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牛总择偶记

作者：谢复根

牛运奎第一次“邂逅”梅紫悦，是在一个电视节目里。那天晚上，鬼使神差一般，很少看电视的他，居然打开了电视机，将目光落在了本市二套文艺台上。节目中，一男记者正在市民广场上采访一女嘉宾。

当时采访已近尾声，只听男记者说：“那好，梅女士，今天就采访到这里，希望你和你的姐妹们优雅、迷人的广场舞能得到全市观众的认可、喜欢，也希望不久的将来我能吃到你的喜糖。谢谢！”

男记者说完向那个被叫做“梅女士”的女人伸出手，在梅女士握住对方手时，镜头闪回广场舞，一群五六十岁、六七十岁的奶奶级外婆级老年妇女穿着一色的红色短袖短裤正热情奔放地跳着富有节奏、旋律的广场舞，而领舞的则是个身穿蓝色短袖短裤的女人。镜头特写：这个女人正是被采访的梅女士！

蓦地，牛运奎觉得这个漂亮女人似乎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唉，岁月真的不饶人啊！刚过花甲，记忆就这么差了。也就是从那一刻起，牛运奎起了重找一个老伴的念头，至于找一个什么样的老伴？他想，就找梅女士这样的吧。那男记者不是说，希望有一天能吃到她的喜糖吗？这就是说，她还是单身女！牛运奎想到这些，不觉自嘲：只是电视上见了一面，就想人家，自己是不是有点老花痴了？

牛运奎下决心后的第三天，走进了市里一家婚介所，当婚介所女老板在他填完表格，交了手续费之后，就给他看厚厚一叠女证婚人的资料和照片。就像有神助一般，他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正是那个被采访的姓“梅”的女人！

牛运奎内心一阵狂跳：是天意还是缘分？或者二者兼而有之？他指着照片问女老板：“她叫什么名字？”

女老板歉意地解释：“牛总，很抱歉，我们不能告诉你她的全名，只能告诉你她的姓，至于她的名字，如果你想知道，你就约吧，见面后，自然会知道。”牛运奎说：“理解理解。”

女老板问：“那你是不是想见见她？”牛运奎说：“当然，越快越好。”女老板说：“那好，我来联系。你先回去，一有消息，我马上电联你。”

十年前，牛运奎是本市一家中型企业的老总，那时，社会上流行一句话，叫做男人最好“升官发财没老婆”。升官发财好理解，“没老婆”作何解释？不难解释，没老婆，自由啊！那时的牛运奎就处于这样的阶段，他的老婆因患淋巴癌去世了。

因为“位高权重”，前来奉承他的人特多，而奉承的具体内容之一就是给他介绍对象，那些被介绍的女人有比他小三四岁的、小七八岁的、甚至还有小十多岁的，可那个时候的牛运奎根本不想结婚，工作之余就想着玩，故到最后没一个人和他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要不是后来公司倒闭，那样的日子他也许会继续下去，直至干不动“那事”为止。退休后，牛运奎回忆当年，反思后很鄙视那时的自己：怎么当年的自己活像一个淫棍呢？

在婚介所挂了号之后，牛运奎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等着婚介所女老板的电话。但一天过去了，二天过去了，女老板始终没有电话过来，牛运奎熬不住了，刚要给女老板去电，女老板电话来了，一开口就道歉：“牛总，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直到昨晚才跟梅女士联系。”

牛运奎迫不及待问：“联系上了吗？”女老板说：“联系上了，不过她不在家，她去海南旅游了。”牛运奎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女老板说：“就这三五天吧，这样吧，她一回来，我马上让她约你，好吗？”牛运奎连连说：“好好，那就拜托你了。”

至此，牛运奎对她又多了一个了解，知道她除了爱跳广场舞外还爱旅游，于是，他开始设想着将来他和她在一起过日子的样子。他想，应该先搬出自己现在住的屋子，这屋子毕竟有死去老伴的影子，她也许会忌讳。

好在房子不是问题，自己未雨绸缪，早在十多年前，就在市区边缘地带买了一座联排别墅，一直空关着，她若是嫁给自己，做婚房，相信她一定会满意的。然后，过了一年半载，就把经济大权交给她，女人最在乎这个也最喜欢这个。其余，就是每年花一两个月的时间去各处走走，或国内或国外，反正自己的钱，即使她没有退休金，两人也足够花了。而平常的日子，她继续跳她的广场舞，自己继续下自己的棋、钓自己的鱼，互不干涉。总之，和她一起把晚年的日子过好，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后的心愿了。

牛运奎在焦虑中熬过了一天又一天，第五天，女老板来电了，说：“牛总，梅女士回来了。”

牛运奎马上接嘴：“她说什么时候见面？”

女老板说：“你别急，听我说完。她说，你的资料不全，她要知道你原来在哪个公司工作，有过什么具体职务？还问了，你的老伴是病死的还是离婚的？”

牛运奎稍稍惊讶：“这些她都要知道？”

女老板说：“是啊，她是这样要求的。如果你不介意，你就用微信把这些信息传给我，我再传给她。”

牛运奎说：“行！我这就把我的情况都写上传给你。”

于是，牛运奎把自己曾在某公司担任过董事长，总经理，党委书记等一系列职务，一股脑儿传给了女老板。他想，她看到了自己这么好的条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投进自己的怀抱的，对此，他有这个自信。

令牛运奎想不到的是，发过去没多久，女老板就回复了：“不好意思 ，牛总，梅女士不愿意跟你接触。”

牛运奎不解：“为什么？我哪儿条件不好？”

女老板说：“这个她倒没说，只是说不合适。”牛运奎急了：“不合适，总也要说一下原因吧？我是诚心诚意，她总不能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吧？”

女老板说：“也是。那好，我帮你再问问，究竟什么原因她要拒绝你。”

牛运奎说：“你问，我等你打电话……”

稍息，女老板来电：“牛总，她答应跟你见一面，当面跟你解释清楚。时间是明天下午四点，地点是环湖公园八角亭内。”

第二天下午，为了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牛运奎提前半小时来到了指定地点：八角亭。他对这次见面还是很有信心的。他想，除非她有了心仪之人了，否则，凭自己的条件：有房有车，哪个女人会不动心？不要说她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就是小十来岁，他牛运奎也有资格娶她！

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心想：时间马上要到了，环湖公园有南北两个大门，她不知从哪个大门进来？

正在这时，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女人朝他这边走来。牛运奎没仔细看，只是想，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穿工作服逛公园的？真是一个“蓝精灵”！这样想着，眼睛依然向南北方向巡视。

“你是牛运奎吧？”冷不防有人叫他名字。牛运奎吓了一跳，这年头，很少有人这样对他直呼其名的。他一看，正是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女人走到了身边。一时反应不过来，问：“你是……”

“蓝精灵”女人说：“不认识了？不认识我，你总该认识这件衣服吧？”

牛运奎说：“什么意思？”

“蓝精灵”女人说：“没别的意思，这就是当年你的公司发给我穿的工作服，你不是把这工作服叫作蓝精灵吗？还有，我就是你要约的梅女士。对不上号吧？那好，我提醒你一下，十多年前，你手下有一个女职工死了老公，生活困难，向她的老板申请困难补助。那个老板满口答应，但提了一个不是人说的条件，这就是陪他睡一夜，他边说还边对那女的动手动脚。那女的气不过，当场就给了他一个耳光，骂他不要脸是畜牲。后来，她遭到了老板的报复，被赶出食堂发配去扫厕所。记起来了吗，还发什么呆啊？告诉你，那个女的就是我，被她打的老板就是你！你说，我跟你这样的禽兽能组成新的家庭吗？”

牛运奎目瞪口呆，结结巴巴：“你、你就是梅……”

蓝精灵女人说：“对！我姓梅，全名，梅紫悦。好了，跟你说清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你我没这个缘！”说完，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牛运奎，如果你真想有个家，那就收起你的花心肠子，不要再像你当老板时那样，以为自己有权有钱，把女人当做你的玩物！”

望着梅紫悦优雅而凌然不可侵犯的背影远去，一刹那，牛运奎死的心都有了。他知道，自己十多年前种下的“因”，现在终于结成了“果”。他，这辈子休想得到这个女人了！

据说，婚介所女老板后来给牛运奎又介绍了几个女的，但他都没有相中，女老板知道了他的心思不在她们身上，也就不再给他介绍了。就这样，牛运奎至今一直单着，那情形，似乎还在等着梅紫悦回心转意的那一天，但可能吗？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