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熊孩子”，成为沪上“西郊顶流”

2024年11月26日，上海动物园，“奶爸”杨俊杰讲述小棕熊军军的故事。澎湃新闻记者 张呈君 拍摄 剪辑(02:25)

郁斐 海报设计

上海动物园的小棕熊“军军”火了——棕色毛发浓密蓬松，远看有点像炸毛的小狗；性格活泼，总是在展区里动个不停，抱轮胎、推滚筒、爬假山，玩得不亦乐乎。

这只10个多月大的雄性棕熊，因为样貌可爱，“撞脸”迪士尼的玩偶角色“达菲”，吸引了众多“粉丝”，被网友亲切地称为“潦草小熊”“西郊达菲”“西郊顶流”（上海动物园前身为“西郊公园”，一些市民仍习惯使用该称呼）。

出生十个多月的小棕熊军军人气颇高，成为上海动物园的新晋“网红”。11月26日，记者实地探访上海动物园，听饲养员讲述小棕熊军军的故事。澎湃新闻记者 张呈君 陈悦(02:25)

11月26日早上，军军进入活动场不久便吸引了不少游客，有人带着达菲玩偶来合影，有人已经是一个月内第10次来探访，不少长焦镜头对准军军，它只是自顾自地玩耍，绕着假山和水池奔跑。一位父亲抱起女儿和军军打招呼时，它似乎感受到什么，直立起身子，昂着脑袋看向围观的人群。

军军是人工抚养长大的，从出生到5个月大，由饲养员杨俊杰照料，转入熊山（熊类展区）后由专职饲养员负责。在杨俊杰看来，军军像个顽皮的小孩，好动、黏人、爱搞破坏，又萌得融化人心，有时好气又好笑。

小棕熊“军军”趴在饲养员杨俊杰腿上玩。视频截图

军军走红之后，慕名而来的人多了，园方担心游客投喂，在现场设置了标牌、安排了保安、循环播放大喇叭、还印制发放小贴纸，提醒游客禁止投喂。但是，难免有人向展区里丢点东西。采访中，杨俊杰多次提到，希望游客不要投喂。

被妈妈遗弃的幼崽

军军年纪虽小，但已经有丰富的“熊生”经历，故事得从出生说起。

今年1月4日，一对4岁的棕熊夫妇诞下幼崽——军军，名字来源于最初留意到它的熊山岗位饲养员罗军师傅。罗军开玩笑说，小军军就像是他的“儿子”。

也许是第一次带娃，没有哺育经验，棕熊妈妈对这个新生的孩子置之不理，加上天气寒冷，军军变得十分虚弱。

“小动物刚出生，如果没有妈妈带的话，很容易夭折，我们就决定人工育幼。”杨俊杰说。饲养员发现军军的情况后，及时将它转移到人工哺育室，杨俊杰专门负责人工育幼。开空调，洗热水澡，吹一吹热风，军军渐渐放松，恢复体温，在热水盆中轻轻地哼哼起来。

渡过第一关后，喂食也不容易。“从奶水到辅食这个阶段，食物的变换对它来说很重要，也很危险，稍不留意就可能引起一些肠道问题，比如腹泻。”杨俊杰说，因为对奶粉不适应，军军一个月不到的时候经常拉稀，他花了很长时间解决这个问题。再往后，军军的健康基本没什么问题。

幼崽遭遗弃，在自然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杨俊杰解释，有时是父母没有带娃经验，生下宝宝后不知道育幼；有时是母亲奶水不足，或宝宝的身体很虚弱，父母没有能力带娃。在动物园，饲养员会综合考虑决定是否人工养育。

杨俊杰2018年进入上海动物园工作，军军是这些年园内繁殖的第一只棕熊。其他的熊，比如黑熊、马来熊都有些繁殖经历，大多由母亲哺育，仅有一只小黑熊因妈妈的奶水不足，总是吃不饱会叫唤，转为人工抚养。

军军在“奶爸”的关怀下茁壮成长，毛色也发生了变化，出生的时候是深灰色，肩膀附近有些白色的毛，3个多月的时候转为棕色，现在毛色基本固定，随父母，是浅棕。根据公开资料，棕熊的毛色多为棕褐色或棕黄色，在幼年、老年会有所变化。

11月26日，小棕熊“军军”在展区活动。澎湃新闻记者 张呈君 图

黏人的“熊孩子”

为了观察小熊的日常健康状况，杨俊杰和军军在很长时间里几乎黏在一起。军军很小的时候，他俩住一间屋子；四五个月的时候，军军长大了不少，不宜关在室内，住进了小院的农舍，不过还是经常想往屋里跑。

回想起几个月前的时光，杨俊杰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有说不完的故事，军军是那么活泼好动。

“我们在小院子里经常陪它玩，它喜欢玩各种各样的玩具，追着你，黏着你，抱着你的腿，往你怀里面钻。有时它抱着我的腿玩，突然间不动了，我一看，它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睡着了。”

“它的毛发很长，有时候吃东西一下子钻到盆里去了，辅食打得像粥一样，它的毛上面就沾了很多辅食。每次吃完，我都要给它擦嘴巴、洗澡，它很抗拒，就推我，我就硬要给他擦嘴，很有意思。它特别喜欢玩，到处打滚，身上的毛发很容易脏，那段时间就经常给它洗澡、擦身体。”

“它长到三四个月的时候，因为活动量比较大，我决定把它带到户外。每天早上六七点钟，还没有游客，我带它去后面的树林跑几百米。跑一个多月的时候，它的耐力和体力已经比我厉害了。”

小棕熊“军军”的童年照。杨俊杰 图

问及印象最深的事，他忍不住“控诉”：“我能说一点让我生气的吗？”

“它小时候干过很多坏事。比如他特别喜欢跑到我的床上，在我床上撒尿，抱着我的枕头撕咬，咬我的拖鞋、袜子，咬各种东西，它还把哺育室的纱门给搞破了。”杨俊杰感到好笑又无奈，这是遇上了真正的“熊孩子”，不过，有感情也是真的。

“熊肯定会有攻击性，但是它没咬过我。它跟我玩的时候知道轻重，不会抓我，也不会很用力地咬。”杨俊杰比画着，他有时候伸手摸军军的嘴巴，军军就挺起身子，把他的手蹭到脖子处，头甩来甩去。“它不会真的去咬你，但是它特别喜欢跟你玩。”

军军转入熊山后，杨俊杰有天路过，站在院子里说话，军军听到声音就一直叫，“它听出我的声音了，平时一整天都不怎么发出声音的”，杨俊杰当然要进去看看它。

“西郊达菲”

6月初，军军从人工哺育室“毕业”，回到熊山生活。在熊山后场适应一段时间后，开始不定时外放，增加运动量，学习各种技能。如今，它和一只棕熊老奶奶共享展区，每月逢双号日出场。

大概是9月，杨俊杰注意到，军军不知怎么地开始在网上火了。“大家说它是‘潦草小熊’‘西郊达菲’，我特意上网搜了，确实蛮像的。”他有时也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布军军的成长视频，颇受欢迎，最多有3.3万点赞。

11月26日早上，小帕带着达菲玩偶来和军军合影。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图

大学生小帕是达菲的粉丝，现在也是军军的粉丝。11月26日早上，他特意穿着浅咖色的上衣、戴着达菲的帽子和玩偶来看军军。

“我第一次来，导航到展区。之前在网上刷到它长得很潦草，多毛，和达菲很像，达菲的毛毛也是很潦草，我还带了一把梳子，打算在这里给它（达菲玩偶）梳一下，拍个小视频。”小帕说，他刷到很多军军的视频，看到它从一个小小的、黑黑的小熊长成现在的可爱模样，感到很神奇。

当天下午，他又前往迪士尼和达菲碰面，拥抱、合影，并展示了上午的照片，向达菲热情介绍了“长得很像的朋友”军军。

裙子是军军的资深粉丝，她最近休假，几乎隔天就来看望军军，从早待到晚，记录军军一整天的行为活动。手机里存储了大量的军军“美照”，也记录了每次来看望的日期，11月26日是第10次。

11月26日，毛发旺盛的小棕熊“军军”在展区活动。澎湃新闻记者 张呈君 图

为什么如此喜爱军军？她坦言，好看、可爱是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是，她想通过军军的流量呼吁禁止投喂，她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军军的照片，文案都和禁止投喂相关，“我希望它能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也希望用它的流量来帮其他动物争取到一些光亮。”

大数据推送下，刷过一个军军的视频，很容易再刷到下一个。网友们记录了军军抱树叶、吃胡萝卜、玩水、玩轮胎、挑战吃椰子等众多可爱时刻，还分辨出了园内的其他棕熊，军军甚至转变了一些人对熊的凶猛印象。

“爱我请别投喂我”

关注、喜爱军军的人越来越多，动物园自然是高兴的，围绕军军开发了明信片、挂件、徽章等文创周边，但也有些压力，游客投喂是长期存在的难题。

熊山保留了传统动物园的样式，是一个坑式展区，游客站在高处围栏外俯视动物，投食变得很容易。动物园内部分展区投喂现象严重，有棕熊已经学会了招手乞食。

熊山是坑式展区，游客站在高处俯瞰动物。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图

尽管军军所在的展区边上、围栏上有标牌“禁止喂食”，现场喇叭喊着“禁止投喂”，保安、志愿者也会劝阻，并发放印着棕熊的贴纸“爱我请别投喂我”，一些游客看见投喂行为也会制止，但是，总免不了有人抛食物或其他东西。

熊山展区设立标牌，提醒游客禁止喂食。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图

“动物园里很多动物是不允许投喂的，尤其是小动物。”杨俊杰解释，如果食物有问题，会对动物的健康造成无法预知的危险；另外，饲养员每天定时定点定量喂食，游客的投喂会影响饲养员的日常操作，导致动物营养失衡、产生非自然行为。

“有人会说‘我就喂一个苹果应该没事吧’，但是别人也想喂一个，那它一天得吃多少？”他表示，游客遵守规定不投喂是对军军最好的关爱，饲养员会给军军安排好餐食。棕熊本身是杂食性动物，目前，军军的食物以蔬菜和水果为主，主食是窝窝头，还有牛肉、鸡蛋，每天大概要吃四五斤食物。

有些游客会带着毛绒玩具来找军军合影，为了凑近，把手伸进栏杆内，玩具不小心就掉下去了。杨俊杰说，之前打捞一个玩具，捞了很久，军军就坐在旁边看着。他想提醒大家，拍照的时候当心物品掉落到展区里面。

还有人在社交平台私信他，想给军军捐赠玩具，他只得挨个告知要联系动物园官方。他提到，所有捐赠的玩具都要经过安全性评估，才能放入展区给军军玩。展区里的蓝色滚筒，之前附着一些小配件，饲养员放进去之前会把配件抠掉，以免军军误食。

游客增多，军军会受影响吗？就目前来看，似乎没有。

志愿者绘制的小棕熊“军军”展示牌。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图

“军军很淡定，大部分时间都在玩轮胎、滚筒、陀螺之类的。”杨俊杰说，“我之前最长在（熊山）这边站了三个多小时，它一直都在玩各种玩具，一个滚筒可能连续玩一个多小时，不停地。所以游客来拍照时，会拍到很多有意思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