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采购经理指数，是刺激生产端忽略消费端经济政策的镜像反映

内容提要：

周六国家统计局发布的采购经理人指数显示，制造业经济景气持续第二个月温和扩张，但非制造业经济景气显著回落，在9月24日开始持续出台增量经济刺激措施两个月之后，制造业和非制造业经济景气呈现出不同的变化趋势，是严重依赖原有政策路径的增量经济措施作用于经济的镜像反应。

一、制造业经济景气温和回升，但非制造业经济景气显著回落。

11月份，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为50.3%，比10月份回升0.2个百分点。这是制造业经济景气持续下降5个月至8月份的49.1%之后，持续第三个月回升，并创下近7个月的高点。

从企业规模看，大型制造业PMI比上个月回落0.6个百分点至50.9%，虽然继续高于临界点，但景气回落幅度较大；中型制造业PMI比上月上升0.6个百分点至50.0%，刚刚回升至扩张与收缩的临界点；小型制造业PMI为49.1%，比上月上升1.6个百分点，持续第7个月低于临界点，处于收缩区。

从分类指数看，在构成制造业PMI的11个分类指数中，生产指数、新订单指数、供应商配送时间指数等5个类别高于临界点，原材料库存指数、从业人员指数等其他6个类别低于临界点。

与制造业经济景气持续回升不同，11月份，中国非制造业商务活动指数从上个月的50.2%回落到50.0%，回落了0.2个百分点，处于十分危险的扩张与收缩的分界线。

构成非制造业商务活动指数的9大类指标中，除非制造业销售价格指数从上个月的48.5%回升至48.8%，非制造业的出口订单指数从上个月的56.1%回升至57%之外，其他7个类别的指数，包括新订单、投入品价格、销售价格、从业人员、新出口订单、在手订单、存货、供应商配送时间、业务活动预期等指数均比10月份有所回落。

分行业看，建筑业商务活动指数为49.7%，比上月大幅下降了0.7个百分点。

服务业商务活动指数为50.1%，与上月持平。从行业看，主要为国有垄断行业的电信广播电视及卫星传输服务、货币金融服务、资本市场服务、保险等行业商务活动指数，以及互联网软件及信息技术服务商务活动指数、均位于55.0%以上较高景气区间；但与个人消费密切相关的批发、零售、住宿、餐饮等行业的商务活动指数均低于临界点。

二、采购经理人指数中的订单指数与用工指数存在逻辑分歧。

企业在生产经营中，订单增加，就会增加招聘从业人员，订单减少，就会减少人员岗位。

但11月份的制造业、建筑业、服务业，都存在较为严重的企业订单增加但企业的从业人员减少的情况。

11月份，制造业新订单指数从10月份的50%回升至50.8%，比上月回升0.8个百分点，表明制造业市场需求景气水平有所回升。但与此同时，11月份制造业从业人员指数从10月份的48.4%回落0.2个百分点至48.2%，这又反映出制造业用工数量有所回落。

建筑业新订单指数11月为43.5%，与上月持平。但建筑业从业人员指数从10月份的42.7%大幅度下跌至40.7%，比上月下跌了2个百分点。

服务业新订单指数11月为46.4%，比上月下降1.4个百分点。服务业从业人员指数从10月份的46.4%回落至46.2%，比上月回落了0.2个百分点。

从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幅度与制造业PMI的关联性曲线来看，从6月份开始，制造业PMI与工业增加值增速的差异非常显著。制造业PMI从9月份的49.8持续回升至10月份的50.1%，再继续回升至11月份的50.3%。从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工业增加值来看，工业增加值从9月份的同比增长5.4%回落到了10月份的5.3%。

从数据逻辑来分析，企业订单增加，但用工减少，只有三种可能：一是订单为三个月以上的远期订单，而非即期需要安排生产的订单；二是企业收到订单后自己并不生产，而是委托给其他企业生产。而受托生产的企业并不在中国。三是纯属数据调查失误高估了订单指数或低估了就业指数。

订单的期限具有均衡性和规律性，中国的制造业本来就是全球最大的代工厂。所以，第一种和第二种的可能性很小，这意味着第三种的可能性较大。

三、反映供应与需求适配性的购进价格和销售价格全面下滑，也继续释放了供给过剩、需求不足的信号。

毫无疑问，价格指数是衡量供求状态最客观的指标。

我在10月31日的《10月份采购经理指数两升一降，企业对财政增量措施充满期待》一文中专门提及，“价格因素是推动10月份经济景气回升的主要因素“。我还在该文最后一部分强调说：数据反映出，随着一揽子增量政策加力推出，已出台的存量政策效应逐步显现，特别是对下周即将公布的财政支出增量措施的高度期待，推动10月份经济景气水平扭转了此前的颓势，转向回升加温。但这一期待能否满足，决定着经济回升趋势能否持续。

俄乌、中东局势，特别是以色列与伊朗从10月上旬延续到下旬一触即发的紧绷局势，推动了10月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为国内工业品采购与销售价格反弹施加了动力。但以色列报复性空袭伊朗后，市场认为中东战争风险释放，布伦特石油价格已经跌至每桶71美元左右，意味着11月份能源价格继续上涨的概率极低。

11月份，制造业、建筑业、服务业的采购价格和销售价格，除服务业的销售价格指数从10月份的47.8%回升至11月份的48.8%之外，其他均大幅度回落。

11月制造业购进价格指数为49.8%，比上月下降3.6个百分点；出厂价格指数为49.7%，比上个月下降0.2个百分点。

11月建筑业投入品价格指数为48.0%，比上月大幅度下降7.2个百分点；建筑业销售价格指数为48.6%，比上月下降3.5个百分点。

11月服务业投入品价格指数为49.3%，比上月下降0.5个百分点。

采购经理人指数中的购进价格与销售价格，从9月至10月的急涨到10月至11月的急跌，应该有三个原因造成了如此大的波动。

一是国际大宗商品价格因中东局势的剧烈波动的溢出影响；二是从10月份对增量政策的预期导致的价格上涨，到11月份对增量政策的失望导致的价格下跌；三是采购经理人指数这两个月为配合预期管理所导致的数据异动。

四、制造业和非制造业经济景气呈现出不同的变化趋势，是严重依赖原有政策路径的增量经济措施作用于经济的镜像反映。

最近两个月的采购经理人指数的变化趋势表明，刺激措施的闪电战对经济的影响仅局限在决策者轻车熟路的供给端。而供给端的制造业景气最近三个月有所好转，似乎表现在刺激政策的本身，而非市场对工厂的需求或者供应链下端对上端的需求有根本性的改善。得出这一结论的依据在于，11月份制造业PMI中的购进价格指数和出厂价格指数的大幅度下跌。

很显然，号称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超预期的要多大有多大的增量刺激措施，完全忽略了需求端，所以更多反映市场需求的非制造业PMI比上月明显下滑，而建筑业、服务业的购进价格指数和建筑业的销售价格指数因为需求不足、供给过剩而大幅度下跌。服务业销售价格指数上涨了1%，并非需求改善，仅因为各地在不断地上调行政机构控制的公共产品的销售价格，比如水电费、煤气费等。

未来几个月到几年，从外需来看，美国加征关税带来的新阻力，可能会威胁到明年的我们工业部门订单的显著减少。 10 月份的出口激增超过预期，主要就是因为工厂在预期美国和欧盟将进一步加征关税的情况下，急于向主要市场发货。

从国内需求来看，僵化的不合理的分配制度导致了个人收入严重滞后于供给端的增长，社会保障制度的低水平和不合理也压抑了大多数人的消费激情。在经济措施不能将焦点从公共资金为主的固定资产投资和供给端的制造业支持转移到提高个人收入和社保水平上来之前，国内的需求必然会持续低迷，供过于求的情况将愈演愈烈。

如果不彻底改革我们经济政策的焦点，经济底部将难以出现明显的复苏迹象。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