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第四十五章 “跟你说点事”
五月初的一天，正杰入户到刘天祥家。天祥和老伴很热情，又是倒茶，又是递烟，还说中午包饺子，非留正杰吃饭。正杰问：“有什么事，请直说。虽然脱贫摘帽了，但‘一摘四不摘’，扶贫工作还得继续。老年人，儿童，残疾人，贫困户的突发状况等，都是我们关注的。”
“傅书记，给你说点事，就是……就是孙子天宇上初中的事。娃儿在乡小上六年级，一毕业该上初中。乡中三个年级才一百多学生，小学学生或早或晚都跑到县城上学。娃儿学习不错，说，不到城里上学，就不上了。这不，这不……没熟人，想通过你，找人说说，让娃儿到城里上学。”老刘搓着手说。老伴在一旁陪着笑。
正杰知道这是走后门。近些年乡下学生进县城上学的不少，找这样那样的关系。
“这事……”正杰有点为难，因为他不爱求人，走后门的事他总觉得难以启齿。
“知道你为难，这条烟你拿上。”老刘拿着一条“利群”烟，往正杰手里塞。
“不用，不用。我回县城找个人问问。”正杰接过香烟放到桌上。
“你多费心了，这事靠给你了。村里在乡小毕业三个娃，其它的都说提前说成了，就剩咱这一个。……真说不成，娃儿不去学，没办法。”老刘近乎哀求。
这时，再给老刘讲教育政策，正杰说不出口。
“好。我回去找人说说。”
老刘把正杰一直送到胡同口。
星期天正杰回到家，中午正吃饭，老刘打来电话：“傅书记，回家了吗？我亲戚的孩子，去城里上学的事说成了……得抓点紧。”
吃了半碗饭，接过电话，他锁着眉头想事。小静催了几次，他也不吭声。
小静火了，吼道：“自从扶了贫，多少次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孩子学习，不管不闻。班主任多次打电话，我又指导不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吊着个长脸，好像谁欠你黑豆钱。你到底吃不吃？成精了！”
“不吃了！”正杰拿起衣服，往兜里装了盒烟，出了家门。
他想到单位清静一会儿。办公室很少去了，星期天，偶尔到那儿看看书。
走着走着，正杰想了一个人——县教育局原副局长刘国良，他俩是高中同班同学，同时参加工作。一见面，总是称兄道弟，他比正杰小两天，去年已退居二线。
正杰扶贫以后，推掉了不少聚会，和同学和朋友的联系的也越来越少。
正杰打通了国良的电话。“你是谁呀……声音很熟的。”国良问道。
“你猜猜。”
“现在电信诈骗的套路都来了……你是……你是正杰吧。”
“叫哥，几天不见，如隔三秋，连哥的电话也不知了。”
“大两天，看把你能的。自从扶了贫，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原来是妖，现在成精了。”
“真臭吠！刚才你嫂子也是这样说我的，我看我是没啥活头了。”
“好，自杀前，我给你摆个场送行。”
“死之前，求刘大局长……不，刘老弟，办个事？”
“啥事？”
“想说个学生，进县中。”
“人走茶凉，放屁不响了。按过去这都不算事，一个电话的事。”
“谁不知道，刘局长到哪个学校，跺一脚，哪个学校就地动山摇；放个屁，都成了大炮。”
“我问问，给你回话。”
“好的！”
当天下午五点多，正杰的电话响了，一看是刘国良的。
“老傅，今晚上我组了个酒局，主办是县中校长吕耀祖，你协办一下，拿两包好烟。七点，豪宴酒店牡丹厅。
“好的，好的，北师大（本事大）高才生。”
正杰去得早，在酒店的大厅里蹓跶，浏览玻璃缸里的游动金鱼和刻着名家书法的大花瓶。
六点五十，正杰推开了牡丹厅的门。一个坐在桌前的年轻人站了起来，说：“我姓赵名学文，县中办公室主任。吕校长准备来的时候，又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让我先来，给领导们安排好。需要啥，一定说。”赵学文说着，把菜单交给了正杰。
“不急，刘局来了，让他点，他可是个美食家，县城从东到西，酒店饭铺，说哪家他都知道。”
赵学文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一说话一起身，点头，微笑。
正杰问，他答，闲聊着等人。
刘国良来了，赵学文到楼梯口迎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正杰认识，农机局副局长乔松年，满脸皱纹，人称“乔老爷”；另一个年轻人，他不认识。
刘国良坐在主位，赵学文把菜谱递给他。
“刚才吕校长打电话说，王局长去学校检查工作。白天不去，晚上去？这小李也学会打理伏了。肯定陪正头去了。好吧，我介绍一下各位，听刚才说是赵老师吧？主要介绍给你的。傅书记……乔局长……这一位是我的亲戚，也有个学生上县中，也想给领导敬个酒。”
赵学文起身说道：“吕校长确实有事，都到半道了。他交代，领导们吃好喝好，有事我代转。按刘局长点的，先上凉菜。”
正杰把两包“华子”，撂到国良面前。赵学文拆开包，先让国良一根，点上。
刘国良，头发稀疏，腰板挺直，雪白的衬衣扎在裤子里。
凉菜上好后，赵学文提起脚旁的一个纸兜，拿出一瓶“贵州醇”，国良一见，皱了下眉。
“吕校长，原来在局办公室工作，还是毛头小伙，比较勤快。我说啥，他听啥。我说公鸡能下蛋，他肯定说，亲眼见，可以说是唯命是从。在我极力推荐下，干上了办公室副主任，四年后转正。县中校长退了，我又极力推荐他去当校长。我一有事，他也是随叫随到。弄场总在三阳大酒店，喝酒最次是“剑南春”。现在退了，不灵了……不说了，把说的学生，姓名，联系电话写一下，给赵主任。”
刘国良报了两个，其他人一人一个。
“我一定把领导们的事办好。”赵学文说。
乔松年站起来，说：“先给刘局长，赵主任每人敬二杯酒。按咱这儿的说法，叫两条腿走路。一个两，我陪四。”
干完后，苗松年说：“去年，也有个亲戚来说学生。我说：‘等等看。’我正找人，亲戚来电话，说：‘花钱，事办成了。’”
“还有这事,绝对是不正之风。我这可不是醉话。”刘国良说。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翟柏坡，微信名般若，洛宁县第二实验中学教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协会员，《河南思客》签约作者。百余篇作品见于《奔流》《牡丹》《洛阳日报》和微信平台，文集《我爱我土》由中国文化出版社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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