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中外交缓和，对中印贸易与投资关系有何影响？

在10月下旬的喀山金砖峰会期间，中印两国领导举行了自 2020 年拉达克冲突以来的首次会晤。会晤期间，他们承诺加强沟通与合作，随后，双方多年来在边境地区的紧张关系，终于有所缓解。最近有不少读者私信我，询问中印之间的贸易与投资等经济往来，会不会因为两国的外交解冻而有所发展？

对此，我想从三个方面来解答这一问题。

一、尽管几十年来双边关系起伏不定，但两国之间的贸易和投资关系仍然一直保持稳健。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发展中国家，也是唯二的14亿人口大国，两个相邻的国家社会制度、政治模式、经济发展水平完全不同。新中国成立后，由于西藏的原因，中印的外交关系就一直波澜起伏，未曾安静过。

但两国似乎又约定俗成地将外交问题与经济往来划分得像楚河汉界一样清晰，不管有多大外交或边境矛盾，经济往来都基本上没受多大影响。

根据海关总署公布的数据，2015年，中印商品进出口额716.2亿美元，此后逐步发展，到2023年，中印双边贸易额为1362.2亿美元，2024年1-10月，达到1150.3亿美元，同比增长2.2%，预计2024年中印贸易额将达到1392.2亿美元，比10年前增长94.4%，年均增长6.9%，中国已经成为印度最大的贸易伙伴。

印度和中国之间的直接投资，比贸易的波动大得多。根据 Statista 的数据，2000 年至 2024 年 6 月期间，中国对印度累计直接投资25 亿美元，占印度这段时期使用外国直接投资总额的 0.36%。其中中国对印度的直接投资高峰为 2015 年，达到 7.05亿美元。但在 2024年上半年，中国对印度的直接投资很少，仅309万美元，占印度使用外国直接投资总额709亿美元的万分之零点四。

根据中国商务部的数据，截至 2021 年底，印度在华累计投资总额为 9.45亿美元。小米、Vivo 和 Oppo 等中国手机制造商已成为印度手机市场的主导者，共同占据了很大市场份额。

中国企业在印度主要投资于制造业，例如制药、汽车零部件和风能，以及手机等半导体消费品。印度企业对中国直接投资，涉及制药、制造、IT 服务和贸易等领域。

二、中印在贸易合作上受制于巨大的贸易不平衡难有突破，但增加对印度的直接投资，有较大的空间。

由于中国在引进外资发展制造业方面的布局比印度早20多年，因而中国的制造业整体实力较印度强很多。2023 年，印度的制造业产值为 4557.7亿美元，而中国为46587.8亿美元，是印度的10.2倍，所以，中印贸易之间，一直是中国对印度出口快速增长，而印度对中国出口，踌躇不前。2015年，中国对印度出口582.4亿美元，2024年1-10月出口达到997.9亿美元，预计全年可达到1209亿美元，比10年前增长107.6%。2015年，我们从印度进口133.83亿美元，2024年1-10月为152.34亿美元，预计全年为183.4亿美元，比10年前仅增长37.1%，增长幅度只及出口增幅的三分之一。

我们从印度进口增长缓慢，主要是因为印度制造业比我们落后十几年，没什么领先的制造业产品值得进口，而印度的资源又比较贫乏。比如2022年，我们对印度出口前五大品类为自动数据处理、数据设备、集成电路、平板显示器模组和半导体器件。而我们从印度进口前五位分别是钻石、铁矿、甲壳动物、稻谷大米和石头。

由于贸易不平衡加剧，2024年，中印贸易顺差可能会达到1025.6亿美元，比2014年增长128.6%。

所以，尽管印度对中国进口的依赖仍然存在，但过去5年贸易逆差超过 3340 亿美元，对印度的国际收支平衡构成了严重的挑战。所以尽管印中之间的外交关系最近有所改善，但经贸关系不太可能很快发生重大变化。贸易和投资中的结构性问题需要长期的政策努力，以实现更平衡的经济关系。

印度在控制对中国更多的贸易逆差方面一直在努力。

比如印度决定放弃我国支持的 RCEP 贸易协定，这在战略上主要就是为了避免加剧对中国的贸易逆差。今年8月份，印度智库全球贸易研究倡议 （GTRI） 重申，加入零关税的RCEP，来自中国的进口商品可能导致印度经济进一步失衡并恶化。

比如，印度已经减少了对敏感类产品如电信器材的中国进口。

再比如，印度也在对中国的一些进口产品征收高关税。2024 年 10 月 23 日，印度中央间接税和海关委员会、税务局已对玻璃镜和玻璃纸透明膜等五种中国商品征收反倾销税。此外，还在对一些化学品，以及冷轧电工钢等六种产品展开涉嫌倾销调查。为期五年，以保护印度国内企业免受来自邻国的廉价进口商品的影响。

而且随着一些西方企业在分散投资风险和供应链CN+1调整过程中，加大了对印度的投资和制造业的转移，比如苹果已在印度制造最新款智能手机，中国对印度商品出口的增长前景不容乐观。

但在对印度直接投资方面，中国企业有文章可做。

目前印度正在经历我们前30年经历的那段制造业发展过程，印度制造也是莫迪经济政策的重中之重。我们一些严重依赖出口的行业，完全可以通过对印度投资建厂，转移消化一部分过剩产能，既可以抓住14多亿印度人至少在未来15-20年的高速经济发展和个人需求的快速增长，还可以通过印度对外出口解决迫在眉睫的产能过剩问题。

小米、OPPO等企业在印度投资发展的经验，值得借鉴。

三、外交关系缓和难掩中印之间的竞争与矛盾。

或许，基于双方的一些共同利益，双边关系可能会继续改善。

诚然，双方都希望加深关系，双方最强烈的希望在于他们强大的经济伙伴关系。印度也在为更多的中国对印度的直接投资提供理由，这可能会加速中国投资印度制造业的长期计划。而中国，与世界上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的接触越来越多，也将从中受益。

此外，双方在许多全球论坛上也需要合作，从金砖国家到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他们有许多共同利益，从打击恐怖主义和促进多边主义到接受非西方经济模式。

所以，两国关系有时是合作的，尤其是在经济方面，但它们也将保持竞争性——有时甚至可能是对抗性的。所以外交解冻对经济合作的重要性不应被夸大。

与此同时，我们还不能忽略，印中关系仍然非常紧张，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可能会继续如此。

例如，拉达克协议对解决更广泛的印中边界争端很难有帮助。双方共享 2100 英里的边界，其中50000 平方英里存在争议，相当于希腊的面积。

其他地方也存在摩擦。我们倡议的“一带一路”基础设施项目被新德里断然拒绝。印度还担心我们在印度洋海军力量的投射，在印度国内，新德里也在渲染我们的电讯设备在印度带来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印度与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有着牢固的安全合作关系。由于一系列基础性防务协议，印度和美国军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水平进行合作，并加大武器销售和技术转让力度。印度现在已经发展成为美国的网络安全提供者，为华盛顿提供军事装备并帮助其盟友对抗、挑衅我们。美国也会在关键时刻向新德里提供情报帮助。而我们也通过与印度的世仇巴基斯坦维持盟友关系来牵制印度。

此外，印度和我们在核心问题上也存在深刻的分歧。我们一直反对印度在克什米尔的许多政策，印度也在与我国台湾眉来眼去，还有个危险的分裂分子长期以来一直居住在印度。

印中也是相互竞争的全球论坛的一部分：印度参加了印太四方对话，而中国领导了“一带一路”倡议。

上述问题与矛盾的存在，也决定了中英双方会为了经济发展进行基础性的经济合作，贸易往来。但双方很难在贸易、投资方面进行大范围、系统性的、国家力量推动的经济合作。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