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卖玩具枪入狱4年，后获国家赔偿43万，律师：这案子也太特殊了

周玉忠律师在案件结束后如实说，并表示“这才是当事人最不满意的”、也是我十几年职业生涯里，见过最特殊的案件，头一回看到检察院撤诉，被告人继续上诉的情况！

01

被告人名叫王国其，普普通通的农民家庭，15岁跟着同乡长辈学做水泥工，差不多做了20年，一直在北京、沈阳、天津、河北等各个建筑工地。

直到两个儿子的降临，王国其才意识到，东北西跑也不是办法，不如做点生意，稳定下来，让孩子好好读书。

听完王国其的想法后，姐姐便让他带着妻儿到了广州。

广州遍地都是金子，王国其初来乍到，没太多的本钱，也租不起店面，就花了1500元，租了一面墙，摆个摊，卖气球和玩具飞机。

一家4口住在不到10平米的单间，虽然每天都很辛苦，但每个月下来也能存点钱，生活也有盼头。

2009年9月，见王国其为人本分，中港玩具城的一个老板找到他，问他要不要卖玩具枪，自己有货源，价格也实惠。

王国其摆摊这些年，总有人问他有没有玩具枪，因为没有，失去了很多顾客。

于是他便一口答应下来。

按王国其的描述，玩具枪成本低，利润挺高，一支枪一般能赚二三十，有的顾客不还价，能赚50，有的还能赚更多。

一个月下来，王国其确实比上个月多赚了一半。

10月19日这天，王国其开开心心摆好摊，就来了一顾客，订了20支玩具枪，付钱后还说要去别的地方批发玩具，便让王国其用快递寄到指定地点。

王国其虽然头一回遇见，但他所处的地方，是号称广州最早，中国最大的玩具礼品批发市场，很多商家来批发都是定好东西就坐车回去的，货物也是物流运输，只有开车来进货的商家才会直接带走。

所以他在当天上午就把玩具枪发出去了。

结果下午两点多接到电话，说货物有问题，让他来一趟物流点。

前脚刚踏进物流点，就被警察给扣起来了。

“你挣钱不要命了吧！”

02

还没等王国其解释，警察便以其涉嫌非法买卖运输枪支罪带走了。

王国其都懵了，自己老实本分，卖的玩具枪，明眼人打眼一看也知道是玩具枪啊，何况这些枪自己都是仔细检查过的，连一块皮都打不破。

最重要的是，当时一德路很多商家也卖这种玩具枪。

没多久，王国其便被判定非法买卖枪支，20支枪里，有18支是仿真枪，越秀区法院其判有期徒刑10年。

王国其只能上诉，结果广州市中院在二审是也维持原判。

为了搞清楚自己卖的究竟是不是仿真枪，王国其在监狱里翻看了许多相关资料。

他对律师说：我买的就不是枪啊，我肯定要申诉到底的。

自己入狱一事上了广州一家报纸，恰好有一位律师对此事也有些质疑，发表了自己的评论。

王国其便让家人找到他，该律师名叫周玉忠，双方对接后，周玉忠搜集了很多类似的案例，并建议王国其不断申诉。

终于在2012年8月，广州中院启动了再审，并于2013年4月改判，将原来的刑期10年改成了4年。

这一判决给王国其的命运带来了转机，由于改判的刑期低于法定刑以下，所以要经过广东省高院复核，并由高院核准后才能生效。

但这也拖了足足一年多，2014年6月，广东省高院裁定撤销一审、二审、再审的结果，并发回一审判决的法院，由越秀区法院重新审核该案件。

奇怪的是，越秀区法院在重新审核的时候，越秀区检察院竟然向法院申请撤销对王国其的起诉，法院也同意撤诉。

其实早在2013年10月，王国其的4年刑期就已经满了。

因为广东省高院的核准一直没有生效，当时是以中止执行、取保候审的名义出狱的。

如今越秀区法院撤诉了，王国其应该高兴。但他却高兴不起来，他忘不了出狱时，姐姐姐夫以及家人接自己的场景，他见面的第一句就是“我没有非法买卖枪支……”。

可见名誉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在后来面对采访时，记者问他从出狱到现在，都在干什么？

王国其直言不讳：配合律师申诉。

“实不相瞒，我在出狱后的第9天，就提交了上诉状。”

面对记者，他含着泪说道：我要求越秀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法院改判涉案的仿真枪不属于枪支、王国其并无非法买卖枪支的主观故意，并据此判决其无罪。

王国其不懂法律，但律师懂啊，周玉忠律师称：法院虽然撤诉，但理论上讲还是有重新起诉的可能，如果是无罪判决，不仅对王国其好，对他的心理上也会抚慰许多。

看到这里，肯定会想：越秀区法院为何会撤诉？理由是什么？

03

按照越秀区检察院的申请中所写，理由就是“证据发生变化”。

但周玉忠认为这五六年里，证据并没有变化，他并不理解检察院所谓的证据变化是指什么？

从王国其的采访中了解到，这里所谓的证据变化，指的是《枪支致伤力依据》、《仿真枪认定标准》等规定。

现行具体的区分标准是枪口比动能：

0.16J/cm 2＜枪口比动能＜1.8J/cm 2的，为仿真枪；

枪口比动能≥1.8J/cm 2的，为枪支。

王国其表示，鉴定仿真枪的标准相差近10倍。

公安部2001年8月出台的《公安机关涉案枪支弹药性能鉴定工作规定》：

可随着时间推移，仿真枪的制造越来越泛滥，威力也比之前大很多，国家这才开始加大管理力度。

于是在2007年，公安部有颁发了新的标准，规定：未造成人员伤亡的非制式枪支致伤力判据为枪口比动能≥1.8J/cm 2。

其实旧的鉴定标准在2010年就被废止了，然而王国其犯案那年是2009年，与新旧鉴定标准重合了。

后来有中国公安大学法学院副教授陈志军表示：官方的新标准与民众的普遍认知相差太悬殊。

这也就是检察院所谓的证据发生了变化。

因为新标准对枪支的认定范围比旧标准要宽泛，枪口比动能是旧标准的九分之一。

但王国其很不理解，自己2009年的案子，按照从有利于被起诉人的原则出发，自己应该适用2001年颁发的鉴定标准，也就是旧标准，不应该判定自己涉案的玩具枪为枪支。

采访到这里，王国其早已眼眶红润，他不断的擦去脸颊的泪水。

这其中艰辛，不仅仅是他平白无故坐了1461天的牢，更多的是对妻儿和父母的亏欠。

王国其表示，我最遗憾的是没能让两个孩子接受好的教育。

04

2016年1月25日，王国其等来了越秀区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认为王国其没有犯罪事实，不构成犯罪，恢复了其名誉。

同年2月18日，王国其以再审无罪赔偿为由，向广州中院申请赔偿，要求赔偿自己被限制人身自由1461天的赔偿金，并支付精神损失金。

广州中院则按照《国家赔偿法》向王国其赔偿了43.4万元，其中人身自由赔偿金35.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不仅如此，还去王国其老家做了说明，并宣布恢复名誉，赔礼道歉。

对此，王国其也没有提出异议，他认为这个赔偿结果基本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但是有一点，也就是文章开头，周玉忠律师讲的：该案件案情极其简单，证据其实一点也不复杂，但硬是拖了7年之久，还让王国其做了四年牢。

王国其认为案件反反复复折腾那么久，即使出狱后，自己也是跑断了腿，对此非常不满。

其实从记者后面的采访来看，王国其更后悔的是耽误了他的两个儿子读书。

他说这笔赔偿金并不多，拿到这笔钱的时候，他也是哭笑不得，乡亲们还以为他有钱了，结果还有人去借钱。

其实这笔钱，王国其要先把这些年打官司，欠的债还了；然后还要用这个钱给母亲治病，当母亲得知他入狱后，身体状况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剩下的钱给大儿子娶媳妇的零头都不够。

且不说这点钱不足以弥补王国其这些年的遭遇，单单就两个儿子目前的生活状况，王国其是极其自责的。

他含着泪对记者说，自己入狱那会儿，大儿子16岁，小儿子11岁，入狱还不到一个月，妻子就把摊子撤了，因为妻子不识字，进货也进不来，索性去了小餐馆做了洗碗工。

大儿子见母亲日夜操劳，便决定不读书，出来赚钱补贴家用。

小儿子也因为没人照顾，连小学都没上完。

如今，两个儿子也都成年，大的在邯郸送快递，因为性格比较内向，平时见到自己，虽然嘴上不说，但多多少少有些埋怨，这让王国其心里更加自责了。

小儿子也是送快递，只是在广州，过得非常辛苦。

因为入狱，两个儿子的人生轨迹完全被改变，这让王国其万分内疚，好在国家为他恢复名誉，那几年受尽了冷嘲热讽，如今那些乡亲再见面，也都愿意和他来往。

当记者问他案子彻底了结后，最感谢谁？

王国其答道：周律师。

是他坚信我没有问题，我才能坚持下来。

当年在监狱的时候，因为表现好，获得了20多个奖励，其实是可以申请减刑的，但是周律师说：如果申请减刑，前提是你必须承认自己犯罪。

“我坚信，我卖的就是玩具枪！连皮都打不破怎么能算是真枪？我想不通枪支坚定为何会这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