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文海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觉间,又到冬季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把夏天的衣服整理妥当,再取出冬天的衣物用以御寒,为过冬做好充足准备。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今年亦是如此。在整理衣物时,我发现衣柜里静静地挂着好多衬衣,其中好些是原来上班时发的制服衬衣,包装都还完好无损,原封未动,从未被穿过。望着这些衬衣,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小时候,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顿时,伤感的情绪涌上心头,儿时那些尴尬的场景,也一幕一幕地在眼前重现。
记得小时候,家里的条件并不宽裕,父亲一人上班挣钱,母亲则在家操持家务,靠着做些针线活来补贴家用。我在家中排行老六,按赣州的说法,叫“老崽子”。
那时,对我而言,拥有一件洁白的衬衣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在那个年代,买布是要凭票的,做新衣服一般都得等到过年的时候,要是做了白衬衣,就没布票做过年的新衣服了。
可每当学校举办运动会或开展节日庆典等重要活动时,却要求每个学生必须得穿着白衬衣,上白下蓝,再系上一条红领巾。那是那个时代学生的标准装扮。每到这种时候,我心里就会充满焦虑与不安。
我清楚地记得,每次老师在课堂上说:“同学们,明天记得穿白衬衣来学校开大会。”我便会因为自己没有白衬衣而忐忑不安。我常常在家磨蹭,急得直哭,母亲见状,便会牵着我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挨家挨户向同学家长去借。母亲当时那种尴尬又难为情的模样,至今都深深地刻在我的心头。借到的时候,我心里会松一口气,同时满怀感激;要是借不到,满心就只剩下失落与无助,感觉在同学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一肚子的委屈与痛苦。
有一次,就因为借不到白衬衣,我差点错过了一次非常重要的学校活动。那天,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同学们都整齐地穿着白衬衣,唯有我自己显得格格不入,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母亲已经问了好几家邻居,可都没能借到,毕竟家家户户的小孩都只有一件白衬衣,根本没有多余的,而且我们居住的地方,小孩都在同一所学校,大家都要用,哪能借得到呀。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谁家也没有多余的白衬衣。母亲为了给我借衣服,跑了七八家,依旧是一无所获。看到母亲跑了这么多家都没借到,我知道她已经尽力了,可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学校。结果老师不让我进教室,让我回去,说要是不穿白衬衣,就不许进教室。我满心委屈,又回家找母亲,央求母亲无论如何一定要给我借到白衬衣。母亲无奈,只好放下手中洗碗的抹布,解下系着的围裙,熄灭灶膛里的火苗,陪着我走了好远的路,去了一个远方亲戚家借白衬衣。
那是一个上午,阳光斜照在狭窄的小巷里。母亲一脸焦急,双手拿着解开的围裙,在身上不停地擦拭着,脚步匆匆地朝大门外走去。她站在门口,我还记得,我们出了巷子,经过文清路,来到了南门口。在一位亲戚家的门口,母亲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然后轻轻地敲响了门。
门开了,亲戚是位阿姨,探出头来,母亲赶忙说道:“妹子,实在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了,孩子上课急着用白衬衣,我家没有,能不能把你家小孩的,借一件给我家孩子穿一下呀?你看他都哭成这样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亲戚阿姨热情地把母亲让进屋里,说道:“大姐,这有啥呀,等着,我去找找,反正我家小孩今天不穿。”母亲站在客厅里,眼神有些局促不安,四处游移着。不一会儿,亲戚阿姨拿着一件白衬衣走了过来,母亲连忙接过,眼里满是感激:“太谢谢你了,妹子,等我洗干净了就还给你。”
母亲双手紧紧地攥着那件白衬衣,仿佛攥着的就是孩子的希望,然后便脚步匆匆地往家赶,阳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我高兴地穿上借来的白衬衣,兴致勃勃地回到教室,开开心心地参加了学校的活动。
从那以后,我越发渴望能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白衬衣,母亲也常常为这事发愁。只是全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母亲总是为了一家人的温饱而操劳,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这又淡何容易。
有一天,母亲在我家附近赣南印刷厂街头的角落里,偶然捡到了一块包装布,是灰白色的。那布虽说有些褶皱,但质地还不错,母亲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用它给我做一件白衬衣。
回到家中,母亲顾不上休息,立刻动手忙活起来。她先烧了一锅热水,把包装布放进锅里,煮掉布上的灰尘与污垢,又加了少许漂白粉,将包装布染白,之后再拿去晒干。母亲拿出她那用木炭加温的熨斗,小心翼翼地把包装布铺平,用尺子仔细地量着我的身量,在布料上画出裁剪的线条。因为常年的劳作,母亲那双手变得十分粗糙,可此刻她整个人,却显得无比细致和专注。
傍晚的灯光下,母亲一针一线地缝着衣服,那针线里仿佛承载着母亲对我深深的爱。每一针都饱含着期待,每一线都寄托着希望。终于,一件白衬衣在母亲的巧手下诞生了。
我穿上这件衬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母亲看着我,疲惫的脸上也绽放出了欣慰的光芒。
不久,学校开运动会,要求必须穿白衬衣,我开开心心地穿上了母亲制做的白衬衣。虽然它是灰白色的,和别的同学的白衬衣有点色差,但我觉得这并不重要,心想有了母亲做的这件白衬衣,以后再也不用去问别人借了。可万万没想到,当我满心欢喜地穿着妈妈精心制作的白衬衣站到队列里时,却发现一切和我想象中的美好截然不同。
那件白衬衣,原本我以为会是我骄傲的资本,母亲也不用再为借衬衣而低下头去求别人了。然而,它那灰白色的色调在一众洁白如雪的衬衣中显得那样格格不入。我的心瞬间坠入了谷底,尴尬的感觉如潮水般将我淹没。周围同学的目光像利箭一般射向我,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有的同学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看他那衬衫,灰不拉几的,那也能叫白衬衫呀?”一阵哄笑响起,引得全班同学都回头看着我,我的耳朵嗡嗡直响。
“就是,这也能叫白衬衫吗?真是好笑!”一句句刺耳的话语,在我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感觉脑袋都快要炸开了,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道缝,好让我钻进去,躲开这令人窒息的目光和嘲讽。那一刻,心中对母亲的感激也被这无尽的尴尬和羞愧冲淡了不少,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就在这时,班主任老师来了,叫我出列,问我为什么没穿白衬衣,我说明了这件衣服正是母亲辛苦付出、特意为我制作的白衬衣。老师听后表示理解,当即批评了那些嘲讽我的同学,希望同学们不要只盯着我的白衬衣看,要看到这件白衬衣虽然与众不同,却凝聚了母爱,体现了父母的良苦用心。
有了老师的帮助和鼓励,虽然站在队列里依旧很显眼,但我度过了那一时的尴尬,开开心心地参加了学校运动会,并且还在800米长跑中获得了冠军,赢得同学们的掌声。
如今,生活条件好了,我拥有了许多衬衣,也没有了当初对白衬衣的那种强烈的渴望和期待。但这件母亲用包装布制成的白衬衣,却成了我心中最温暖的回忆。它让我懂得了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让我明白,曾经的困难和挫折,都是成长路上的宝贵财富,它们塑造了如今坚强且懂得感恩的我。
摄影小夫(路开文化)
谢文海,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1960年生,江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赣州市书法协会常务理事,章贡区书法家协会主席。多年从事政法工作,工作之余师从名师学习书法,并创建海琳画派,立足于赣南山水写意画风。
本公众号文章皆为原创作品,
如需采用,请联系13870789598
微信号:路开文化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