，大多加入一些性爱的描写，却不是那么露骨。一旦超越尺度，就算是色情小说了。《肉蒲团》《灯草和尚》《痴婆子传》等都超越了描写的尺度，被列为色情小说，成为禁毁文库中的东西，而《金瓶梅》也一度被列为“艳情小说”，和“言情小说”只差了一个字，就有了天壤之别。幸亏近代学者挽救了《金瓶梅》，才让其和读者见面。《金瓶梅》已经不算是色情小说，而是一种描写香艳的小说。当人们思想开放之后，再看《金瓶梅》，似乎没有太多“男女之大妨”的东西，倒是其中的人物和生活给读者留下很深的印象。除此之外，明清禁毁文库中有上百种所谓的言情小说，其实都和色情描写有些关系。一些喜欢看这类小说的人买来看，看了却并不一定学坏。而古代封建卫道士们视言情小说为坏书，会教人学坏。其实，只是他们自己心里不干净，说不定偷偷看了之后，才会禁止别人观看。

性爱小说的描写有一定的尺度，有点“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意思。新文化运动冲破了描写的禁忌，似乎在性爱描写方面放开了手脚。茅盾说性描写是“穿了恋爱的外衣”，郁达夫写《沉沦》，让很多人看到了“私小说”的风格，似乎并不叫色情小说，因为与爱国扯上了关系，再暴露的性描写也不是色情小说那么下流，而是纯文学的扛鼎之作。郭沫若写过散文《落叶》，算是一种“意淫”的作品，却没人批判。那个时代需要冲破固有的评价观念，需要用性描写对抗封建思想，当然也不能太露骨，即便有，也要和爱国联系起来，也就在大背景上抒发了私人的情绪，当然也有一些“吸引人”的描写。时代不同，对性描写的容忍程度也不同。倘若把郁达夫的小说放在古代，单单思想方面就不过关，更别提性描写方面的内容了，一定会被列为禁毁文库中的东西。时代不同，人们的宽容程度不同，评价标准也不同。

《红楼梦》一度被列为禁书，说是青年读了会学坏。其实，清代的统治阶级要人们做顺民，不能自由恋爱，也不能整天耽于幻想。可是，人们都有七情六欲，大多都要结婚，到了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只能无师自通。平时谈论性爱，就算是违背了伦理道德。而伦理道德一般也不可靠，是被统治阶级改造了的东西。从“食色性也”到“万恶淫为首”，经历了一段改造的过程，似乎男女性爱成了只能做不能说的活动，说出来就是违背伦理道德的表现，很容易被人们忌讳。统治者并没有完全放开意识形态的控制，也没有任由人们私自谈论性爱的话题。即便民间有一些黄色段子，也只是停留在口耳相传的阶段。有了一些幽默故事集之后，很多黄色段子居然名列其中。《笑林广记》中就有很多黄色段子，但可以公开出版，并不能算作色情小说，或许其中的段子只有一两个情节，没有展开描述，才算是正规的故事，而不是色情小说吧。《红楼梦》通篇都在写男女的关系，还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算是冲击了封建观念，被很多博学硕儒抵制。当《红楼梦》公开出版流行的时候，就是封建思想被冲击甚至完全没落的时候。

性爱是自己的事情，似乎和政治没什么关系。从一定的角度来看，描写性爱几乎可以冲击封建制度，算是人性复苏的标志。劳伦斯的《彩虹》《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度被列为禁书，书中有大量象征主义描写，并没有太多直接的性爱描写，但仍然被当时的文化审查官们列为禁书，劳伦斯也被定性为色情小说作者。后来劳伦斯得以正名，因为那些性描写充斥着对资本主义后工业时代消灭人的自然属性的社会批判。一旦性爱和政治联系起来，就有着人性解放的意味，但又不能描写过头，以免被定性为色情小说。欧洲中世纪的宗教比较封闭保守，要人们禁欲，同时要禁止色情小说流行。但很多人私下里和很多异性交往，却是不争的事实。表面禁欲，背后纵欲，还要禁止色情小说，怎么说都是道貌岸然的表现。

到了现在，社会进步了，文化昌明了，很多古代的所谓“艳情小说”得以出版发行。即便是曾经禁毁的书目也出版了，让读者自己评判，总比封建家长式的管教要好得多。不过，那样的小说出版也只能出现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那个思想开放的时代，靠前不行，落后也不行。即便放到现在，也不一定能够顺利出版。情爱小说很多，五四时期有“鸳鸯蝴蝶派”的小说，现在有校园青春文学，有都市文学中的情爱描写，不过很容易流于庸俗，就像《红楼梦》中贾母说的“规矩套子”，在里面填充人物和情节就行了，没有太高的艺术标准。性爱小说的描写不是那么露骨，有着爱国、爱民族的背景，就算是冲破封建思想束缚的正规小说，倘若没有大的背景，只是写自己的性爱经历，就相当于“放毒”，流于色情小说一路。当然，还有象征主义描写的手法，当然不会被列为色情小说，而是一种描写风格的体现。

纯文学作家知道性爱小说的描写尺度，即便写得再露骨，也不叫性爱小说，但也有超越限度的，被删去很多情节，以“洁本”的面貌问世。对比《白鹿原》和《废都》里面的性爱描写，就知道性爱描写的尺度在哪里了，再看看《红楼梦》和《金瓶梅》，也就明白性爱描写的尺度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