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爱人4》：照见亲密关系中的当代女性困境

　　或许，这十几天旅程的结局究竟是“再·见爱人”还是“再见·爱人”，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看见爱人，看见关系，看见困境，看见社会，在全民狂欢与讨论中，完成一次关于爱的启迪。

　　■莫兰

　　“假如没有他/她，你的生活会变糟还是变好？”

　　“谁更离不开对方？”

　　“这个人消失了，你恐慌吗？”

　　“你有私人财产吗？”

　　随着前央视名嘴张泉灵一个个重磅提问的密集抛出，“枪枪十环扎心”，嘉宾夫妻表情凝重，甚至有些磕巴，而网友的弹幕更是一派精彩……走到第四季，国内首档离婚综艺《再见爱人》更火了。虽然目前有点高开癫走之势，但仍要承认，这是近期最火爆的一档综艺：开播至今，不仅热搜霸屏，在各大社交平台引发了网友广泛讨论，还轻轻松松拿捏了万千观众的情绪——从最初乐于怼杨子的狂欢，再到全网心疼李行亮，每一期的槽点都能引发热议，并诞生出新的“杨学”“麦学”“亮学”……

　　实际上，从第一季开始，《再见爱人》就以强烈的话题性走红。这档婚姻纪实观察真人秀，每季选取3对面临婚姻危机的夫妻，踏上为期18天的旅程。在此期间，他们不受外界干扰，剥离父亲、母亲、妻子、丈夫、儿子、女儿等家庭角色的外壳，回归本真的两个人，纯粹地相处，回首相爱的美好，剖析婚姻的问题，并辅以由明星、社会学者等组成的观察团的剖析与点评，从而带给观众共鸣与反思。

　　因为立起了一面镜子，“照见了许多人婚姻的样貌”，《再见爱人》被称为“全新人类考察样本”“真正的全球华人春晚”。

　　第四季观察团阵容依旧是“明星+学者”组合由胡彦斌、Papi酱、侯佩岑、武艺、黄执中、沈奕斐构成，夫妻团则邀请了3对嘉宾——黄圣依、杨子夫妇，麦琳、李行亮夫妇，葛夕、刘爽夫妇。

　　与前三季更多落脚于风花雪月的情感问题不同，这一季的夫妻团嘉宾选择婚姻状态更复杂，导致婚姻问题的维度也更多样。特别是女性嘉宾，她们所呈现出来的亲密关系当中的困境，具有很强的代表性，一开播就以持续高能的方式刺激着观众的神经，讨论热度不断升级。

　　黄圣依和杨子的婚姻模式，更像顺从的员工和强势的老板。表面上是双方生活习惯迥异，男方在家庭中缺席、工作上“一言堂”、全方位打压妻子，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一切源于杨子希望黄圣依永远定格在《功夫》里那个白衬衫扎进花裙子，青涩懵懂的“小女孩”，生活在他羽翼的“遮蔽”与“呵护”之下，而41岁的黄圣依，历经世事打磨，已经长出了翅膀和自我，对人生有更丰厚广阔的规划，不再满足于当一个事事依赖丈夫的“娇妻”。

　　这不仅仅是女明星嫁入豪门的困境，更是传统男强女弱婚姻模式的一种现实折射。强势一方不想打破原有的格局，依然想享受高高在上的权力与威严，但弱势一方已不甘心被掌控，想要夺回对人生的控制权，重新建构一种平等、尊重的亲密关系。然而，当曾经是弱势一方的自我渐渐觉醒、丰满，两个人在婚姻中的诉求也就走向了对立。

　　麦琳和李行亮这一对，完完全全是“变相的母子”。两个人识于微时，爱得浓烈，麦琳牺牲自己，当了全职主妇，随丈夫北漂。等到亮子终于熬出了头，麦琳长期与社会脱节导致的自卑、拧巴、自我价值缺失却让争吵不断升级，陷入“鬼打墙”式的无解之中。

　　所有只能共苦不能同甘的夫妻，都会在这段关系中照见自己——尤其女性，当自己的职业之路与家庭的航向发生冲突时，往往被迫选择“成全”后者，压抑欲望，隐藏需求，但火山虽然被冰封，烈火依然在，当该享受胜利果实时，那些积压已久的失衡情绪就会瞬间爆炸。既要掌握经济大权，又要干扰丈夫的创作自由；既要证明丈夫的爱，又不给对方明确提示。麦琳“病态无理”的索求让她沦为“全民公敌”，但借由她挑破的内心深处的“脓包”，应该被看见，被关注，被疗愈。

　　葛夕与刘爽夫妻，则如同教练和被训练者。初代网红“留几手”刘爽，当初深受妻子的崇拜与仰视。后来刘爽过了气儿，加上投资失败，亏掉了葛夕几百万元的嫁妆，索性躺平如“废物”。而尽管刘爽看待世事无比犀利，对自己的弱点与问题却永远逃避，让另一半感受不到爱意。可葛夕却在一天天强大，事业蒸蒸日上，极限运动也玩得溜溜转，又勇又刚，恨他“支棱不起来”，想要结束合租室友般的婚姻关系，坚决提出了离婚。

　　这样的婚姻模式也并不少见。进入婚姻时“男高女低”，但两个人的成长并不一定同步，如果男方停滞不前走下坡路，女方却拼命奔跑爬坡，一旦“女高男低”，曾经的仰望就变成了俯视，关系就摇摇欲坠。

　　家庭关系是社会变迁的缩影。现在的女性不同往昔，她们越来越有清晰的自我意识与事业规划，也的的确确挥拳击碎头顶的玻璃天花板，晋升核心管理层。她们敢于向前一步，“上桌”吃饭，占据了议事桌上更多的席位。社会地位的上升，必然带来家庭地位的改变，与不同的亲密关系诉求。

　　回望过去三季，《再见爱人4》挖掘了“女强男弱”“老年夫妻”“校园情侣”等多种典型婚姻样本，同时探讨了“女性意识觉醒”“婚姻中的沉没成本”“新旧婚姻观冲突”等社会情感议题。而

　　《再见爱人4》这次特意选取了婚龄皆为10年以上的嘉宾，呈现出更深的情感羁绊与更现实的矛盾，颇具代表性与典型性，让网友纷纷感到，“虽然嘉宾的故事很离谱，但总能多多少少从他们身上看到自己与身边人的影子”；场景很日常，却涉及婚姻中的强弱势、家庭角色缺席、丧偶性育儿、牺牲与索取、控制与反控制、规训与反规训、共同成长等诸多“点”，切中严肃社会议题；同时，将两性关系从“爱与不爱”的单一规则，拓展出“社会环境变动对婚姻观的影响”“婚姻矛盾中的主要责任人与次要责任人”等更加丰富维度的现实困境。尤其是由此震荡开去的女性话题，关于女性的爱与自我，更是自带流量，掀起一波波舆论探讨，助推节目一再占据微博热搜榜。

　　正如“一滴水，可以折射出太阳的光辉”，一段关系切片，可以见微知著，观察社会走向，为婚姻危机提供良方。对于一档纪实观察类节目而言，是一种使命与责任，尽管它是一场“秀”。虽然《再见爱人》名为“离婚综艺”，但“离婚”并不是卖点。前三季的9对夫妇中，5对“离婚”，4对依旧恩爱。或许，这十几天旅程的结局究竟是“再·见爱人”还是“再见·爱人”，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看见爱人，看见关系，看见困境，看见社会，在全民狂欢与讨论中，完成一次关于爱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