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娟一直以为,丈夫老李这一辈子对她忠厚老实,从没瞒过她什么。直到老李病危的那一天,她才知道,他藏了一个秘密,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前,丽娟和老李刚结婚没多久就怀上了孩子。那个年代没那么多高科技,产检条件也有限,但丽娟在城里的妇产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是个男孩。这消息让丽娟一家欢天喜地,连家里几个婶婶大娘也都替她高兴。她婆婆当时还特意买了一些红布蓝布,准备好给将来的小孙子缝制衣裳。
丽娟满怀憧憬地等着孩子的到来,她想象着自己将会是一个儿子的妈妈,儿子将来会如何长大,自己又该怎么养育他。她心中描绘了无数次孩子的样子,想象着抱在手中那个胖乎乎的小家伙长什么样。
可谁也没想到,孩子出生那天,却是个小女娃。
当接生的医生把孩子抱到她面前时,她先是一愣,随即又有些失望和不解。“不是说是男孩吗?”她小声嘀咕,眉头微微蹙起。虽然孩子健康出生已经是福分,但她心底里还是有些困惑,也有些惆怅。尤其是,丈夫老李的反应更让她心里添了几分疑虑。
老李得知是个女儿时,神情有些复杂,那瞬间的愕然和失落被他很快掩盖住了,随即他便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里还安慰丽娟:“闺女多好啊,贴心,又省事,谁说一定要儿子啊。”
丽娟也没有多想,毕竟那个年代的产检技术并不准确,结果出错也是常有的事。但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毕竟当初医生说得那么笃定,可老李的反应让她生生把疑问咽了下去。
孩子出生后,老李对女儿小红疼爱有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她身上。小红学走路、学说话,老李几乎样样陪着。每次丽娟提起想再生个孩子,老李都故意岔开话题,总是拿“一个孩子就够了,多个娃经济压力太大”作为理由,让丽娟也不好再多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红也一天天长大。她聪明乖巧,懂事贴心,不管是家里还是邻里,都夸这丫头真是个好孩子。丽娟见了也心生欢喜,渐渐也忘了曾经的那些疑惑。她和老李过起了相依为命的日子,小红成了他们两口子的全部。
然而,老李年纪大了之后,身体越来越差。小红成年后嫁人了,丽娟和老李过起了清闲日子,日子虽平淡,但也算幸福。直到两年前,老李查出了肺癌,身体一天天衰弱,眼看着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在老李最后的日子里,丽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在床前,悉心照料着他。小红得知父亲病重,也从外地赶了回来,一家人围在病床旁,守着这位即将离去的亲人。
就在老李病危的前一天晚上,丽娟守在床边,忽然看到老李紧紧地抓住她的手,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
“丽娟啊,有件事我藏了四十年,现在我怕是撑不下去了,得告诉你……”老李的声音沙哑虚弱,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丽娟有些惊讶,但她也明白,这是老李临终前想对她吐露心声,便点了点头,柔声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老李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过去,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当年你怀上小红的时候,医生是告诉我说是个男孩……其实,检查没错,那时候确实是个男孩儿。”
丽娟的心猛地一沉,她紧紧盯着老李,惊讶地问:“什么?那为什么出生时是小红?”
老李艰难地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当时……当时我家里催得急,非得要个男孩儿。其实我也没打算一定要男孩,可我妈和我姐她们不停地念叨,说什么我家得有个男丁。我那时候也没想太多,只是心里觉得,你怀的是个男孩就好了。”
“可是,你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丽娟疑惑地问,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老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睛望着天花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天你去生产,我就在医院门口等着,结果我妈和我姐突然来了,硬是跟医院的护士说,把咱们的孩子跟别人家的换了……”
丽娟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震惊、愤怒、悲伤交织在一起,“你妈怎么能做这样的事!那,那小红呢?我们的小红呢?”
老李眼神中闪烁着泪光,带着深深的愧疚和悔恨,“那时候我也懵了,可我妈硬是逼我,说要我乖乖接受,不然她就断绝母子关系……我没办法,最后还是妥协了。咱们的小红,真正的小红,应该在别的家庭……”
丽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死死盯着老李,声音有些颤抖:“这些年,我天天想着我们的女儿,想着怎么照顾她、爱护她,结果你却让我亲生的孩子,流落在别人的家庭里?你怎么忍心啊!”
老李的脸上满是悔恨,他艰难地喘息着,眼中似乎带着一丝解脱的神情,“丽娟,我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责中,虽然我们换了孩子,但我是真的疼爱小红啊,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儿。我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丽娟听着这话,泪如雨下。她转头望向不远处正在打盹的小红,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这些年对小红的疼爱,想起她为这个孩子操碎了心,想着想着,她的心里生出一股撕裂般的痛苦。这份疼爱是真实的,可是真正的亲情却被一场无端的交换打破了。
她不敢相信老李的愚昧与懦弱竟然酿成了这样的悲剧,也为自己深深感到悲哀。
“那咱们真正的孩子呢?她在哪?你知道吗?”丽娟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老李无力地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奈,“我找过,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年医院没有详细的记录,我后来想去找,可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瞒着你,就是怕你知道后承受不了。”
丽娟听到这话,顿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内心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她的心情就像被撕裂般,既痛恨老李的懦弱,又为那个流落他乡的孩子感到深深的心疼。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泪水模糊了眼眶,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心如刀割。
病房里的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老李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眼渐渐失去光彩。他在弥留之际轻声说道:“丽娟,对不起……小红是个好孩子,希望你不要怪她。”
说完这句话,老李的手缓缓滑落,终于闭上了眼睛,带着愧疚和悔
恨离开了人世。
丽娟呆呆地坐在病床旁,内心的痛苦如波涛般涌来。她望着不远处的小红,心中百感交集。小红是她一手带大的女儿,她的贴心小棉袄,她的骄傲。可真正属于她的亲生女儿,却被命运无情地隔绝在了另一边。
她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真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未来。她的心里一片茫然,眼泪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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