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我不记得爱过自己的父母，我对不起自己的女儿

文/心子

树敌无数的王朔，曾被《南方周末》的一篇匿名文章，批得狗血淋头。

王朔的“仇家”们看完后拍案叫绝，直呼“过瘾”，结果一查，才发现是王朔自己写的。

在王朔看似“痞”“顽主”的表面下，内在也有着柔软脆弱的部分。

王朔在《致女儿书》中这样写道：我不记得爱过自己的父母。

“在我少年时代，伟大感情并不像标有刻度的咳嗽糖浆瓶子那样易于掌握流量......”这是王朔在《动物凶猛》里的文字，“亲情”像是一个未解的难题。

对自己的父母，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隔阂，对自己的女儿，王朔则一直歉疚。

1958年，王朔在南京出生了，后来随家人迁往北京部队大院，他成为了大院子弟。

和所有军人的孩子一样，王朔在群宿环境中长大，10岁才与父母一起生活。

由于小时候缺少父母的管束，王朔彻底放飞自己，跟着大院里的孩子们旷课、打架、泡妞，走向不可控的边缘。

王朔的父亲见状，只得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来扭转这个局面。用王朔的话，父亲一直打他，直到打不动。

后来，王朔每次看到父亲就会心生恐惧，而戏剧性的是，父亲刚回家那段时间，王朔还并不能完全把父亲的容貌印在心里。

这种感觉，像是一个陌生的“怪物”，偶尔会出现在王朔面前，他害怕被攻击，却又不认识对方。或许，当时的他也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这种高压的父权下，王朔的叛逆也愈加增长。

父亲强硬，母亲也并没有柔和，反而要求更严苛。

王朔母亲薛来凤也有过不堪的过往，曾迫于生计，在天津一户有钱人家过了一段屈辱的日子。

后来，薛来凤时时处处以“要强”自居，立志做新时代独立女性。

薛来凤兢兢业业做医生的工作，事事要求完美，也给家人带来压力。

在王朔小时候，薛来凤害怕其他孩子把他带坏，约束王朔的交友，不喜欢其他孩子到家里来玩。

结果，15岁时，王朔反而惹事进了局子。

有一次，王朔发高烧，他希望母亲能陪伴和照顾，然而母亲却选择了病人。

在缺爱的环境下，王朔说自己是攻击性人格，他说：“人别犯我，否则我就是个病人，就是一只疯狗。”

薛来凤以为自己给了足够“爱”，却引起王朔无尽的反击。

王朔曾与薛来凤一起上了CCTV 12社会与法频道的《心理访谈》节目，希望以此来解决与母亲的矛盾。

在镜头前，你一言我一语，三个小时的辩论，母亲坚持己见，儿子批判，到最后两个人泪流满面。

但再多的误会与矛盾，毕竟是母子，双方还是有感情的，或许，只是都用错了方式。

采访最后，王朔问母亲：“如果我是一个杀.人.犯，你还爱我吗？”

薛来凤回答：“我会举报你。”

这句话让王朔更加恍惚，他难以确认，这是一个母亲说出的话。

2001年，王朔的哥哥与父亲相继离世，那一年，王朔43岁。

亲人的离世，让王朔看到他与死亡的距离。

后来，王朔决定不再和母亲吵架，尝试与内在跋扈的灵魂对抗。

然而，这个过程并不容易。王朔与母亲去扫墓，因为一件上衣，母亲与他发生了争执，王朔忍不住爆发出来：“你就不会尊重别人！”

曾经强势的母亲，此刻却怯懦了起来，她担心王朔以后不管她。

王朔曾和母亲说想出去修几年密宗，薛来凤惊慌地问“那我怎么办？”

“你靠自己，还抱什么幻想！”王朔一句话把母亲怼了回去。

王朔也给母亲留了一些余地，曾经父亲写信对王朔说：“你妈妈对咪咪比对我好多了。”

这句话，他一直未对薛来凤说过。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严格管教、不喜夸赞，王朔在曾被问母亲是否会为自己骄傲，他毫不客气地说：“我不允许她为我骄傲，我是自己成长起来的。”

这句话让王朔与父母隔开，他没有享受过他们最大包容的爱，也无需将自己的光环与父母做捆绑。

也许，王朔与父母之间，永远横亘了一条鸿沟，双方仅有血缘，却没有正常的亲情。

与父母的关系多少会影响到一个人对下一代的相处方式。

1988年，王朔也成为了一位父亲，但是如同他幼时缺少父母陪伴一样，他的女儿王咪在6岁时随母亲远赴国外，身边也没了父亲。

因为对女儿的愧疚，王朔多年后写了《致女儿书》，用129页的笔墨倾诉了自己对家庭亲情的感悟，以及对她的爱。

王朔想用一本书来弥补亏女儿缺失的父爱，如同王朔的父母，用严厉的话语和管教去扭转王朔的脾性。

王朔痛恨幼时父母爱的缺失，自己却同样成了欠缺女儿父爱的父亲。

他只能用文字来告诉女儿一些道理：“你必须内心丰富，才能摆脱这些表面的相似。内心强大到混蛋比什么都重要。”

王朔在《致女儿书》里说，从离婚那天起，自己再也没有勇气说爱她。

有一次王朔与女儿在网上聊天，王咪随口对说道：“做你女儿真倒霉。”

骂了无数人的王朔，在女儿的这句点评里破防，他反复道歉，自责，但于事无补。

2013年9月7日下午，女儿王咪结婚，王朔却没到场。

代表女方来的是王朔的圈内好友赵宝刚、刘震云、陈丹青等。

陈丹青说：“我知道今天王朔为什么不来，他扛不住，他没有勇气站在这儿。”

2009年，81岁的薛来凤出版了一本回忆录，名叫《一家人》。

在书里，记录了王朔那次生病做手术的事，薛来凤作为医生，有50个病人等着她，她实在顾不上王朔，等她赶过来的时候，她痛苦地流下眼泪。

薛来凤拼命道歉：说“是妈妈对不起你，实在脱不开身。”

她问王朔痛吗？王朔说：“现在已经不疼了。”

后来，薛来凤又问起王朔是否能原谅她，王朔坚决地说不能原谅。

记者曾问薛来凤，如果再来一次，她会如何选择？薛来凤回答：“太难了，如果你是个医生，病人把生命交给你，你必须尽全力。”

在《一家人》的末尾，薛来凤难以多见的写道：“妈妈永远爱你。”

一句深沉的话，却无法弥补一个孩子多年缺爱的经历，那些缺憾，也只能在时光中或文字里，慢慢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